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66章 这算是个啥子遗言?
见杜建国真的没想放过自己,赤尔察迟双腿哆嗦了起来。
他强装镇定道:“你不要杀我,我身上还有好几条小黄鱼呢,都给你,换我一条命,怎样?”
杜建国摇了摇头道:“你死了,你身上的小黄鱼不也都是我的?说不定我还能找出啥稀罕东西呢。”
“放心吧,咱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会尽量把你的事迹变得传奇一点的。就说你跟我在林子里大战了八百个回合,拼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最终才是我略胜一筹,拿枪把你给弄死了。”
赤尔察迟咬牙......
刘秀云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毛巾掉进盆里溅起水花,她刚想骂一句“猴急什么”,后颈却被杜建国温热的掌心托住,那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她仰起头,撞进他一双亮得惊人的黑眼睛里——不是醉醺醺的浑浊,倒像山涧夜里突然燃起的两簇火苗,烧得人耳根发烫。
她心头一跳,嘴上还硬撑着:“你这人……刚从人家德春部回来,身上味儿还没散干净呢,就想着这些?”
杜建国却没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她肩窝,深深吸了口气,闻见皂角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才低声道:“味儿早散了,散得比酒气还快。”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心里那股劲儿,一直吊着没落。”
刘秀云身子一僵,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衣襟:“……啥劲儿?”
“想你。”他答得直白,喉结在她颈侧轻轻滚动,“想你缝衣裳时低头抿嘴的样子,想你晾衣绳上挂满蓝布褂子的早晨,想你蹲在灶台前吹火、睫毛被柴烟熏得一颤一颤……比想金沙、想狍子肉、想那破山货清单都想得狠。”
这话砸下来,刘秀云眼圈倏地红了,鼻尖酸酸的,偏还梗着脖子:“油嘴滑舌!德春部那些女人,怕是比我会缝衣裳、比我会吹火、比我会……”话音戛然而止,自己先泄了气——她知道他不会说假话。这人嘴笨,能说出“想你”两个字,比猎熊还费劲。
杜建国却笑了,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她们会喂奶,会跳祝舞,会顶着盘子走三丈不洒一滴酒……可她们不会在我发烧时,用凉水浸透整条毛巾,叠成方块盖我额头上;不会把最后一块麦芽糖藏在针线筐底,等我翻箱倒柜找半天才笑嘻嘻掏出来;更不会在我偷偷把何首乌卖给供销社、怕被举报吓得半夜坐起来时,攥着我手说‘天塌了,咱俩一起扛’。”
刘秀云喉咙发堵,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她抬手胡乱抹脸,嘟囔:“……谁、谁给你盖过毛巾?那是阿郎娘教我的土方子!”
“对,阿郎娘教的。”杜建国顺势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些,手掌顺着她脊背缓缓下抚,声音哑了,“可她教的是法子,你给的是命。我杜建国这辈子,就认准你这一条命。”
窗外知了声忽高忽低,风掀动窗棂上糊的旧报纸,沙沙作响。刘秀云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听那心跳一声声撞在自己耳膜上,又重又稳,像春耕时犁铧破开黑土的第一道深痕。她忽然想起傍晚时,自己坐在炕沿补袜子,针尖扎破手指,血珠沁出来,她下意识舔掉,又继续穿针引线——那时没觉得疼,只想着赶在杜建国回来前,把破洞补得严丝合缝。
“你……真没碰德春部的女人?”她闷声问,手指揪着他汗湿的衬衫领口。
杜建国静了一瞬,翻身将她轻轻按在炕上,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摸了。”
刘秀云猛地睁大眼,瞳孔里映出他坦荡的眉眼。
“摸了她的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一下,她递酒碗时,我伸手接,指尖蹭着她手腕内侧——凉的,像山涧石头。可我马上缩回来了,因为我想起你煮粥时,手腕也是这么凉,可你一碰到我手背,就立刻焐热了。”
刘秀云怔住,眼眶又潮,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羞又恼地捶他肩膀:“……你编故事呢?”
“没编。”他捉住她拳头,贴在自己心口,“这儿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挣扎,任他压着,目光扫过他沾着泥点的裤脚、蹭破皮的虎口、耳后一道浅浅的刮痕——那是今早在密林里追野猪时,被老藤划的。这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却让她心尖发软,像揣着一团刚出锅的、绵软温热的豆沙馅。
“半袖……”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料子裁好了,就差锁边。你躺着别动,我给你量量胳膊。”
杜建国乖乖松开手,却没挪开,只是枕着自己手臂,看她爬下炕,从笸箩里取来软尺。刘秀云跪坐在他身侧,小心翼翼掀开他左臂袖子,软尺绕过小臂最粗处,指尖微凉,动作却极专注。她鬓角一缕碎发垂下来,搔在他锁骨上,痒得他想笑,又不敢动。
“师傅!”院外突然传来阿郎咋咋呼呼的喊声,紧接着是自行车哐当倒地的脆响,“师娘!我……我忘拿一样东西!”
刘秀云手一抖,软尺差点滑脱。杜建国却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冲门外低喝:“阿郎!滚回去睡觉!你师傅我正治醉症,耽误不得!”
门外静了两秒,阿郎的声音透着窘迫:“哦……那、那师娘您忙……我明天再来!”脚步声匆匆远去。
刘秀云扑哧笑出来,推他:“瞧你徒弟,多懂事。”
杜建国翻身坐起,一把搂住她腰,将人带得跌坐自己腿上,鼻尖蹭她鼻尖:“他懂事?他刚才是想进来讨杯醒酒茶,顺便看看他师傅有没有被德春部女人拐跑。”顿了顿,目光灼灼,“可他不知道,他师傅早被自家媳妇的半袖和裤衩,牢牢拴在这炕上了。”
刘秀云耳根烧得通红,想推开他,力气却像被抽空了似的。她垂着眼,盯着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第二颗纽扣,声音细如蚊蚋:“……那你……还回德春部吗?”
“回。”杜建国答得干脆,“金沙得换山货,山货得运进村,赤尔察迟那边……也得有个交代。”
她指尖一顿,微微发凉:“……那你小心些。”
“嗯。”他忽然捧起她脸,拇指指腹摩挲她脸颊,“可我答应你,德春部再热的酒,再香的狍子肉,再亮的篝火,都不及你缝的半袖领口那一道细密的针脚熨帖。”
刘秀云眼睫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望进他眸子里。那里没有金沙的炫目,没有篝火的灼热,只有一汪沉静的潭水,倒映着她微红的脸、散乱的鬓发,还有窗纸上晃动的、被风吹歪的月影。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描摹他眉骨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下回你再去,我给你缝个新布包,里头装两块晒干的山楂片,酸酸的,解酒。”
杜建国喉结滚动,忽而低头,额头抵住她手背:“再加一样。”
“啥?”
“装半截何首乌。”他声音闷在她掌心,带着笑意,“就咱们后山坳里,我亲手刨出来的那株——根须缠得跟命一样紧,得用小刀一点一点刮土。你收着,等哪天我若真糊涂了,你就把它拿出来,剁碎了泡水给我灌下去。”
刘秀云愣住,随即笑出眼泪,狠狠掐他胳膊:“呸!咒自己呢?”
“不咒。”他握住她掐人的手,十指相扣,举到唇边亲了一下,“是记着——人这一辈子,能扎根的地方不多。可只要根须还缠着你的手,我就哪儿也跑不了。”
夜风卷着草木清气涌进窗棂,拂过炕上未缝完的半袖布料,拂过刘秀云散开的发梢,拂过杜建国汗湿的鬓角。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由近及远,渐渐融进夏夜绵长的虫鸣里。杜建国松开她的手,却顺势勾住她后颈,一点点凑近,鼻尖几乎相触。
刘秀云闭上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轻颤。就在他温热的唇即将覆上来的刹那,她忽然睁开眼,指尖用力戳他胸口:“等等!”
“嗯?”
“你……你得先洗脚!”她板起脸,耳尖却红得要滴血,“臭烘烘的,不许碰我!”
杜建国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纸嗡嗡轻响。他利落地跳下炕,趿拉着鞋去拎水盆,嘴里还哼着走调的《东方红》。刘秀云靠在炕沿,望着他弯腰搅水、掬水泼脚的宽厚背影,嘴角翘得再也压不住。她悄悄把脸埋进膝头,肩膀无声地抖动——那半袖的领口还摊在笸箩里,针脚细密,像一条无声的、柔韧的根须,早已悄悄扎进她心底最温热的土壤。
而窗外,银河低垂,星子如钉,稳稳钉住这方寸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