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01章 大人物的赏识
离开的当天,养猪场外头吵吵嚷嚷,围了满满一圈人。
门口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我们的人民英雄隔离结束。
一走出大门,外面等候的人立刻鼓起了掌。
人群里有杜建国的老婆孩子、爹娘,还有小安村的一众长辈。
不单单是来迎接杜建国的,狩猎队所有人的家人全都来了。
甚至还有202团的许多士兵,他们是来迎接侦察兵的。
光宗耀祖的时刻啊!
刘春安一眼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当场扯开嗓子嚎道:“媳妇,我可想死......
杜建国放下枪,枪口还微微冒着青烟,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朝周兵咧嘴一笑:“周队长,该你们收尾了。”
周兵没应声,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棵老榆树上——枝头被子弹削落的叶片正打着旋儿往下飘,三片、六片、九片……每一片都带着整齐的穿孔,边缘焦黑微卷,像被火燎过似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自个腰间的弹匣扣,指腹蹭过冰凉金属,心却比那铁皮还沉。
王五和江海已经退到边上,两人脸色发白,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吭声。方才阿郎那一串三中三,已让侦察兵心里的底气漏了一半;杜建国这最后三枪,干脆把剩下那半也抽干了。不是歪打正着,不是运气使然——那三发子弹打出去时,杜建国连瞄具都没凑近眼眶,纯粹是抬手、停顿、击发,动作快得像掐灭三根香火,稳得像山根扎进土里。
“杜队长……”周兵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林风卷走,“你这枪法,跟谁学的?”
杜建国没答,只把三八大盖往肩上一扛,木托抵着锁骨,枪管斜斜指向天光。“早年跟公安的老教官混过两年。”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是“昨儿买了斤豆腐”,可话音刚落,刘春安就跳脚接茬:“嗐!还用问?咱队长那是天生的神枪手胚子!您知道为啥不?他小时候掏鸟窝,专挑最细的树枝杈下手,一弹弓过去,鸟蛋碎了壳不裂,蛋清不淌,连鸟毛都不带掉一根——这手劲儿,是刻进骨头缝里的!”
周兵眉头拧成疙瘩,没理刘春安,只盯着杜建国肩头那杆枪。枪身老旧,漆皮斑驳,枪托上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刮擦过,又像是经年累月被手掌摩挲出来的印子。他忽然想起前两天翻阅团部档案时瞥见的一行小字:1952年夏,某县剿匪行动中,有民兵配合公安击毙持枪顽匪三人,其中一名猎户以单发步枪命中百米外匪首眉心,弹道贯穿颅骨未偏毫厘……当时他扫了一眼便翻过去了,只当是地方志夸张笔法,如今再看杜建国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冷汗竟顺着脊梁沟往下爬。
那边唐深早忘了自己刚押下的钢笔,攥着裤缝站直了身子,眼镜片反着日头光,嘴唇微张:“这……这不合常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让旁边老村长听见了。老人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忽而笑出声来:“唐先生,啥叫常理?山里的狐狸会绕三圈才扑兔子,野猪撞树前得先闻三回味儿——这都是常理。人嘛,手熟了,眼准了,心定了,百米打叶算个啥?我年轻时见过个老猎人,闭着眼都能听声辨鹿,耳朵一竖,就知道哪棵树后头藏着几只狍子,几只公的几只母的,连怀没怀崽都分得清。”
唐深哑然,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晃了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带进山的那些仪器、图纸、数据本子,在这群人眼里,或许真不如一把磨亮的猎刀实在。
周兵深吸一口气,转身冲队员扬手:“收枪!列队!”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青石板上,干脆利落。侦察兵们迅速整队,动作依旧标准,只是肩膀线条绷得更紧了些。王五低头擦枪,江海默默整理弹药袋,没人说话,林子里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溪水撞石头的叮咚。
杜建国却没急着走。他走到老榆树底下,弯腰捡起三片被打穿的叶子——每片叶脉都被子弹从正中穿过,孔洞圆润如钻,边缘不见撕扯痕迹。他将叶子摊在掌心,朝阳光照了照,叶肉薄处透出金线般的光晕。“周队长,您瞧见没?”他指着其中一片,“这叶子背面,虫咬过两处小洞,可子弹没碰着那两个洞,反倒从叶脉正中间穿过去——不是运气,是算准了叶脉最硬的地方,子弹得借力才能不散。”
周兵一怔,凑近细看,果真如此。他喉头动了动,终是没说出话来。
这时龙飞翔突然蹿过来,也不顾脸面了,一把拽住杜建国胳膊:“队长!师傅!您这手绝活,教教我吧!我给您磕头都行!”他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杜建国眼疾手快揪住他后脖领子,往上一提:“磕什么头?你当这是拜祖师爷呢?”他松开手,拍了拍龙飞翔胸口,“枪法不在手,而在眼、在耳、在心里头那杆秤。你天天想着怎么打准,反而越瞄越虚。你听没听过山里老猎人的话?‘别盯着靶心,要盯住靶子后面那堵墙’——你心里要是只有靶心,眼睛就死了;你心里装着整座山,手指头自然知道往哪儿放。”
龙飞翔呆立原地,嘴张着,像条离水的鱼。阿郎在旁嗤笑一声,甩了甩手腕:“早跟你说了,枪不是机器,是活的。你拿它当尺子量,它就给你量个四不像;你拿它当呼吸用,它才肯跟你一条命。”
这话一出,周兵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阿郎。阿郎却只懒洋洋往树干上一靠,叼了根草茎,眯眼望着天上盘旋的鹰。
就在这当口,刘秀云端着搪瓷缸子挤进来,里面盛着刚晾好的酸梅汤,浮着几片薄荷叶。“喝点解解暑气吧。”她挨个递过去,到周兵面前时顿了顿,把缸子往前送了送,“周队长,尝尝我们山里头的方子,梅子是前儿摘的,薄荷是今早掐的嫩尖儿。”
周兵迟疑片刻,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缸壁,温温的,不像想象中那么烫。他低头喝了一口,酸味先冲上来,随即是甘甜回荡,薄荷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竟把胸口那股闷气冲开了些。他抬眼看向刘秀云,对方只笑笑,眼角细纹弯成月牙,倒映着树影和光斑,干净得像山涧刚淌出来的水。
“谢了。”他低声说。
刘秀云摇摇头,转身又去给其他人续水,衣角掠过青草,惊起一只蚱蜢。
老村长这时慢悠悠踱过来,烟斗早熄了,他掏出火柴重新点上,火星噼啪一响。“周队长啊,”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里声音沉缓,“你们侦察兵是好兵,这点我不否认。可山里的规矩,跟部队的规矩不一样。部队讲令行禁止,山里讲顺势而为。你们练的是人定胜天,我们守的是天人相合。你们打靶子,一环扣一环;我们打活物,得看风向、听动静、辨气味、估脾性——这本事,没法写进操典里头,可它扎在土里,长在骨头里。”
周兵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水壶,拧开盖子,朝地上泼了一小半。“这水,敬山。”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也敬各位。”
杜建国没接话,只伸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水珠顺着他下巴滑进衣领。他抹了把嘴,把空壶递给阿郎:“装满,明儿进山用。”
阿郎接过壶,转身往溪边走。路过龙飞翔身边时,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空壶:“喂,龙少爷,想学真本事,明儿天不亮就得跟我上山——背三十斤石头,走十里陡坡,中途不准歇。要是喘得像破风箱,我就教你第一课:怎么听清楚自己心跳。”
龙飞翔一个激灵,忙不迭点头:“学!必须学!”
周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某处松动了一下。他转身对杜建国抱了抱拳:“杜队长,今天这场比试,是我们输了。往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狩猎队每个人的脸,“往后进山,咱们各走各路,但若有难处,招呼一声。”
杜建国点点头,没多客套,只道:“周队长记着就好。山里头毒蛇多,瘴气重,夜里露水凉,防着点。”
这话听着寻常,周兵却听懂了——这是在提醒他,明天进山,别光顾着显本事,得把命揣稳了。
人群渐渐散开,唐深蹲在树根边,小心翼翼拾起一片被击穿的叶子,对着光研究那圆润孔洞。刘福凑过来,笑呵呵道:“唐所长,您这支笔,怕是要归我喽。”他伸手想摸那支钢笔,唐深却飞快缩手,把笔塞进内衣口袋,又摸出个笔记本唰唰写了两行字,撕下来递给刘福:“刘老师,您看这个——我刚算的,按这叶脉密度和子弹初速,理论上偏差不应超过零点三毫米,可杜队长实际误差是……零点零七。这已经超出人体神经反应极限了。”他顿了顿,眼神亮得惊人,“这根本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天赋加经验加某种……我还没想明白的东西。”
刘福接过纸片,眯眼看了半天,挠挠头:“啥零点零七?我只知道我闺女嫁对人了。”说完他哈哈一笑,转身去找杜大强,“大强!快!趁唐所长还愣着,咱赶紧把赌注落实了!你那双破鞋,今儿就得脱下来!”
杜大强正蹲在溪边洗脚,闻言差点栽进水里:“哎哟我的娘嘞!刘老师您可饶了我吧!那鞋底都磨出窟窿了,露脚趾头不说,脚后跟还起泡……”
话没说完,老村长拄着拐杖过来,拐杖头轻轻点点杜大强脑门:“臭小子,赌都下了,还唧唧歪歪?脱!现在就脱!”他转头又对唐深喊,“唐所长,您那双皮鞋,也得亮亮相——咱们小安村虽穷,可赌品不能差!”
唐深哭笑不得,只得脱下右脚皮鞋,递过去时忍不住问:“老村长,您说……杜队长这本事,到底打哪儿来的?”
老人没直接答,只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抖落火星,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唐所长啊,您研究疫病,看的是显微镜下的菌子;我们这些山里人,看的是山雾散开时第一缕光落在哪棵树梢上。有些东西,不在纸上,在风里,在土里,在人心里头捂了几十年,您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见。”
日头西斜,金光铺满林间空地,将人影拉得细长。杜建国站在光与影交界处,抬手遮了遮眼,忽然道:“阿郎,把枪擦干净。明儿进山,不打鸟,不猎兽——咱们找何首乌。”
众人一愣。
刘春安第一个嚷起来:“队长!您真信那老药农的话?山里头真有百年何首乌?”
杜建国没回头,只望着远处雾气渐起的山坳,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得进山。山不等人,药不等人,人……更不等人。”
风掠过林梢,卷起几片落叶,在夕照里打着旋儿,缓缓飘向更深的山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