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五百九十九章 武后已死,李旦将捍卫她利益(2/3,求月票)
星夜沉寂,殿宇通明。
上阳殿内殿。
李旦将信件放入信封之中,然后递到一旁。
范云仙上前接过信件。
李旦交代道:“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到皇后手上。”
“喏!”范云仙拱手,...
上阳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青砖地面泛着幽微冷光。李贞的哭声早已低了下去,只剩下断续的抽噎,像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在空旷殿宇中撞出沉闷回响。他跪坐在中殿中央,双拳死死抠进地砖缝隙,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灰黑泥垢——那是方才扑向匣子时,额头磕在冰冷金砖上蹭下的血痂与尘土。
武后端坐于内殿门帘之后,未掀帘,未出声,只将一盏冷茶搁在矮几边缘。茶汤已浊,浮着几片蜷曲的茶叶,像沉没前最后挣扎的蝶翼。她望着帘外李贞佝偻的脊背,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旧器,而非一个刚刚丧子、濒临崩溃的藩王。
帘外,七名密卫垂手肃立,呼吸极轻,却绷紧如弦。他们腰间短刀未出鞘,但右手皆按在刀柄末端,拇指已悄然顶开刀镡暗扣。空气里有铁锈味,不知是哪位密卫昨夜搏杀时留下的血渍,还是这殿宇太久无人清扫,梁柱木纹里沁出的陈年霉腥。
忽有风穿隙而入,掀动帘角一角。
武后眼睫微抬。
帘外密卫中一人倏然侧首,喉结滚动,低声禀道:“太……太后,东偏殿西耳房第三间,青霞姑娘昔年藏药的铜匣,开了。”
武后未应,只将左手三根手指缓缓搭在矮几边缘,指尖轻叩三下。
“嗒、嗒、嗒。”
声音极轻,却如鼓点落进众人耳中。
那名密卫立刻躬身退后半步,余下六人则同时抬脚,无声错步,呈扇形散开,将内殿入口封得密不透风。其中两人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刃尖朝下,抵住自己左腕内侧——这是密卫“饮血誓”的起势,一旦殿中生变,血未溅地,刀已断喉。
武后这才掀帘而出。
她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上,素色寝衣下摆扫过砖缝,未沾半点尘。发髻松散,仅以一支素银簪斜挽,鬓边几缕白发垂落,在烛光下泛着霜色。她径直走过仍在抽噎的李贞,连余光都未分一寸,停在中殿桌案前,俯身揭开那只黑漆匣盖。
琅琊王李冲的头颅静静躺在乌木托盘中,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却凝固着一丝古怪笑意——那是斩首前灌下的迷魂散所致,使人在断颈瞬间无知无痛,亦无悲愤。颈断处切口齐整,血已凝成暗褐硬痂,绕颈一圈,如戴项圈。
武后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
然后她忽然抬起右手,食指缓缓探出,在李冲额角轻轻一点。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僵硬。
她收回手,指尖未染血,却似沾了极重的寒气,悬在半空微微一颤。
“越王。”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李贞耳膜,“你儿子临刑前,皇帝亲赐‘忠孝’二字,刻于碑阴。碑文说,琅琊王感念天恩,自请伏法,以全宗室体面。”
李贞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胡说!他明明——”
“他明明什么?”武后截断他,唇角微扬,竟似带笑,“明明是你教他写血书、递密折、联络十八州刺史?明明是你许他‘若事成,立为皇太弟’?明明是你将先帝手诏残卷交予他,让他假称奉遗命清君侧?”
李贞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那卷先帝手诏残卷——是他三年前亲手从昭陵守陵老宦官手中购得,用的是五斛黄金与两匹西域天马。老宦官当夜便暴毙于陋室,尸身被抛入洛水,再无痕迹。此事除他与李冲,再无第三人知晓!
武后怎会知道?!
他瞳孔骤缩,喉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个字。
武后已转身,缓步踱至殿角一架紫檀屏风前,伸手拂过屏风上一幅《洛水春汛图》。画中碧波浩渺,舟楫如芥,而画轴暗格机括“咔哒”一声轻响,应声弹开。她探指入内,取出一卷黄绫。
展开不过三寸,李贞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身后一只青铜仙鹤灯架。“哐当”巨响中,灯油泼洒,火焰腾地窜起半尺高,映得他脸上青白交错。
那黄绫上赫然是先帝李治亲笔朱批:【贞儿性刚而愚,易为人所挟。若朕崩后,其有异动,可依此诏,削爵、锢于上阳,勿令祸延宗庙。钦此。】
末尾钤着一方“乾元御览”小玺,印泥鲜红如新。
“先帝……”李贞嘴唇哆嗦,声音破碎,“先帝早知我……”
“先帝知你,更知你儿子。”武后将黄绫随手掷于案上,正落在李冲头颅旁,“你当真以为,李冲那孩子,为何能轻易拿到东宫禁军虎符拓片?为何能在羽林卫换防间隙,调开徽猷殿西角楼两名值哨?为何昨夜刺驾所用三十六支鸣镝箭簇,皆淬有岭南瘴毒,而配制此毒的药师,三日前已在洛阳狱中‘畏罪自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贞惨白面容,一字一句道:“因为皇帝,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李贞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砖,肩膀剧烈起伏。
十年……
原来不是李旦仁厚宽纵,而是他在等——等李贞养出野心,等李冲长成锋芒,等所有蛛丝马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再亲手将网收紧,勒断咽喉。
武后不再看他,缓步走向殿门。门外,暮色已沉,最后一抹残阳正从万象神宫飞檐翘角间滑落,将整座宫殿染成熔金之色。她仰首凝望,忽而低笑一声:“越王,你可知皇帝最可怕之处?”
李贞未答,只是颤抖着将额头更深地埋进砖缝。
“他从不亲自杀人。”武后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他只布局,只等。等你亲手把刀递给他,等你儿子把脖子伸过来,等你自己,一脚踏进他为你挖好的坟。”
话音落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殿门外。
“禀太后!”一名密卫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只青布包裹,“苗荣郡主私库暗格,搜得腊肉三斤、粟米两斗、盐块半斤、干菜一束!另……另在她妆奁底层夹层,发现此物!”
他双手奉上的,是一方叠得方正的素绢。
武后接过,未拆,只掂了掂分量,便知内里所藏何物。她指尖摩挲绢面,忽而冷笑:“太平的字,倒是愈发像她父皇了。”
李贞猛然抬头:“太平公主?!”
“你女儿昨日进宫探视,留下的‘孝心’。”武后将素绢收入袖中,转向密卫,“传令,将腊肉切薄片,粟米淘净,盐块碾碎,干菜泡发。今夜子时前,蒸三碗饭、煮一锅粥、炙二十片肉——分三份,一份送至东偏殿,一份送至西配殿,一份……”她目光掠过仍在跪伏的李贞,淡淡道,“留在内殿,本宫自用。”
密卫领命而去。
李贞却如梦初醒,挣扎着爬起,扑到武后脚下,一把攥住她寝衣下摆,声音凄厉:“太后!求您!臣愿戴罪立功!臣愿写下万言状,指证薛绍弑君篡位、构陷宗室!臣愿……”
“够了。”武后拂袖,力道不大,却将李贞掀得一个趔趄,“你写万言状,皇帝明日便登太极殿,宣读你‘悔过表’,并加封你为‘归义郡王’,赐宅洛阳城南——然后,你全家上下,三日后暴病而亡。”
李贞颓然瘫坐,面如死灰。
武后已行至殿门,忽又驻足,背对着他,声音冷如玄冰:“越王,你若真想活命,便听本宫一句话——今夜亥时,带齐你十七名死士,去挖东宫旧址下的龙首渠暗道。那里,埋着先帝当年为防政变,命将作监特制的三百副玄甲。”
李贞愕然抬头:“龙首渠?那不是……已被填平三十年?”
“填平的是明渠。”武后终于侧过半张脸,烛光映亮她右眼瞳仁,深不见底,“暗渠犹在。渠壁石缝里,嵌着三十六枚铁莲子——你儿子去年冬狩时,亲手钉进去的。他以为那是给未来举事备下的暗记,殊不知,每颗莲子底下,都压着一份供词,写满你父子密谋细节。”
李贞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尽数冻结。
武后却已推门而出。
夜风卷着寒意涌入,吹得烛火狂舞,将她背影拉长、扭曲,投在殿内金砖上,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
李贞呆坐良久,直到殿外梆子声敲过三更,才猛地惊醒。他跌跌撞撞爬起,奔向殿角一口废弃铜缸——那是昔日宫人洗漱所用,缸底积着半尺深浑浊积水。他伸手入水,疯狂搅动,指甲刮过缸底青苔,直至指尖渗出血丝,才摸到一块凸起的铜钉。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扳动铜钉。
“咔嚓。”
一声闷响,铜缸底部竟缓缓移开一道窄缝,露出下方幽深洞口,一股陈腐土腥气扑面而来。
李贞颤抖着点燃一支火折子,微弱火光映照下,洞壁湿滑,爬满墨绿色苔藓,而就在洞口边缘,一枚锈迹斑斑的铁莲子,正嵌在青砖缝隙里,莲瓣纹路清晰可辨。
他盯着那枚铁莲子,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在空旷上阳殿中回荡,惊起数只栖于梁间的寒鸦,扑棱棱撞破窗纸,飞入浓墨般的夜色。
笑声戛然而止。
李贞抹去嘴角血沫,从怀中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刀尖抵住自己左手小指根部,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铁莲子上,迅速被锈蚀的金属吸吮殆尽。
他盯着那滴血消失的地方,哑声道:“好……好得很……皇帝要我死,母亲要我疯,儿子要我反……那天下,原就没人想让我活!”
他猛地抬头,望向内殿方向,眼中再无一丝悲恸,唯余赤裸裸的、焚尽理智的狠戾:“既然都要我死……那就一起死罢!”
话音未落,他抓起火折子,反手狠狠按进洞口深处!
“轰——!”
一声沉闷爆响,洞内火光骤然腾起,映亮他扭曲狰狞的面孔。浓烟滚滚而出,裹挟着硫磺与焦糊气息,迅速弥漫整个中殿。
七名密卫闻声破门而入,却见李贞已跃入洞中,火光在他身后急速收缩,最终“砰”一声闷响,洞口石板轰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密卫首领面色剧变,抢步上前,用力捶打石板,石屑簌簌落下,却纹丝不动。
他猛然转身,扑向内殿:“太后!越王他……”
帘内,武后正倚在长榻上,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蜜渍梅子,送入口中。酸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似在回味。
听见密卫惊呼,她只轻轻吐出梅核,落于掌心,声音慵懒如倦鸟初啼:
“慌什么?龙首渠暗道三里,尽头是太液池底淤泥。他若真能活着爬出来……倒也算个人物。”
她摊开手掌,梅核静静躺在掌心,殷红如血。
“去吧,把刚才搜出的腊肉,多炙几片。今夜……怕是要熬长些。”
殿外,更鼓声沉沉响起,敲过四更。
洛河对岸,万象神宫灯火通明,笙歌隐隐,恍若仙境。
而上阳宫内,唯余一豆烛火,在浓烟与黑暗的夹缝里,顽强摇曳,将武后孤峭的剪影,钉在冰冷墙壁之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