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898章 两个电话
一个毒气库莫名其妙发生泄露,要是不及时控制,传播范围能波及周边好几个市。
更严重的是,附近所有村庄都得整体转移安置。
报纸上只要稍微登一点这类消息,肯定会引发全国性的恐慌。
到那时候,就算负责金水县事务的刘平安平日里工作做得再到位,也必须站出来承担责任。
免职都算是最轻的处罚。
只不过眼下这些后果,刘平安已经顾不上多想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龙长青,把这次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
刘平安压下心里的慌......
老村长刚把唐深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蓝布外套搭在胳膊上,山道口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哨音——短三长一,又短三长一,像被掐住脖子的山雀在拼命叫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彭九浑身湿透地从林子里冲出来,裤脚撕开两道口子,左耳还挂着片翠绿的蕨类叶子,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竹笛,脸都白了:“杜队长!周兵他们……跑岔道了!”
话音未落,刘春安也踉跄着奔过来,鞋底沾满黑泥,额角沁着血丝:“不、不是岔道……是野猪群!整片松林底下全是拱出来的土坑,少说二三十头,正往东边野柿子林冲呢!周兵他们背着二十斤沙袋,刚翻过鹰嘴崖,迎头撞上了!”
阿郎一把抢过刘春安手里的水壶灌了两口,抹嘴便问:“人呢?”
“全趴下了!”彭九喘得直咳,“周兵喊‘别动’,自己先滚进刺槐丛里,其他人学样儿,现在全僵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那头领头的公猪獠牙快赶上镰刀了,就蹲在离周兵脑袋三步远的地方,鼻子呼哧呼哧喷热气……”
话没说完,龙飞翔“嗷”一嗓子蹿出去,抄起墙根下的猎叉就往山梁上蹽。杜建国却抬手拦住他:“叉子没用,野猪皮厚,捅不进要害。”他转头看向阿郎,“带火绳枪。”
阿郎点头,转身钻进库房,片刻后扛出一支黑黢黢的火绳枪——枪管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枪托上刻着歪斜的“一九五八”字样,是当年剿匪队留下的老古董。枪身沉得厉害,阿郎单手托着,胳膊肌肉绷得青筋直跳。
杜建国没接枪,只朝刘福招了招手:“刘老师,借您那副老花镜。”
刘福一愣,忙从怀里掏出玳瑁框眼镜,镜片上还沾着粉笔灰。杜建国接过,手指在镜片边缘捻了捻,忽然将镜片掰下一小块,凑近火绳枪的药池,又从腰间解下个小牛皮囊,抖出几粒暗褐色的颗粒——那是昨夜碾碎晒干的马钱子籽,混着雄黄和蜂蜡搓成的毒丸。
“师傅?”阿郎皱眉,“这玩意儿打不死野猪,倒能毒死人。”
“谁说要打死它?”杜建国把毒丸塞进药池,又用火绒引燃麻绳,“火绳烧得慢,够它们喘三口气。你听我号令,等烟冒到第三缕,就朝领头那头公猪右后腿内侧开枪——那里血管密,火药炸开,毒随血走,它撑不过半炷香。”
周兵趴在腐叶堆里,鼻尖抵着潮湿的泥土。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像擂鼓。头顶上,公猪的蹄子刨地声一下一下砸下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左侧,队员老赵的呼吸粗得像破风箱;右侧,新兵小陈的牙齿磕碰声清晰可辨。他不敢回头,余光只瞥见小陈裤裆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尿了。
忽然,远处飘来一股极淡的焦糊味,接着是若有似无的硫磺气。周兵心头一凛:火药?
他猛地抬眼,看见东面山脊上立着三个人影。杜建国站在最前,左手叉腰,右手垂在身侧,指缝里夹着半截燃着的艾草;阿郎端着那支老掉牙的火绳枪,枪口微微下压;龙飞翔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用湿泥封得严严实实。
周兵喉咙发紧——这哪是来救人的?这是来行刑的!
果然,杜建国抬起左手,食指缓缓竖起。
一。
公猪的耳朵忽然抖了抖。
二。
领头公猪猛地扬起脑袋,朝山脊方向嘶吼,獠牙在斜阳下泛着青黑油光。
三。
阿郎扣动扳机。
轰——!
火绳枪炸开一团浓烟,铅弹裹着毒丸呼啸而出。公猪右后腿应声一颤,皮毛炸开一小片血雾。它发出一声凄厉长嚎,整个猪群瞬间躁动起来,尾巴卷成问号,蹄子开始不安地刨地。
但没冲。
它只是原地打了个转,鼻孔翕张着,朝山脊方向喷出两股白气,然后低吼一声,竟带着整个猪群,调头朝北面乱石沟奔去,蹄声如雷,震得山崖簌簌掉渣。
周兵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才发现自个后背全湿透了,冷汗混着泥浆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等他们跌跌撞撞爬上山脊,杜建国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公猪刚才趴过的位置——那里泥土微陷,边缘还留着两枚清晰的爪印,深达三寸。
“杜队长……”周兵声音沙哑,“您怎么知道它会走?”
杜建国没答,只把艾草插进土缝里,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黑的山芋。他掰开一块,递给阿郎:“趁热吃。”
阿郎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师傅,您早算准了?”
杜建国嚼着山芋,目光扫过远处渐隐的猪群:“野猪记仇,更怕火。火绳枪声不比子弹响,可烟重、味冲、火光晃眼,它以为是天雷劈山,吓得魂飞魄散。再者,北沟有条旱溪,底下埋着去年秋收时掉的甜薯藤,猪鼻子灵,闻得到。”
周兵怔住。他想起团长说过的话:“真正的兵苗子,眼里有山川,心里有活物。”
原来不是虚话。
老村长不知何时摸了过来,吧嗒吧嗒抽着烟斗,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建国啊,这回可真把周兵他们吓狠喽。你猜咋的?那小子临走前,非让彭九给他削了根山桃木拐杖,说回去要挂在团部墙上——题字‘山野之师’。”
杜建国笑了笑,把最后一块山芋塞进嘴里:“他该写‘山野之师,不如山野之智’。”
话音刚落,山道上传来杂沓脚步声。唐深穿着彭九那双露趾的旧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上来,裤脚沾满苍耳子,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却紧紧攥着个搪瓷缸子。
“杜队长!”他声音发颤,“我……我刚从供销社回来。听说你们这儿要办合作社?我、我把这缸子抵押了!”
众人一愣。杜建国接过缸子,缸底刻着“京卫一院 1954”,釉面斑驳,却擦得锃亮。唐深抹了把汗:“我寻思着,咱这合作社光有猎场不够,得有医站。我……我懂点中西医,也认识几个药材商。这缸子值不了几个钱,可里头装过我给抗美援朝伤员熬的参汤,也算有点念想……”
老村长笑得眯起眼:“唐先生,您这念想,可比我们这山沟沟里的何首乌还金贵呐。”
唐深脸一红,低头踢了踢脚上的破鞋:“还有这鞋……我今早特意让彭九找补丁,补了三层,结实得很!”
杜大强突然从树后钻出来,怀里抱着个竹筐,筐里堆着七八个拳头大的何首乌,紫黑表皮泛着油润光泽,须根虬结如龙爪:“杜队长,您昨儿教我认的‘龙头凤尾’,我挖着三棵,这棵最大,您瞧——”他掰开一截断面,乳白汁液渗出,在阳光下凝成细密的珠子,“拉丝!这品相,城里药店老板见了得跪着喊祖宗!”
杜建国没接,只从筐里拈起一根须根,凑到鼻下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在舌尖轻抿:“苦中回甘,带点檀香气……嗯,三年以上,埋在阴坡老松根下,没被蛇虫啃过。”
刘福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突然指着筐底:“建国啊,你瞧这泥——黑里泛青,湿而不黏,还带着股子铁锈味。这可是老矿脉渗出来的‘铁锈土’!咱村后山那片,以前就有采铜的矿洞,八成是何首乌吸了矿气,才长得这般壮实!”
话音未落,彭九气喘吁吁跑来,举着张揉皱的纸:“杜队长!县里刚送来的通知!说省科委要在咱村设个‘野生药材保育试验点’,头批拨款三百块,还派俩技术员下周就到!”
寂静。
山风掠过松针,沙沙作响。
杜建国抬头望向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泼洒下来,正好罩住对面山坡上那片郁郁葱葱的何首乌藤蔓。藤蔓缠绕着朽木,开出星星点点的白花,在光里轻轻摇曳,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无声鼓掌。
他弯腰,从刘福手里接过那副玳瑁眼镜,仔细擦净镜片,又郑重戴回刘福鼻梁上:“刘老师,往后这副眼镜,您得天天戴着。咱得把山里每一寸土、每一道沟、每一种草木的脾气,都记进您的教案里。”
刘福愣住,随即眼眶一热,喉头哽咽:“好……好!我这就备课,第一课就讲‘何首乌的十八种活法’!”
杜大强挠挠头,咧嘴一笑:“那……那我这双补丁鞋,是不是也能当教材?”
唐深噗嗤笑出声,笑声惊起一群山雀,扑棱棱飞过山梁。
这时,阿郎从库房抱出个蒙着油布的长条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枪托漆色鲜亮,枪管泛着幽蓝冷光。箱底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202团赠,望山野之师,永护青山。”
杜建国抚过冰凉的枪身,忽然转身,朝山坳方向朗声道:“春安!把咱村那口铸了三十年的铁钟,给我敲响!”
铛——!
钟声浑厚,撞碎山岚。
霎时间,山道、溪畔、梯田、窑洞……所有角落都涌出人来。女人挽着竹篮,男人扛着锄头,孩子赤着脚丫,老人拄着拐杖。他们汇成一条蜿蜒的河,朝钟声响起的地方奔去。
龙飞翔挤在人群最前头,仰着脖子喊:“杜队长!咱这合作社,叫啥名儿?”
杜建国望向那片在风里起伏的何首乌藤蔓,藤蔓尽头,一只山雀正衔着白花,飞向云层深处。
“就叫‘青山社’。”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哗,“青山不老,社稷长存。”
话音落处,山风骤起,卷起漫天松针与白花,纷纷扬扬,落满肩头。
刘福忽然拽住杜建国袖子,压低声音:“建国啊,昨儿夜里我翻《本草纲目》,里头写着何首乌‘久服令人面如童子’。你说……咱要是真把这山养好了,将来你闺女生娃,能不能也喝上一碗这山里的露水?”
杜建国望着远处奔跑的人影,望着唐深补丁鞋上跳动的阳光,望着阿郎擦拭枪管时专注的侧脸,望着龙飞翔挥舞手臂时飞扬的发梢……他慢慢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如松枝。
“刘老师,”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松针上,“您得再备一课——教大家怎么把何首乌晒成蜜饯,给娃娃们当零嘴儿。”
山风浩荡,吹得红旗猎猎作响。那面旗是用染坊新染的靛蓝布做的,旗面上,一朵白花正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