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02章 苞米地
杜建国盯着查理别勒的眼睛看了一会道:“查理先生,今天早上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小酌了几杯?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我一个平头老百姓,祖上往上数十辈都没一个当官的,你们国家一号人物来见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查理别勒愣了一下,笑道:“你这比喻还挺形象的嘛。”
很快,他跟杜建国解释起了原因。
对方的一号人物前来访问,主要的目的是缓和与华夏的关系。
自打华夏和老毛子在六零年年初闹下矛盾之后,老毛子那边就一改对华......
老村长刚把唐深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往怀里一塞,山道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喘息与粗粝的咳嗽——是彭九来了,肩上还扛着半截劈好的松木,汗珠子顺着脖颈往领口里钻,裤脚沾满泥点,鞋帮子磨得发白,可一双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
他远远就看见人群围在林边空地上,中间摆着三八大盖、几块青石、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唐深那支锃亮的派克钢笔正被刘福捏在拇指和食指间来回摩挲,笔尖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彭九把松木往地上一墩,拍拍手,咧嘴一笑:“哟,赌得这么热闹?我来晚了没赶上押注吧?”
刘福头也不抬:“晚了晚了,都结账了。你瞧瞧,唐先生这外套,我老刘替全村收着;这钢笔,归我;大强得了双鞋,唐先生还答应教咱村里孩子认字……哎哟,这买卖做得值啊!”
彭九挠了挠后脑勺,蹲下身捡起龙飞翔先前打偏后掉在草丛里的半块石头,掂了掂:“啧,这石头够沉,扔得高,打得准才怪。”他抬头看向杜建国,目光里没半分玩笑,“建国,你那三枪,真没瞄?”
杜建国正蹲在地上用细麻绳给阿郎包扎右手虎口——刚才接枪时被后坐力震裂了层皮,渗着血丝。他头也不抬,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稳得很,绕绳、打结、收尾一气呵成:“风向、石速、抛角,心里算着呢。不是不瞄,是不用瞄。”
彭九眯起眼,盯着远处那棵被三颗子弹贯穿的杨树,树干上三个弹孔呈近乎完美的等边三角形,间距不过两指宽,最底下那个还卡着半枚弹头,铜色未褪。他喉结动了动,忽然低声道:“上回团里打靶考核,团长让周兵蒙眼听声判弹着点,他报了七个点,差了两个。可你今天——连弹壳落地的声音都没听清,就全中了。”
杜建国终于抬眼,笑了笑:“那是他耳朵好。我耳朵不行,靠的是手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心静。”
这话一出,连刚跑完十公里负重越野、瘫在泥地里直喘粗气的周兵都猛地撑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盯着杜建国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哑着嗓子问:“杜队长,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
空气静了一瞬。
阿郎正拧开搪瓷缸喝水的动作停住了;龙飞翔刚想开口插话,又被自个咽了回去;连一直叼着烟斗、笑眯眯的老村长也慢慢把烟斗从嘴里拿了出来,烟灰簌簌落在膝头。
杜建国没立刻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走到那棵杨树前,伸手摸了摸树皮上焦黑的弹孔边缘,指尖捻起一点微温的木屑。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动。
“当过。”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砸进潭水里,涟漪一圈圈扩开,“七九年参军,八一年退伍。没立功,没授衔,就是个普通步兵。”
周兵愣住:“七九年?那会儿……西南那边正打呢。”
杜建国点点头,转身时目光扫过周兵胸前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神枪手标兵”徽章:“你们侦察兵练的是战术射击,我练的是战壕里活命的本事。子弹少,不敢浪费,每一颗都得有交代。打鸟、打蛇、打老鼠、打野兔——只要能填肚子,就值得瞄三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飞翔身上:“飞翔,你还记得上个月在鹰嘴崖打那只断翅的斑鸠吗?”
龙飞翔一怔,下意识点头:“记得!您说它飞得歪,得提前半尺预判,我照着打了,一枪就……”
“不是你打得准。”杜建国打断他,语气平静,“是你记住了我那天说的话。人不是靠手赢的,是靠脑子记,靠眼睛看,靠耳朵听,靠脚踩实了地,才敢扣扳机。”
阿郎忽然笑了,把搪瓷缸递过去:“师傅,喝口水吧。”
杜建国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进衣领。他抹了把嘴,望向唐深:“唐先生,您不是想搞药材研究吗?何首乌不是重点,真正难找的,是‘龙须藤’——长在断崖背阴处,根须缠着百年老松的腐根,十年才生一茎,药效比何首乌浓三倍。但采它,得攀岩、辨风、听苔藓湿度,还得懂蛇性。咱们狩猎队去年挖到三株,全给了公社卫生所,换回来半箱青霉素。”
唐深正低头系自己被杜大强脱下来后又胡乱套反了的鞋带,闻言手一顿,猛地抬头:“龙须藤?!《本草拾遗》里提过,但早就绝迹了!你们……真采到了?”
“嗯。”杜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截紫褐色的藤蔓,表皮布满细密鳞纹,断口处渗出淡金色汁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泽,“晒干了,一克抵半斤何首乌。卫生所王大夫说,治溃烂伤口,三天见肉芽。”
唐深双手发颤,小心翼翼接过,凑近鼻尖一嗅——一股极淡的冷香混着泥土腥气直冲脑门,他眼睛瞬间睁大:“这味道……对!就是古籍里写的‘霜魄之息’!”
老村长这时慢悠悠踱过来,烟斗重新点燃,青烟袅袅:“唐先生,你那研究所,缺不缺能爬悬崖、能熬通宵、能辨百草、还能跟狼群对峙一整夜的‘研究员’?”
唐深一愣。
彭九“噗嗤”笑出声:“老村长,您这是要把咱狩猎队全卖给您那宝贝研究所喽?”
“卖?”老村长摇摇头,烟斗在掌心轻轻磕了磕,“是入股。杜建国当技术顾问,阿郎管野外采样,龙飞翔学药材初加工,刘春安记账兼管仓库——咱们小安村,出人出地出山头,研究所出设备出经费出图纸。往后‘龙须藤’人工育苗、仿野生栽培、有效成分提纯……这些事,得咱自己攥在手里。”
唐深怔住,随即脸色涨红,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可是国家级课题!您知道要多少审批、多少专家论证、多少经费支持吗?”
老村长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笑:“唐先生,您是京城来的学问人,咱们是山沟里的泥腿子。可您别忘了——您手上这截龙须藤,是从咱的崖缝里抠出来的;您兜里那支派克钢笔,是刘福拿裤腰带换的;您脚上这双鞋,是杜大强婆娘连夜纳的千层底;您今儿输的面子,是周兵他们背着二十斤石头跑十里山路还回来的。学问再大,离了这山、这土、这人,那就是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灭。”
唐深张着嘴,半晌没出声。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截龙须藤,又抬头看看杜建国沾着泥巴的胶鞋、阿郎缠着纱布的手、龙飞翔兴奋得发亮的眼睛、彭九肩头未干的汗渍、刘福正用钢笔在烟盒背面歪歪扭扭记着什么、杜大强蹲在地上认真搓着新鞋底的麻线……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耳畔,远处溪水哗啦作响,一只松鼠从枝头窜过,尾巴甩出一道棕影。
他忽然弯下腰,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撕下一张纸,又从刘福手里借过那支派克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发抖。
“我……我写个条。”他声音沙哑,“就写——‘兹确认:小安村狩猎队全体成员,为龙须藤项目首席野外协作组。所有采集、培育、实验数据,署名权优先归属小安村。’”
刘福凑过来,瞅了一眼,咂咂嘴:“唐先生,这‘首席’俩字,得加粗。”
唐深毫不犹豫,用力描了两遍。
彭九一把抢过纸,吹了吹墨迹,高高举起:“听见没?首席协作组!以后谁说咱是土豹子,就拿这纸扇他脸!”
人群哄然大笑。
笑声还没落,山坳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短三长一,是紧急集合号。
所有人 instantly 收声。
周兵第一个弹起来,抹了把脸,朝自己队员吼:“列队!”
杜建国也迅速转身,朝狩猎队扬手:“阿郎,带人去北坡哨位;龙飞翔,守西口;春安,通知各户关鸡笼锁猪圈;彭九,跟我上瞭望台!”
没人多问一句。
阿郎抄起弓箭就往坡上蹽;龙飞翔边跑边把弹弓塞进腰带;刘春安拔腿往村口奔;彭九已抓起挂在树杈上的望远镜,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崖顶石台。
杜建国最后一个踏上石阶,脚步沉稳。唐深攥着那张刚签的纸,追到台阶下:“杜队长!出什么事了?”
杜建国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翻涌的铅灰色云层:“山雨欲来。云压得低,风不对劲——雷暴前的闷,能憋死人。但真正要防的,不是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野猪群。昨儿傍晚,我在黑龙潭边发现了十七道新蹄印,深得陷进石缝里。这季节,它们该在北岭吃橡子,可蹄印全冲着咱村后梯田来的。”
唐深倒吸一口凉气:“野猪……成群?”
“最少三十头。”杜建国终于回头,目光如刀,“领头的公猪,獠牙断了一截,左耳豁口——我去年冬猎见过它。它认得咱村的地界,也认得咱的人味。今天这阵风,是它在试探。”
话音未落,远处山脊线上,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嚎叫撕裂云层——不是狼,不是豹,是野猪。
低、钝、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震颤,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警告。
周兵已站在崖顶,举起望远镜,镜片反着冷光:“杜队长!东岭梁子上,动了!黑压压一片,往这边淌!”
杜建国不再言语,快步登上瞭望台。风陡然变烈,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接过彭九递来的望远镜,只扫了一眼,便把镜筒重重磕在掌心。
“传令。”他声音冷硬如铁,“所有壮劳力,立刻持械上埂;妇孺老幼,撤进祠堂地窖;把存粮搬进晒场,泼桐油点火把;让狗群吠起来,越凶越好——今晚,不是打猎,是守家。”
彭九抹了把脸,咧嘴一笑:“早等着呢。”他转身朝山下吼,“二丫!把你家那条黑獒牵来!快!”
阿郎不知何时已攀上最高那棵老松,弓弦拉满,箭镞直指山坳入口。
龙飞翔蹲在梯田埂上,手里三枚石子排成一线,眼神锐利如鹰。
刘福竟没走,把那支派克钢笔仔细插进胸口口袋,抄起扁担就往晒场跑:“唐先生!来搭把手!桐油坛子在西厢房第三排架子上!”
唐深怔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没有慌乱,没有哭喊,只有井然有序的奔忙、咬紧的牙关、绷直的脊梁,以及一种近乎沉默的悍然。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院长的话:“六十年代的山民,不是历史书里模糊的剪影。他们是活的长城,是长在土地里的根。”
他猛地转身,朝祠堂方向跑去:“我帮着清点地窖存粮!”
老村长叼着烟斗,慢慢踱到杜建国身旁,烟斗里的火明明灭灭:“建国啊,这回,赌的可不是钢笔和鞋子了。”
杜建国望着山脊线上渐渐逼近的黑色潮水,风掀动他额前碎发,露出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旧疤。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摸枪,而是轻轻按在胸口——那里,一枚褪色的旧布质徽章,在粗布衣襟下若隐若现,边角已磨得发软。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磐石坠地,“这次赌的,是咱的屋檐,是灶膛里的火,是娃儿们明天早上能喝上的那碗热粥。”
山风骤然呜咽。
野猪的嚎叫,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