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六百三十五章 倒霉的大食,撞上了最鼎盛的大唐盛世(1/3,求月票)
太极殿,台阶之上。
李旦一身黑色衮龙袍,望着远处数根高耸的黑烟,接连次第往长安而来,神色出奇平静从容。
他转身看向长安城方向。
长安城中已经是一片慌乱,百姓乱窜,喧嚣沸腾。
...
两仪殿内烛火微摇,青烟如丝,绕着鎏金蟠龙柱缓缓升腾。李旦指尖轻叩御案,那声音不疾不徐,却似敲在群臣心口之上。殿外朔风卷雪,撞在琉璃窗上簌簌作响,仿佛天地亦在屏息——新罗王死讯未发于朝野,却已先落于天子案头,此非寻常丧报,而是战鼓初擂。
裴炎垂首,袖中手指悄然攥紧。他早知新罗王命若游丝,却未料竟死得如此之巧:恰在秋税入仓、冬储将毕之际,恰在张说使团行至汴州、距平壤不过七十日脚程之时,更恰在吐蕃使团抵长安三日、尚在鸿胪寺静候召见之刻。这“巧”,不是天意,是人谋;不是偶然,是伏笔十年、收网一瞬。
狄仁杰忽向前半步,声音低沉:“陛下,新罗秘不发丧,反遣崔程远为正使、金承弼为副使,携‘贡金三千斤、海东明珠百斛、良马五百匹’入长安,明为贺冬至,实为探虚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炎,“崔程远乃新罗礼部侍郎,却非宗室,亦非旧族,其父曾任安东都护府录事参军,二十年前因贪墨被黜,流放登州。此人通汉文,精律令,尤擅察言观色——此番入朝,恐非为礼,而为刺。”
李旦颔首,眸光如刀:“所以朕留他在鸿胪寺住了七日,不召不问,只令尚食局日日送‘温补药膳’,又让太医署派三名医官轮值其馆驿,名为照拂,实为监其起居、录其言语、察其神气。”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昨夜三更,崔程远私召金承弼密议,所用者,非新罗语,亦非汉语,乃高句丽遗音夹杂百济俚调——其声极细,然百骑司校尉藏于梁上,以‘铜管引音’录得三段,今晨已译出。”
苏良嗣瞳孔一缩——铜管引音?那是前日裕贞公主殿中纸杯传声之术的变体!陛下竟已默许百骑司将其用于机密侦伺,且能于梁上藏人而不惊动崔程远……此非侥幸,是早已布网。
李旦抬手,一名内侍捧漆盘上前,盘中铺素绢,墨迹犹新。李旦未言,只以指尖点向绢上三行小字:
【其一】“金政明崩于十月初三亥时,殡于别宫,未殓。金仁泰欲立其子,金守忠引西原兵屯北门。”
【其二】“崔氏、朴氏、金氏三族密会于月影台,议‘迎唐册封’,然崔程远言:‘唐若索质子、驻军、开市、改律,则宁焚宫阙,不降寸土。’”
【其三】“渤海遣使潜入新罗,携‘黑铁符’一枚,谓高氏后裔愿与新罗共抗唐师,若唐兵东进,渤海即断辽东道。”
殿中霎时寂静如渊。连檐角铜铃被风撞响之声都清晰可闻。
欧阳通忽道:“渤海?高氏……莫非是高句丽余孽?”
王方翼冷冷接口:“高句丽亡国四十二年,高氏子孙散于辽东、营州、契丹诸部,其中一支遁入靺鞨,建国号‘渤海’,奉唐为宗主,年年朝贡,岁岁称臣。然其王大祚荣,幼时曾随父入长安为质,亲睹太宗皇帝阅兵于玄武门,亦亲历高宗灭百济之诏书颁于含元殿——此人隐忍之深,堪比当年突厥颉利可汗。”
李旦终于起身,缓步踱下丹陛。他未着常服,而是一袭玄底云纹锦袍,腰束白玉带,足踏乌皮六合靴,袍角扫过金砖,无声无息。他停在狄仁杰面前,目光如炬:“狄卿,你查河北道粮草,可知渤海今年秋收如何?”
狄仁杰拱手:“回陛下,渤海去年大旱,禾黍尽枯,其使团入朝所献‘海东明珠’,实为倭国商船自萨摩藩购得,转售于渤海,再由渤海献我——此乃虚饰富足之计。而其国内,已三月未见粟米入市,渔盐之税反增三成。”
“好。”李旦转身,望向殿外纷飞大雪,“渤海欲借新罗之乱,图谋辽东。新罗欲借渤海之势,牵制我军。而崔程远,既知此事,却仍来长安,是求活,更是求死——他要逼朕在吐蕃与渤海之间,择一先诛!”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报:“启禀陛下!鸿胪寺急奏:新罗使崔程远,于馆驿悬梁自尽!尸身未冷,怀中遗书一封!”
满殿皆惊。裴炎面色骤变——崔程远若死,新罗王死讯便成悬案,大唐出兵便失大义名分!更可怕的是,此人若真死,必有人借题发挥,指斥朝廷逼杀使臣,煽动诸夷离心!
李旦却未动容,只淡淡道:“取来。”
内侍呈上素笺,墨迹淋漓,字字如泣:
【臣崔程远,新罗微末之吏,奉王命入唐,本欲陈情于天阙,乞存社稷之万一。然抵长安七日,所见者,非仁德之邦,乃虎狼之窟:坊间酒肆,胡商醉舞胡旋,价逾百金;平康坊中,西域美姬裸足踏雪,笑掷金珠;两仪殿外,诸国使节争献异宝,唯恐不及……长安之奢,已蚀骨髓;大唐之威,尽在物欲。臣思及故国饥民易子而食,而长安贵人饲犬以鹿肉,悲愤填膺,遂不欲生。唯有一言相告:新罗虽小,宁为齑粉,不作附庸!】
李旦读罢,竟轻笑出声:“好一手苦肉计。”他将素笺递予裴炎,“裴卿,你读读,这字迹,可是崔程远亲书?”
裴炎展开细看,眉头越锁越紧。纸面墨色浓淡不一,尤其“宁为齑粉”四字,墨汁晕染,显是写时手抖;然“不作附庸”之“附”字,末笔勾锋凌厉如刀,力透纸背——同一人手,绝难忽而颤抖忽而刚劲。更奇者,“新罗”二字偏旁“辶”之折捺,与崔程远此前所呈国书笔迹相较,少了一分圆润,多了一分生硬。
“非其亲书。”裴炎断然道,“乃高手摹写,故意留破绽,诱我等疑其伪死。”
李旦拍掌:“正是!他若真死,何必留此遗书?又何必专挑我尚未拆封密报之际?分明是等我看到‘渤海黑铁符’消息,心生忌惮,再以死相激,迫我暂缓东征,转而彻查渤海——此计一石三鸟:既乱我朝纲,又延我军期,更嫁祸渤海,坐收渔利!”
狄仁杰悚然:“陛下明鉴!崔程远未死,必藏于鸿胪寺某处!”
“不。”李旦摇头,眸光幽深如古井,“他已出长安。”
“什么?”众臣失声。
李旦指向窗外雪幕:“方才那只鸽鹰,自洛阳来,报新罗王死讯;而此刻,必有另一只信鸽,自鸿胪寺后院飞出,直扑辽东。崔程远早备替身,悬梁者,乃其心腹死士。他本人……”李旦顿住,指尖划过案上舆图,停在辽东道与河北道交界处,“已混入渤海使团。那支号称‘献马三百匹’的渤海商队,今日午时,刚过渔阳!”
殿中死寂。苏良嗣额角渗汗——渔阳距长安七百余里,若崔程远真在此刻入渤海,不出二十日,辽东必燃烽燧!
就在此时,殿门轰然洞开。寒风裹雪扑入,吹得烛火狂舞。一名百骑司校尉单膝跪地,甲胄覆雪,声音嘶哑:“陛下!渔阳急报:渤海商队行至潞水渡口,遇‘流民暴动’,死伤数十,货物尽毁!渤海使怒而斩杀‘首恶’三人,扬长而去!臣等暗查,所谓流民,乃左骁卫精锐所扮,所毁货物中……有新罗密信十七封,渤海兵符两枚,另有……”他双手高举漆匣,“崔程远印信一枚,新罗王玺残角一块!”
李旦接过漆匣,掀开盖子。匣中赫然躺着一方檀木印,印面“新罗礼部侍郎”六字清晰可辨;旁侧一块青玉,断口嶙峋,一角雕着新罗王族特有的双鹤衔芝纹——正是新罗王玺!
“好。”李旦合上匣盖,声音平静无波,“传朕旨意: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渔阳流民案’,务必将渤海使团涉谋逆、私铸兵符、勾结新罗逆党之罪证,坐实无疑!”
裴炎心头剧震——陛下这是要借渔阳之乱,将渤海钉死在谋反桩上!一旦定罪,大唐便可名正言顺发兵辽东,新罗再无外援,吐蕃更不敢轻动——此乃釜底抽薪,断其臂膀!
“陛下英明!”五人齐呼。
李旦却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然则,新罗之事,不可再拖。”他缓步踱回御座,袍袖垂落如云,“传旨:着英国公李敬业即刻返京,不必走驿道,取道潼关,日夜兼程!另,敕辽东都督府,着安东都护薛讷整军待命,凡新罗境内但有异动,无论真假,即刻发烽燧,燃‘赤焰三叠’!”
“喏!”
“再敕水师:英王李显率楼船二十艘、艨艟百艘,自登州出海,泊于浿江口外,不得登岸,亦不得退避,只待……”李旦眯起眼,一字一顿,“只待新罗发丧之日!”
殿外风雪愈烈,仿佛天地亦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而战栗。
李旦忽然抬手,示意众人稍候。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竟是幅《长安城坊图》,图上朱砂点点,密布如星。他指尖点向平康坊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声音低沉:“此处,住着一位从新罗来的女医者,姓金,善治冻疮与胎毒。她每月初五,必赴崇业坊药铺取一味‘海藻粉’,此粉产自倭国,经新罗商人之手,再售于长安——三年来,从未间断。”
裴炎呼吸一滞——崇业坊药铺?那正是苏良嗣与崔心轮密会之处!
李旦目光如电,直刺裴炎:“裴卿,你可知,那海藻粉中,掺了一味‘雪参霜’?此物产于长白山阴,味甘微苦,入口即化,服之可使人夜不能寐,心悸如鼓,三月后渐生幻听,一年内……癫狂而卒。”
裴炎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中衣。他终于明白——苏良嗣那夜所赠夜明珠,并非贿赂,而是催命符!崔心轮若真收下,必服药以壮胆,届时精神恍惚,岂能瞒过天子耳目?而自己,竟还傻傻以为那是救命稻草……
李旦却未看他,只将素绢卷起,放入紫檀匣中:“裴卿,你且记住:新罗想借渤海乱我,渤海想借新罗耗我,而朕……”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朕要借他们,把整个东北亚,犁一遍!”
雪光映在他眼中,清冷,锐利,不见一丝温度。
此时,承香殿内,裕贞公主正倚在熏笼旁绣一幅《瑞雪寒梅图》。针尖挑起银线,在素绢上勾勒出一枝虬劲老梅。忽有小黄门匆匆入内,双手捧着一只青瓷小罐,躬身道:“婕妤娘娘,这是陛下命尚食局新制的‘雪梨膏’,专治冬日喉痒,命奴婢亲手送来。”
裕贞公主搁下绣绷,接过瓷罐。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甜香溢出,罐中膏体晶莹如琥珀。她舀起一小勺送入口中,甘润沁脾,喉间暖意融融。
她不知,这膏中,亦有一味“雪参霜”。
亦不知,此刻两仪殿中,李旦正对狄仁杰低声吩咐:“狄卿,着人暗中盯紧承香殿。若裕贞公主半月内失眠逾三夜,或言谈偶露恍惚之态……即刻来报。”
狄仁杰垂首:“臣遵旨。”
雪,还在下。
覆盖朱雀大街,覆盖曲江池,覆盖大明宫千重宫阙。
也覆盖着所有尚未浮出水面的密谋、毒药、假死、真杀,以及,那正在幽暗处悄然滋长、即将撕裂整个东亚格局的……第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