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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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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899章 名声大噪

    刘平安给众人找的隔离场地离县城有一段距离,不过有条大路直通县城,平日里有人送来物资也十分方便。

    这地方原本是一处养猪场,简单改造一下,在猪圈上方铺好木板,就能改成单人的隔离小屋。

    旁边还有现成的水井,众人住进来基本没遇上什么麻烦。

    吃住只是小事,最关键的,还是要确认众人有没有染上和奥黛丽一样的病毒。

    原本大家伙都以为,杜建国跟奥黛丽近距离接触过,铁定躲不过的,百分之百要中招的,可十天半个月过去,杜......

    杜建国放下枪,枪口还微微冒着一缕青烟,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像是刚拂去一片落叶那样随意。周兵站在原地没动,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棵老槐树上——三片叶子正打着旋儿飘落,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每一片都带着被子弹精准贯穿的圆孔,孔洞边缘焦黑,边缘未撕裂,连叶柄都未曾震断,仿佛是风自己挑中了这三片,轻轻摘下。

    “……三中三。”阿郎又报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石子砸进静水,一圈圈涟漪无声漫开。

    围观人群里先是死寂,继而嗡地炸开。刘春安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搂住龙飞翔脖子往怀里拽:“听见没?听见没!我队长、我阿郎哥、我龙飞翔兄弟——咱仨全中三!你瞅瞅人家侦察兵,王五两枪、江海两枪、周队长三枪,加起来七片;咱们呢?九片!整整多俩!”他嗓门洪亮,字字凿进耳朵,末了还故意踮脚拍了拍周兵肩头,“周同志,这回可真不是我们挤你们,是你们自个儿站得不够远呐!”

    周兵没躲,也没应声,只把三八大盖缓缓递还给阿郎,指节泛白。他身后几个侦察兵脸色涨红,有人想开口辩解,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们亲眼看见杜建国开枪时连瞄具都没凑近眼眶,纯靠腕子稳、臂力匀、呼吸沉,枪响即落,不晃不抖,仿佛那枪不是铁器,是他手臂延伸出的一截骨头。

    唐深攥着钢笔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原本笃定周兵必胜,甚至盘算过赢了之后如何委婉点拨杜建国“莫要耽于虚名,当以生产建设为重”,可眼下,他喉咙发干,笔帽在指尖转了半圈,又慌忙攥紧,生怕一松手就失了体面。

    老村长慢悠悠磕了磕烟斗,火星簌簌落进泥土,他抬眼扫过唐深绷直的下颌线,笑纹堆叠如山峦起伏:“唐先生,这烟斗啊,我用了三十年,烟油浸得透亮,包浆温润,抽一口,满嘴都是老榆木的甜香。您这件外套,料子是好料子,就是新,没经风雨,没沾过泥,穿不出那股子筋骨劲儿来。”

    杜大强蹲在旁边,鞋带不知何时散了,他也不系,只用脚趾勾着鞋帮晃荡,咧着嘴对唐深说:“唐所长,我那双露脚趾的布鞋,鞋底补了七层胶皮,走十里山路不打滑,踩牛粪都稳当。您要是输了,穿上它进林子,保管比您这双皮鞋还扛造。”

    刘福最是得意,把皮带往腰上一勒,顺势挺直腰板,活像刚领了奖状的小学生:“唐先生,您这支笔,金尖的吧?我看那光,晃得我眼晕。可惜啊,再金的尖,也写不出我女婿这一枪的准头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唐深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他不是输不起,而是从未想过会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利落。侦察兵是部队精锐,枪械保养、靶场训练、实弹考核,样样严格到毫厘,可杜建国三人,一个用枪几十年的老猎户,一个十几岁就端着猎叉追野猪的少年,还有一个——唐深目光落在龙飞翔身上——这小子方才三枪脱靶两发,按理该是拖后腿的,可偏生第三枪歪打正着,子弹擦着叶柄飞过,硬是把整片叶子掀翻下来,阿郎当场数清了叶脉断裂处,也算有效命中。唐深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运气,是听风辨位的本能,是常年在山林间与飞禽走兽搏杀磨出来的第六感。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村部翻看的旧档案——小安村1953年抗美援朝征兵名单里,有杜建国的名字,政审栏写着“猎户出身,擅伏击,曾单人诱杀流窜匪首三人,获县嘉奖”。那页纸他当时扫了一眼便翻过,以为不过是地方宣传的浮夸之词。可此刻,杜建国垂手立在槐树影下,脊背挺直如松,晒得微褐的脖颈上青筋淡隐,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像两口深井,底下暗涌着山火未熄的余烬。

    “周队长。”杜建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比完了,按规矩,我们狩猎队继续在这边训练,你们若还想切磋,明儿日头一升,我们照常候着。”

    周兵终于抬起了头。他没看杜建国,目光掠过阿郎肩头斜挎的旧皮囊——里面露出半截鹿角刀鞘,刀鞘边缘磨损得发亮;掠过龙飞翔裤脚沾的泥点,那是今早跟着阿郎钻灌木丛寻山鸡窝留下的;最后停在杜建国左手指腹那层厚茧上,茧子层层叠叠,像树根盘绕,又像年轮密布,是无数个清晨擦拭枪管、无数个黄昏校准准星、无数场暴雨中匍匐瞄准刻下的印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他们太强,是他们本就活在枪与山之间,枪是手的延长,山是眼的疆域。而侦察兵的靶场再标准,终究是画出来的方寸之地;杜建国他们的靶子,是活的风、跳的雀、奔的麂、喘的雾——那是命悬一线换来的准头,不是百发百中,而是百中必有一发,专取要害。

    “杜队长。”周兵声音低沉下去,竟带了几分沙哑,“我服气。”

    三个字一出口,侦察兵们齐刷刷挺直腰杆,没人出声,可那股子绷着的劲儿松了,像弓弦卸了力,反倒更显肃然。

    杜建国却只是点点头,转身招呼众人:“行了,收枪,回营地。阿郎,去溪边把那筐何首乌洗了,今儿炖汤,补气血。龙飞翔,你去砍三根粗竹筒,一头削尖,插进溪边湿土里,接露水。刘春安,把灶膛里的柴灰掏出来,筛细些,混上蜂蜡,做止血膏。大虎,你带两个人,上西坡第三道山梁,看有没有新刨的野猪拱痕——上回我见着新鲜爪印,八成是母猪带崽,别惊扰,记下方位就行。”

    他一桩桩安排下去,语气寻常得如同吩咐晚饭烧几碗饭。狩猎队众人应声散开,动作麻利,无人喧哗,只有竹筐碰着青石的闷响、柴刀劈开竹节的脆音、溪水撞在鹅卵石上的清越回声。

    周兵怔怔望着他们背影。那背影不高大,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打了补丁的黑布裤,可走起路来,脚下生根,肩头担风,每一步都踏在山势起伏的节律上,仿佛整座山,本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唐所长。”老村长忽然凑近,烟斗里的余烬明明灭灭,“您那支笔,我先替您收着。等杜建国哪天真写出个啥名堂来,我再亲手交还给您——就当是给咱小安村,存一笔‘文曲星’的利息。”

    唐深没说话,只默默解下钢笔,郑重放进老村长摊开的掌心。笔身微凉,笔尖那点金光,在正午的日头下,竟不如杜建国弯腰从溪水里捞起何首乌时,指尖沾着的那滴水珠来得亮。

    刘秀云提着陶壶过来添水,壶嘴倾泻出的茶汤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腾。她目光扫过唐深空荡荡的胸前口袋,又掠过老村长手里那支笔,忽而抿嘴一笑,把壶嘴转向周兵:“周队长,喝口茶吧。新采的野山菊,加了两片何首乌,清肝明目——听说侦察兵最费眼睛,得护着点。”

    周兵一愣,接过粗陶碗,茶汤微苦回甘,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甜腥,像山雨初歇后泥土深处渗出的汁液。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碗底一粒细小的何首乌碎屑粘在唇边,他下意识用拇指抹去,指尖触到的不是粉末,而是某种温润而坚韧的纤维感——这东西,能入药,能续命,能养出杜建国这样的人。

    暮色渐染,山风捎来松针与腐叶的气息。杜建国蹲在营地边整理弹药箱,箱底压着几张泛黄的图纸,是去年冬天他亲手绘的林区地形图,山坳、溪流、岩缝、古树位置纤毫毕现,连某处朽木下蚂蚁巢穴的朝向都标了箭头。阿郎蹲在他旁边,用鹿角刀刮着一块陈年火药残渣,刀刃与铁锈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师傅。”阿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刚才周队长那三枪,最后一发,枪口压低了半分。”

    杜建国没抬头,手指抚过图纸上一道蜿蜒的墨线:“嗯。他想打叶柄,怕叶子飘太快,提前预判了风速。”

    “可您没预判。”阿郎抬眼,“您三枪,全打在叶面正中。”

    杜建国终于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山坳里初融的雪水划出的痕迹:“傻小子,打叶面,是教新兵的法子。打叶柄,是猎人的法子。可真正的老猎人——”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打的是叶子还没落下来的念头。”

    阿郎怔住,手里的鹿角刀停在半空。

    杜建国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望向远处黛青色的山脊线。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巅,可山腰以下,仍有光在流动,那是溪水在返照,是松针在反光,是无数个明天将要升起的、沉甸甸的太阳。

    他忽然想起今早进山前,刘秀云塞给他的一小包东西——不是茶叶,是晒干的蕨菜梗,裹着粗盐粒,咬一口,咸涩里迸出山野最原始的鲜。他摸了摸怀里那个油纸包,硬邦邦的,棱角分明。

    原来有些根,扎得比石头还深;有些药,熬得比岁月还久;有些枪声,不为伤人,只为告诉整座山:这儿的人,还活着,且活得,比谁都明白。

    晚风卷起杜建国额前一缕乱发,露出底下那道浅淡的旧疤——是十年前被野猪獠牙挑开的,愈合后弯成一道月牙,不狰狞,倒像山涧里一道温柔的弧线。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那道疤,又伸向身旁一棵野生山楂树,指尖捻下一小簇青涩的果子,酸得他眯起了眼。

    可那笑意,却顺着眉梢眼角,一直淌进了山影最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