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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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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59章 兄弟汇合

    虽说杜建国早就猜到赤尔察迟一定会耍花招,却万万没料到早上才被绳子捆住,当晚就作乱。

    在刘秀云的强制看管下,杜建国一觉睡到天大亮。

    “真他娘舒坦。”

    杜建国伸了个懒腰,低头看见枕在自己肚子上的刘秀云。

    她眉毛轻轻颤动,小嘴一呼一吸,明明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模样却还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若是换件花衬衫、背个小布包混进学堂,别人根本看不出异样。

    杜建国轻轻抚了抚媳妇的头发,慢慢推了推她。

    “媳妇,挪到枕头上睡。......

    雨后的北山湿气沉得能拧出水来,青苔在石头缝里泛着幽绿,松针铺满小径,踩上去软而微弹。一行人扛着扁担、麻绳、木杠子,沿着泥泞山路往北山深处走,十几双胶鞋陷进烂泥里又拔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吉吉木走在最前头,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溅满褐黄泥点,他时不时回头催一句:“快些,趁天光还亮着,得赶在日头彻底落山前把东西运回据点——熊肉不比狍子,放一宿就发酸。”

    杜建国落在中间,手里攥着半截削尖的桦树枝,边走边拨开垂下来的野蔷薇藤蔓。他左耳后那道旧疤被汗水浸得发亮,像一条伏着的灰蚯蚓。阿郎跟在他斜后方,肩膀上搭着两根粗麻绳,一边走一边揉自己右胳膊——方才抬熊时,他硬是把胳膊别了一下,现在一抬手就牵得肋下生疼。他偷偷瞄了眼走在队伍末尾的刀疤男人,对方双手插在羊皮袄袖筒里,步子沉得像拖着铁链,目光扫过杜建国背影时,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说话,但那股子冷意比山风还刺人。

    快到护林小屋时,阿郎忽然停住脚,指着远处山坳喊:“师傅!你看那儿!”

    杜建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坳口的桦树林边缘,正晃动着几团灰白影子。不是狼,也不是狐狸,是三只体型修长的赤狐,毛色在斜阳下泛着陈年银箔般的光泽。它们并不逃,只是立在坡上,一只仰着头,两只侧身,耳朵机警地转着,尾巴垂在草尖,像三簇凝固的雾。

    “赤尔察迟的人?”杜建国问。

    吉吉木眯起眼辨了辨,摇头:“不是。赤尔察迟带的是猎狗,这群狐狸……是冲着咱们来的。”

    话音未落,那只仰头的赤狐忽地短促“嗷”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铜铃撞在空陶罐里,清越又空灵。另两只立刻甩尾转身,钻进灌木丛,眨眼没了踪影。只留下山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原地打了个旋儿。

    阿郎挠了挠后颈:“怪了,这狐狸咋不跑?还敢叫?”

    杜建国没答,只把手里那截桦树枝折成两段,塞进衣兜。他记得头年冬,雪厚过膝,他在小安村后沟发现过一只断腿的赤狐,蜷在冻僵的兔窝里,眼睛浑浊却亮。他没杀它,掰了块苞米饼子搁在它鼻尖前。第二天再去,饼子没了,雪地上只有一串细小爪印,蜿蜒着朝北山主峰去。后来他听老猎户说,北山深处有狐仙庙的旧址,早塌了,只剩个石台,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人在台沿摆几颗野果子,谁也不知是谁摆的。

    队伍进了小屋院子。门板歪斜挂着,屋顶的茅草被雨水泡得发黑,檐角滴着水。七八个汉子二话不说,抄起斧头劈开两根晾衣杆粗的柞木,横竖架成简易担架;另几个蹲在熊尸旁,用匕首刮掉熊掌底厚厚的硬茧,再拿烧红的铁钎烫过皮毛缝隙——这是防虫蛀的老法子。刀疤男人始终没碰熊尸,只靠在门框上抽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额上那道疤,像一条将醒未醒的蜈蚣。

    杜建国蹲在熊头旁边,用指甲抠开熊牙龈,仔细瞧了瞧齿槽磨损程度。这熊至少十四岁,比寻常黑熊多活了三年。他伸手探进熊耳后,摸到一处微凸的旧伤疤——椭圆,边缘发硬,是火铳打的。他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吉吉木:“你们德春部,以前是不是有人用过俄式五连发?”

    吉吉木正帮人捆麻绳,闻言一愣:“五连发?没听过。我们用的都是老套筒,还有几支缴获的三八大盖。”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爹说过,三十年前,北山下来过一伙穿灰呢子大衣的人,领头的缺了半截小指,腰上别着把锃亮的手枪,说是来勘矿的。他们在鹰嘴崖扎了七天帐篷,走时用马驮走了三麻袋黑石头。后来那片林子,十年没长出一棵新松树。”

    杜建国指尖一顿。

    鹰嘴崖?他今早就在那崖底下解剖的熊。熊胆取出前,他看见熊胃里残留着半截焦黑松枝——不是被火烧过的,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断口泛着诡异的青白。

    他没再追问,只默默起身,从墙角翻出个豁了口的搪瓷缸,舀了半缸清水,蹲到熊肝旁。肝面光滑油亮,泛着淡金纹路。他用指甲轻轻刮下一小片薄如蝉翼的肝膜,放进缸里。清水立刻晕开一团极淡的琥珀色,像融化的秋阳。他盯着那抹颜色看了三秒,忽地抬头,对阿郎道:“你去屋里,把我背包第三层那个蓝布包拿来。”

    阿郎应声跑进屋。片刻后捧出个巴掌大的靛蓝土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截磨得发亮的牛骨簪子,几粒干瘪的野樱桃核,还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旧报纸。杜建国展开报纸,头版赫然是《人民日报》1958年4月12日刊,标题加粗:《我国第一座铀矿石选冶试验厂在东北建成投产》。报纸右下角,用铅笔潦草地画了个歪斜的熊头,旁边写着“北山-鹰嘴-蚀”。

    吉吉木凑过来,眉头锁紧:“这报纸……哪来的?”

    “去年冬天,在小安村供销社废纸堆里捡的。”杜建国手指划过那个铅笔熊头,“画它的人,可能跟三十年前那伙人是一路的。”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众人扭头,只见赤尔察迟骑着一匹枣红骟马冲进院子,马鞍上捆着四只血淋淋的狍子,背上还斜插着根带血的梭镖。他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黑浆,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熊尸上,瞳孔猛地一缩。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拇指狠狠按了按熊腹皮——皮肉厚韧,指印弹起时竟没留痕。

    “这熊……”他喉结上下滚动,“不是北山的。”

    吉吉木抱起胳膊:“哦?那你说是哪儿的?”

    赤尔察迟没答,只一把扯开熊右前爪内侧皮毛——那里赫然有一小片暗褐色斑纹,形似扭曲的枫叶。“这是长白山西麓老林子的标记。那边的熊,吃腐鹿肉和硫磺泉边的苔藓,皮下脂肪层里会析出这种斑。北山的熊,爪下是松脂和野莓,斑是淡紫的。”他抬眼,声音沙哑,“你们……闯进禁地了。”

    空气骤然绷紧。刀疤男人呛咳一声,烟锅磕在门框上,“当啷”脆响。

    杜建国却笑了。他弯腰,从熊耳后旧伤疤处,用指甲轻轻一揭——一小片薄如蝉翼的深褐皮屑脱落下来,底下露出金属光泽的凹槽。他拈起皮屑,在阳光下照了照:“不是闯进去的。是它自己,被人用‘引香’药粉,从长白山一路诱过来的。”

    阿郎倒吸一口凉气:“引香?那不是……”

    “对。”杜建国直起身,掸了掸裤腿泥点,“德春部祖训里写过的,三十年前就失传的驯熊秘法。用七种山药混熊胆汁熬膏,再掺入麝香与腐鹿脑,捏成豆大丸子。熊闻到,就会循味奔袭三百里,至死不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赤尔察迟煞白的脸,又掠过刀疤男人骤然攥紧的拳头,“你们德春部,还有人记得怎么配‘引香’吗?”

    死寂。只有檐角滴水声,嗒、嗒、嗒。

    赤尔察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忽然转身,冲进自己拴马的柳树下,从马鞍褡裢里掏出个油纸包,抖开——里面是半块灰黑色药饼,掰开后断面渗出暗红汁液,腥气浓烈得让人作呕。他脸色灰败,把药饼往杜建国面前一递:“你……你怎么知道?”

    杜建国没接,只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虎口——那里有道浅浅的月牙形旧疤,是去年冬夜被一只发狂的獾子咬的。可此刻,疤沿正微微泛红,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烧着。

    他忽然想起昨夜暴雨中,熊瞎子扑来前那一瞬的异样:空气里飘着极淡的甜香,像熟透的野山梨混着铁锈味。当时他以为是自己饿晕了,现在才懂,那是“引香”遇水挥发的尾调。

    “因为我也中过招。”杜建国平静道,“去年腊月,我在小安村后沟遇见那只断腿赤狐,它嘴里叼着的,就是‘引香’残渣。”

    吉吉木猛地抬头:“所以……那狐狸是来报信的?”

    “不。”杜建国摇头,目光投向山坳方向,“它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把它主人的‘饵’,吞下去。”

    此时,西天最后一丝霞光正沉入山脊。暮色如墨,无声漫过桦树林。院角那丛野蔷薇突然簌簌轻颤,一朵半开的白花无声坠地,花瓣裂开处,露出一粒朱砂色的小点——像凝固的血珠,又像一枚微缩的熊眼。

    刀疤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我爹……临终前烧过三本皮子书。其中一本,烧到一半,他抢出来塞进炕洞。我偷偷扒出来看过……最后一页画着这个。”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在左掌心缓缓画了个圈,圈里添三道弯曲短线,“他说,这叫‘归墟引’。引来的不是熊,是债。”

    杜建国静静看着他掌心的印记,良久,从怀里掏出那张旧报纸,将铅笔画的熊头一角,轻轻覆在刀疤男人画的圈上——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你们德春部守的,从来不是山货,是这座山的病灶。”

    风忽地大了,卷起满院落叶打着旋儿。阿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贴身揣着半块熊胆囊膜,是他趁人不备悄悄刮下的。膜片薄得透光,此刻在暮色里,正泛出与熊爪斑纹一模一样的暗褐色枫叶状纹路。

    吉吉木望着儿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他忽然记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年纪,在鹰嘴崖背回第一具熊尸。那时父亲蹲在尸旁,用匕首挑开熊舌根,取走一颗黑豆大小的硬物,郑重放进陶罐,埋进族谱房地窖最深处。他当时问:“爹,那是啥?”

    父亲只说:“山的心结石。不取,山要疯。”

    檐角滴水声忽然停了。

    整座山,陷入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屏息的寂静。

    杜建国弯腰,拾起地上那朵坠落的白蔷薇,将花瓣一片片剥下,露出嫩黄花蕊。他捻起蕊尖,轻轻一搓——指尖沾上一点荧荧绿粉,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这粉,”他举起手指,让众人看清那点幽光,“叫‘醒山粉’。专克‘引香’。谁身上带着,谁就是解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刀疤男人腰间——那里,羊皮袄下隐约凸起一个硬邦邦的布包轮廓。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左手缓缓伸向腰间。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越童音:“阿郎哥哥!我娘让我给你送烤土豆!”

    众人回头。十六七岁的少女阿花站在篱笆外,怀里抱着个粗陶盆,盆上盖着靛蓝头巾。她发辫编得一丝不苟,鬓角却粘着两片新鲜松针,像是刚从林子里疾奔而来。夕阳余晖勾勒出她纤细脖颈的线条,也照亮她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叶脉清晰,叶柄微弯,正巧与熊爪内侧的枫叶斑纹,互为镜像。

    她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杜建国脸上,眼神澄澈如山涧初融的雪水:“杜师傅,我爹说……您若真懂‘归墟引’,就该知道,北山真正的债,不在熊身上。”

    杜建国望着她耳垂上的银杏叶,忽然想起昨夜暴雨中,熊瞎子扑来前,自己虎口那道月牙疤,也曾泛起同样的微光。

    他慢慢点头,将手中蔷薇花蕊的绿粉,轻轻抹在自己虎口旧疤上。

    刹那间,那道月牙疤痕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袅袅升腾,在暮色里凝而不散,竟缓缓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赤狐轮廓。

    阿花看着那缕青烟,轻轻笑了。她掀开头巾一角,露出陶盆里滚烫的烤土豆——每个土豆表皮都裂开细纹,纹路蜿蜒,恰好组成一幅微缩的北山地图,而地图正中心,赫然标注着两个墨点:一个是鹰嘴崖,另一个,是德春部族谱房地窖。

    风又起了,吹散青烟狐形。

    杜建国收回手,掌心朝天,接住一滴不知何时落下的雨。雨滴在皮肤上迅速洇开,边缘泛出与熊胆囊膜、蔷薇花蕊、阿花耳钉同源的、淡淡的枫叶状纹路。

    他望向山巅渐次亮起的星子,声音很轻,却像凿子刻进每一块山岩:

    “那就先从地窖开始吧。”

    没人应声。但刀疤男人搭在腰间的手,已悄然松开。他额上那道疤,在渐浓的暮色里,仿佛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