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60章 干他娘的
一只大熊瞎子,六只狍子。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杜建国好奇问道:“咋了?一个个都哑巴了?说话啊!”
刘春安咽了口口水问道:“建国,你在吹牛逼对不对?十天工夫,你干了这么多东西啊?别告诉我你小子会梦游术呢,半夜的时候把咱狩猎队的人又叫到山上跟你打猎去了。”
杜建国朝刘春安竖起了大拇指:“你丫的想象力很丰富,但事实是我不仅猎到了一只大熊瞎子,六只狍子,还干掉了一只野白鹅,外加挖了好几斤的平......
北山脚下,暮色渐沉,天边只剩一抹灰紫,风里裹着湿漉漉的土腥气,草叶上还悬着未干的雨珠,一碰就簌簌滚落。杜建国走在最前头,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发出细微闷响,他肩背挺直,步子不快不慢,却像把尺子量过似的,每一步都踏得稳当。身后是吉吉木领着的一队人,查拉苏带着七八个汉子斜斜缀在侧后方,目光如钩,盯在他后颈上,仿佛那不是皮肉,而是待剥的兽皮。
阿郎垂手跟在杜建国身侧,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指节泛白。他不敢看查拉苏,可余光又总往那边扫——干爹的刀疤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像一道新结的痂,绷得发亮。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句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这话早说烂了,再说,不过是往火堆里泼冷水,越浇越旺。
小屋就在半山腰背阴处,泥墙木顶,烟囱里没冒烟,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油灯的光,像只疲惫的眼睛。杜建国伸手推门,吱呀一声,门轴呻吟着转开。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爆裂的微响。
六只狍子整整齐齐排在西墙根下,肚腹朝上,脖颈处刀口齐整,血已凝成暗褐薄痂;熊瞎子横在屋子中央,粗壮四肢摊开,黑毛湿漉漉贴在厚皮上,脑袋歪向一边,眼窝空洞,却仍透出几分生前的凶悍。它身侧堆着野白鹅残躯、三斤平母、几捆扎紧的沙葱、一束带泥的山参,还有几包用桦树皮仔细包好的草药——苍术、防风、黄芪、赤芍……每一株都鲜润饱满,根须沾着山涧清泥,仿佛刚从地里拔出来不久。
查拉苏一脚跨进门槛,脚步猛地顿住。
他身后一个年轻汉子撞上他后背,忙扶住墙才没跌倒,抬头一看,也僵住了:“这……这真是一头熊?”
查拉苏没答话,喉结上下滑动两回,目光死死钉在熊身上。他打猎三十年,见过熊爪印,听过熊吼,也抬过别人猎来的熊尸,可眼前这头——肩高近五尺,头颅硕大,獠牙外翻,皮毛乌黑泛蓝光,肋骨撑得皮肉鼓胀,分明是正当年的壮年公熊。他弯腰凑近,伸手捏了捏熊腿肌肉,指腹传来沉甸甸的韧劲,再掰开熊嘴瞧了瞧牙龈色泽,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眼膜——没浑浊,没发黄,连爪尖都透着青灰亮泽。
他直起身,手指微微抖了抖,扭头看向杜建国:“你……怎么打的?”
杜建国擦了擦额角汗,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鹿筋干嚼了几口,声音平静:“熊在山洞里睡懒觉,我们仨悄悄摸进去,我先用鹿哨引它转身,阿郎趁机把火把插进它耳道——熊瞎子怕火,一惊就往洞口冲,吉吉木早埋伏在那儿,一根削尖的桦木桩子,正捅进它左后腿膝窝。它一瘸,我就抄起砍柴斧,照准后颈劈下去。”
查拉苏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当然知道熊瞎子耳道敏感,遇火必避;也清楚桦木桩子插进膝窝能让它瞬间失衡——可这些法子,德春部老人讲过,没人真敢试。太险,太绝,稍有差池,就是人变成熊粪。
“那狍子呢?”他声音哑了。
“四只活捉,两只打死。”杜建国指向墙角,“活的绑着腿,嘴塞了布条,饿了一天,肉紧实,宰了不膻;死的放血干净,剥皮时连一丝碎肉都没刮掉,皮子完整,回头硝好了,做褥子保暖,做靴子耐磨。”
查拉苏蹲下去,翻开一只狍子肚皮,指尖捻起一点凝固的血痂,凑到鼻下闻了闻——没有酸腐气,只有淡淡的铁锈味和青草香。他又扯开另一只活狍子嘴里的破布,看它喉咙湿润,眼珠清亮,耳朵还在轻轻抖动。
他慢慢站直,忽然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你……”他顿了顿,把“汉人”两个字咬碎在舌尖,吐出来的是另一个词,“杜师傅。”
吉吉木长舒一口气,悄悄朝阿郎使了个眼色。阿郎赶紧上前,搬来一张矮凳:“干爹,您坐会儿。”
查拉苏没坐,只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墙角那株山参——不过拇指粗细,须根却密如蛛网,芦碗三层,断面玉白泛黄,参须上还沾着几粒晶莹露珠。“这参年份短,可药性足,是老林子深处‘人参娃娃’常蹲的地界挖的吧?”
杜建国点头:“嗯,阿郎发现的,根须没断,移栽活率高。”
查拉苏沉默片刻,忽然问:“熊胆呢?”
“没取。”杜建国道,“整颗挂在吉吉木家屋檐下,通风阴凉,等族长请萨满看过,再按规矩剖。”
查拉苏瞳孔一缩:“你……不怕它坏?”
“坏了,算我运气差。”杜建国笑了笑,“可要是剖早了,胆汁渗进肝里,整副肝就废了,那才叫可惜。”
查拉苏喉结又滚了一回。他知道熊胆贵,更知道整胆比碎胆值钱三倍不止——可没人敢拖着不剖,生怕胆汁变质。这汉人不仅敢,还懂怎么保。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到熊尸旁,俯身,从自己腰间解下随身的小刀——黑柄银刃,刀尖刻着一道鹰翅纹。他割下一小片熊耳尖,放进嘴里含着,闭眼咀嚼。苦,涩,一股浓烈腥气直冲脑门,可苦味之后,竟泛起一丝微甘,舌根生津。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怒火灼烧的赤红,而是一种被硬物砸中胸口后的钝痛与怔然。
“这胆……够分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杜建国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纸,展开,上面是炭笔勾勒的简图:北山主峰东侧一条隐秘山谷,谷底溪水清澈见底,两岸岩缝里钻出大片大片的野生赤芍,花已谢,茎叶青翠欲滴;再往上游,几块巨石围成天然洼地,洼中积水澄碧,水面浮着细密绒毛状绿藻——那是上等石斛最爱的栖息地。
“赤芍晒干入药,止血定痛;石斛泡水喝,养胃生津。”杜建国指着图上一处,“这儿,还有三棵野生五味子,藤蔓缠在松树上,果子还没红透,再等十天,摘下来晾干,治咳嗽最好。”
查拉苏盯着图,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上的鹰翅纹。半晌,他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杜建国脸上:“你……怎么知道?”
“鼻子闻的。”杜建国指了指自己鼻尖,“熊瞎子爱吃赤芍嫩芽,它粪便里有赤芍纤维;石斛喜阴湿,溪水里浮萍少的地方,底下必有石斛根;五味子藤上有蚂蚁巢,巢边落叶堆里总有熟透掉落的果子,我捡了三颗,尝了尝,酸甜带点咸,是正宗的北山五味子。”
查拉苏没再质疑。他默默把小刀收回鞘中,转身,对着屋里所有德春部汉子,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抬熊,抬狍子,搬药材。按杜师傅说的,活狍子单独捆,熊尸用桦树皮裹严实,别让风吹着。平母、沙葱、草药,用柳条筐装,垫干草。今夜赶路,明早太阳出来前,必须把东西全运回据点。”
人群一阵骚动,随即迅速散开。有人去寻绳索,有人搬筐篓,有人往小屋外牵马——那几匹德春部最壮的蒙古马,鬃毛油亮,蹄声沉稳。
查拉苏走到杜建国面前,停住。他没看阿郎,也没看吉吉木,只盯着杜建国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
“自行车的事……”他开口,嗓音沙哑,“不算数了。”
杜建国挑眉:“哦?”
“我查拉苏说话,向来算数。”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解开绳扣,倒出三颗圆润乌亮的野山核桃,“这是去年秋天,我在鹰嘴崖下捡的。核桃仁饱满,油香不腻,补脑健骨。送你,当……赔罪。”
杜建国没伸手去接。
查拉苏的手悬在半空,掌心汗湿。
杜建国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得意,是种很淡的、带着点疲惫的笑:“查拉苏大哥,你不用赔罪。阿郎退亲,错不在你,也不在我,更不在阿花。是日子变了,人也跟着变。你心疼闺女,我明白;你护着部落,我也懂。可这世上,没哪条老规矩能捆住所有活人的腿——就像熊瞎子,再凶,也得顺着山势走;人再倔,也得顺着日子活。”
查拉苏手一颤,核桃滚落一颗,咕噜噜滚到杜建国脚边。杜建国弯腰拾起,吹了吹灰,放进自己衣兜里。
“这样。”他拍拍口袋,“我收下了。可车,我还留着。”
查拉苏一怔。
“等阿花嫁人那天。”杜建国声音很轻,“我骑着它,送她出嫁。车座底下那盏灯,夜里亮堂得很,照得见路,也照得见人。”
查拉苏嘴唇剧烈抖动起来,眼眶骤然发烫。他猛地扭过头,肩膀耸动两下,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蹭了蹭眼角。
吉吉木悄悄抹了把脸,扯开嗓子吆喝:“快些!天黑前得下山!”
阿郎蹲在熊尸旁,正帮人捆扎熊腿。他听见这话,抬头望向查拉苏背影——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的干爹,此刻肩膀微微佝偻着,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一截。
他喉头哽住,想喊一声“干爹”,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查拉苏没回头。
但当他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顿,右手食指,极轻、极快地,在空中点了三点——那是德春部最古老的祝福手势,敬天,敬地,敬人。
杜建国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把那颗核桃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对着门外渐浓的暮色,轻轻一磕。
咔。
脆响清亮,像一声迟来的叩首。
山风卷着凉意涌进小屋,油灯火焰摇曳,将七个人的影子投在泥墙上,长长短短,交叠晃动。六只狍子静静躺着,熊尸横卧如山,草药散发微辛气息,平母的甜香浮在空气里,而那株小小的山参,在灯影里泛着温润玉光,仿佛一截凝固的时光。
吉吉木扛起最重的一捆赤芍,阿郎背起熊头,查拉苏亲自拎起装着熊胆的桦木匣——匣子不大,却沉得他手腕微微下沉。杜建国走在最后,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小屋重归寂静。
山道蜿蜒向下,人影融入暮色。远处德春部据点方向,已有几星灯火亮起,微弱,却执拗,像散落人间的萤火,不争不抢,只静静燃烧。
阿郎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下发轻。他抬头,看见查拉苏的背影在坡下拐弯处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根赶马鞭,轻轻搁在了路边一块青石上。
那鞭梢,正巧指向北山深处——那里,赤芍正抽枝,石斛在吐绿,五味子藤蔓缠绕松枝,静待果实由青转红。
而山风拂过,送来一丝极淡、极清的苦香。
是熊胆的气息。
也是山野亘古未变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