诸天:小李飞刀开始: 第44章 :最后的决战
太阳还未升起,乳白色的晨雾弥漫了大地和山峦,晨风中带着令人振奋的草木香气。
小鱼儿深深呼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今天,看来一定是个好天气,在这种天气,谁会想死?”
苏樱依偎在他身边,见...
燕南天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雷霆劈中天灵,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身后那柄悬了十七年的长剑,竟在鞘中嗡嗡低鸣,似有灵性般感知到主人血脉里翻涌的滔天怒意与撕裂般的羞耻。
满厅死寂。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只余青烟笔直升腾,又倏然扭曲。
铁无双最先反应过来,一步踏前,袖袍猎猎,声如裂帛:“江别鹤!你……你真是季雄?!”话音未落,他右掌已按在腰间铁鞭之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铁鞭仿佛随时要离鞘而出,化作一道索命银光——可这手终究没抬起来。不是不敢,而是不忍。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了三十年的脸,这张曾替他挡过三刀、为他熬过七夜汤药、在他病中守榻不眠的脸,喉咙里像塞进了一把生锈的刀子,割得血肉模糊,却偏偏吐不出半个“杀”字。
林云柯踉跄后退两步,撞在柱子上,脸色由青转灰,嘴唇哆嗦着,忽然指着燕南天嘶声道:“你……你才是主谋?!那六十万两镖银……是你栽赃赵香灵?是你逼孙师弟他们动手?是你……是你借铁老前辈之手,借江湖之口,借燕大侠之名,将所有罪名推给江别鹤?!”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近乎哭嚎,“你早知江别鹤就是季雄,所以才步步紧逼,将他逼至绝境,只为今日当众揭穿?!”
燕南天没应他。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那一道蜿蜒而下的血痕,动作轻缓,近乎虔诚。血珠在指腹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梅。
“不错。”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甚至带了一丝久违的、属于“江南大侠”的温润笑意,“是我。”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似千钧重锤砸在众人耳膜之上。
路连城脸色煞白,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尖微微颤抖。他想起三日前在城西破庙后墙发现那半截烧焦的纸页——上面残留着“竹素院”三个蝇头小楷,墨色未干;想起昨夜潜入燕府密室时,在暗格夹层里摸到的、那叠与季雄兴案卷宗一模一样的羊皮纸;想起今晨押送那六名壮汉回衙时,其中一人临刑前含笑吐出的八个字:“燕大侠说,人死,账清。”——原来不是疯语,是遗言。
“你……你为何?”路连城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铁老前辈待你如亲子,江湖同道敬你若神明……你图什么?!”
燕南天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井底浮起的一片薄冰。
“图什么?”他目光扫过铁无双鬓角新添的霜色,扫过路连城腰间那柄刻着“路氏忠义”的家传宝剑,最后落在庄子天脸上,停驻良久,“图一个真相,图一个交代,图让那十七年里,在恶人谷啃着腐肉、喝着污水、数着毒蛇蜕皮的‘燕大侠’,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告诉天下人——他不是疯子,不是叛徒,不是背弃师门的畜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
“江琴死了。死在我怀里。十七年前,峨眉山巅,血染雪峰。他最后一句话是:‘别鹤,扶我坐正……我要看着太阳落下去。’”
厅内有人倒抽冷气。
“可扶他坐正的不是别鹤。”燕南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悲怆,“是我!是我用自己半条命换来的半柱香时间,把他扶正,让他闭眼,让他走的时候,脊梁是直的!可江湖说什么?说江琴临阵脱逃,说他畏战投敌,说他背叛峨眉,背叛师门,背叛……我这个兄长!”
他猛地转向铁无双,双膝一弯,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铁伯父!弟子江别鹤,不,弟子季雄,叩谢您十七年庇护之恩!您收留我,教我武艺,给我名字,让我活成一个人……可弟子不敢认您!不敢见您!因为只要我还顶着‘江别鹤’这三个字,我就永远欠着江琴一条命,欠着峨眉一门清誉,欠着这江湖一个公道!”
铁无双身子晃了晃,扶住柱子才没倒下,眼中老泪纵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燕南天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骇人:“所以我成了燕南天。我替江琴活着,替他行侠,替他扬名,替他受万人敬仰……可敬仰越盛,愧疚越深。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恶人谷旧洞深处,摸到一块冰凉的玉珏——那是江琴的贴身之物,上面还沾着当年的血痂。玉珏背面,刻着四个字:‘信我,勿追。’”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疯,知道我会恨。所以他留了这四个字,想告诉我,他信我,信我终有一日会明白,他死,不是为名,不是为利,是为让我活下去。”
路连城握剑的手松开了。剑尖垂地,轻轻颤动。
燕南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庄子天,目光复杂难言:“赵香灵,你查得没错。地灵庄案,是我布的局。镖银,是我藏的。林云柯的布庄,是我买下的。那六个壮汉,是我雇的。就连孙师弟家人的‘劫掠’,也是我安排的戏码——唯有如此,才能逼出林云柯,才能引你入局,才能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所谓‘江南大侠’,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鬼。”
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可我没想到……你比我想得更狠。你没直接杀我,却把我最想藏的秘密,亲手剖开,晾在这满堂江湖面前。你让我跪着认罪,却没让我跪着求饶。”
庄子天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那柄形制古朴的飞刀,刀身乌黑,不见寒光,却隐隐有风雷之声自刃中透出。他将刀横于掌心,缓缓推向燕南天:“刀给你。你若真如所说,江琴临终托付的是你,那你便该亲手了结这段因果。你杀了我,从此世上再无燕南天,也再无季雄。你若不敢,那就跪下去,向铁老前辈磕一百个响头,向峨眉祖师灵位焚香三炷,向江湖告罪,然后……自废武功,滚进恶人谷,和那些你曾经斩杀的恶人,一起烂在泥里。”
满厅屏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燕南天盯着那柄飞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久到窗外传来一声凄厉鸦啼。
他忽然笑了,笑得坦荡,笑得悲凉,笑得让人心头发酸。
“好刀。”他伸手,不是去接,而是以食指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刀脊。那动作温柔得如同抚摸故人面颊,“江琴最爱小李飞刀。他说,飞刀出手,例不虚发,不是因刀快,是因心正。心若歪斜,刀锋再利,也不过是把杀人凶器。”
他收回手,看向庄子天,眼神澄澈如初:“我不接刀。因为江琴没留下话——‘信我,勿追’。他信我活着,信我站着,信我……还能替他看看这江湖到底有没有公道。所以我不杀你,也不自杀。我要活着,站在这里,等江玉郎自己走过来,跪在我面前,叫我一声……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林云柯失声叫道:“江玉郎?!那个被你逐出师门的逆子?!”
燕南天目光凛冽如电:“他不是逆子。他是江琴的儿子。十七年前,我抱着刚满周岁的他,从峨眉雪崩废墟里爬出来。他额头上的胎记,和江琴一模一样——蝴蝶形状,左眉梢。我给他改名‘玉郎’,是盼他如美玉温润,不似我这般……满身血污。”
铁无双浑身剧震,猛然抬头:“你……你说江玉郎还活着?!”
“活着。”燕南天点头,声音沉静如古井,“就在城东‘济世堂’药铺。他不知自己身世,只知我是他养父。他医术精湛,救人无数,连太医院御医都赞他‘青出于蓝’。他腰间挂着一枚残玉,一半是我给的,另一半……是他娘留给他的。”
他转向庄子天,一字一顿:“赵香灵,你若真想找别鹤,不必费尽心机。明日辰时,你带上这柄飞刀,去济世堂找他。告诉他,他爹没话对他说——关于他娘的死,关于他亲爹的仇,关于那场雪崩里,到底是谁,把江琴推下了断崖。”
庄子天握刀的手,终于微微一颤。
燕南天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铁无双,缓缓伏地,额头再次触碰冰冷砖石:“铁伯父,弟子季雄,罪无可恕。弟子愿领三刀六洞之刑,废去四肢经脉,剔除燕南天三字,自此削发为僧,永守峨眉山门,为江琴诵经超度十七载。”
铁无双没有扶他。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刀,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铁鞭,鞭梢缠绕玄铁链,哗啦一声抖开,寒光凛冽!
就在此时——
“且慢!”
一声清越女音,自厅外月洞门处传来。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而入。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却有种不容逼视的凛然之气,腰悬长剑,剑鞘朴素无纹,可剑柄处缠着的靛蓝丝绦,分明是峨眉弟子独有标记。
“峨眉……萧秋水?!”有人失声惊呼。
女子目光如电,先扫过跪地的燕南天,再掠过持鞭的铁无双,最后落在庄子天手中的飞刀上,眸光微闪,随即抱拳向铁无双深深一揖:“铁老前辈,晚辈萧秋水,奉掌门师伯之命,持‘紫霞令’而来。”
她取出一方紫气氤氲的玉符,高举过顶:“掌门师伯言:地灵庄乃峨眉祖师陵寝禁地,二十年前已由本派长老封印。所谓‘宝物’,实为祖师所遗《紫霞心诀》残卷及镇派至宝‘雪魄剑’。此二者,非峨眉嫡传不得擅动。今既有疑云,掌门命晚辈携令前来,暂封地灵庄,彻查始末。另……”
她目光如刃,刺向燕南天:“江琴师兄临终前,曾托付晚辈一件信物。他说,若‘燕大侠’现身,便以此物为凭,请他赴峨眉后山‘听雪崖’,观雪三日,再做决断。”
她解下颈间一枚小小玉锁,通体雪白,锁面刻着半枚蝴蝶印记——与燕南天所言江玉郎胎记,严丝合缝!
燕南天仰起脸,望着那枚玉锁,眼中最后一丝硬壳轰然碎裂,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青砖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萧秋水将玉锁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声音低沉却坚定:“江琴师兄说,雪落无声,心若明镜。他信你,从未变过。”
厅外,朔风忽起,卷着细雪扑入廊下,簌簌落满众人肩头。
燕南天合拢手掌,将玉锁紧贴胸口,仿佛拥抱失散十七年的骨血。他缓缓起身,身形依旧挺直如松,可那身“江南大侠”的华袍,早已在风雪中褪尽金线,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粗布里衬。
他看向庄子天,又看向铁无双,最后目光扫过满厅或惊愕、或悲悯、或茫然的面孔,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极静的笑意:
“诸位,今日之后,世上再无燕南天。但江琴的弟弟季雄,会去峨眉听雪。而江玉郎……”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会回家。”
风雪愈急,呜咽如泣。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