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71章 刘小梅的老毛病
粮食减产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刺溜溜的,不知不觉便传遍了整个金水县。
老人们很有经验,许多上了岁数的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节约粮食了。
虽然眼下饿不到,但秋收往后的日子就很难熬了。
尤其是刚到春天的那几个月,那才是饿肚子的时候呢。
而杜建国也顺着刘平安的意思,带着狩猎队主攻那些产肉多的猎物,日出而作,往往在林子里一干就是好几天,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杜建国身边发生了很多事。
研究所那边的房......
刘秀云一听这话,手里的擀面杖“啪”地掉在了案板上,面粉簌簌扬起,像一层薄雾浮在夕阳的光里。她顾不上擦脸,一把攥住杜建国的胳膊:“咋了?出啥事了?”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眼珠子直往院门口瞟,生怕隔墙有耳。
杜建国没答话,只重重喘了两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酒劲儿上头,是后怕。他伸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袖口蹭过颧骨时带起一阵刺痒——那是刚才在德春部院里被熊油溅到的地方,皮肤没破,可那股子灼热感还钉在皮下,像根烧红的针。
“赤尔察迟挣脱绳子了。”他终于开口,嗓子发紧,“就在邓氏走后不到半个钟头。”
刘秀云倒抽一口冷气,嘴唇瞬间失了血色。她没问“你怎么知道”,只转身抄起门后那把豁了口的铁皮喇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中土坡上,踮起脚尖,对着西边山坳扯开嗓子喊:“春安——刘春安——快——来——小——安——村——!”
声音劈开傍晚的寂静,惊起几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掠过房檐。她连喊三遍,每一声都绷着筋,尾音在风里打颤。
杜建国已进了屋,从炕柜最底下拖出个黑布包袱,解开——里面是三把刀:一把厚背砍柴刀,刃口卷了边;一把猎户用的柳叶短刀,鞘上缠着褪色红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苏联老式匕首,刀柄木纹早被汗浸成深褐色。他抽出匕首,在窗棂透进的斜阳里晃了晃,刀锋映出一道冷光,像蛇信子舔过瞳孔。
“你咋知道他挣脱了?”刘秀云喘匀了气,端来一碗凉透的酸梅汤,手还在抖,碗沿磕着碗沿,叮当轻响。
杜建国仰头灌下半碗,酸涩直冲脑门,激得他打了个颤。他放下碗,抹了把嘴:“邓氏送饭时,我看见她袖口沾了点狍子肉油星子,但衣襟下摆干干净净——她绕路去的,没走正院,是往东边柴房后头那排矮屋去的。那儿三间空房,只锁了赤尔察迟一个。可她出来时,鞋底没沾泥,柴房后头那片地,昨儿下过雨,烂得能陷进脚踝。”
刘秀云瞳孔骤缩:“你是说……她进去时赤尔察迟还被捆着,出来时已经……”
“不止。”杜建国把匕首插回鞘,指腹摩挲着刀柄上一道陈年划痕,“她出来时,右手食指第二节有点红肿,像是被骨头硌的。我见过她给赤尔察迟缝过衣服,手指灵巧得很,绝不会自己拿肉碗硌伤。那红印子,是刚磨出来的——骨头磨绳子,手得撑着借力,指节顶在地面反复蹭,才留得下这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赤尔察迟吃肉,从不吐骨头。那根用来割绳的,是他故意留下的。”
刘秀云僵在原地,碗里剩下的半碗酸梅汤泛着微光,映出她惨白的脸。窗外,知了声忽然停了,风也歇了,整个小安村静得瘆人。
这时,院门“哐当”被撞开。刘春安一头扎进来,裤脚沾满泥点,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削完的桦木箭杆,喘得像头刚犁完十亩地的老牛:“杜哥!出啥事了?我让大柱他们扛着火铳就往这边跑,半道上遇见阿郎——他说德春部那边……”
话没说完,杜建国已把那把柳叶短刀拍在他手上:“吉吉木和查拉苏呢?”
“在吉吉木家喝醒酒汤呢!他婆娘熬了一大锅酸菜,说解酒好!”刘春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刷地变了,“杜哥,你意思是……”
“赤尔察迟要动手。”杜建国抓起墙角那条旧麻绳,三下两下拧成一股,又从灶膛里抽出根烧得通红的铁钎,在绳上烫出三个焦黑的结,“他不敢动老族长明面儿上,可吉吉木是部落管粮仓的,查拉苏掌着马群,这两个一倒,德春部三个月内就得饿死一半人。他这是要先掐脖子,再摘心。”
刘春安手一抖,箭杆掉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地缝里钻出的一簇野苋菜,叶子肥厚油亮,茎秆却脆生生折断了。他盯着那截断茎,忽然抬头:“杜哥,你咋断定他今晚动手?”
杜建国走到窗前,推开糊着旧报纸的窗扇。远处德春部的方向,炊烟稀薄,几乎看不见——庆功宴的余火早该熄了,可此刻,山梁上却有三处黑影正贴着林线疾行,速度极快,像几只掠地而飞的乌鸦。
“他们没回屋睡觉。”杜建国声音冷得像井水,“顾三、巴特尔、还有那个瘸腿的索伦,刚才在院角蹲了整整一刻钟。我数了,每人腰后鼓起一块,不是酒壶。”
刘秀云猛地想起什么,转身扑向炕柜,翻出个蓝布包,抖开——里面是七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中间穿了根红绳。“这是老族长给我的压祟钱,说能镇邪……”她手忙脚乱往杜建国怀里塞,“你拿着!”
杜建国没接,只将那三枚烫了结的麻绳系在自己左手腕上,结扣朝外。他低头看着那三个焦黑的疙瘩,忽然笑了:“不用铜钱。赤尔察迟最怕的,不是神,是人算。”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吁——”一声钉在篱笆外。阿郎勒住缰绳,额头上全是汗,怀里紧紧护着个油纸包。他翻身下马,几步跨进院门,油纸包往桌上一搁,哗啦撒出十几颗暗褐色块状物,表皮皱巴巴,带着泥土腥气与淡淡甜香。
“何首乌!”刘春安失声叫道。
阿郎喘着粗气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扭地图,标着七八个红点:“我在黑水峡后山挖的!这些红点,都是赤尔察迟以前设陷阱的地方——他猎熊,专挑何首乌丛生的阴坡埋套子,熊闻到甜味凑近,就中招。这玩意儿长在腐叶底下,根须扎得深,得用鹿角撬……”他顿了顿,抹了把汗,“可今儿下午,我绕着那些红点转了一圈,所有坑都被人填平了,新土还没压实,踩上去发虚。”
杜建国一把抓起一颗何首乌,指甲刮开表皮——底下肉质雪白,渗出清亮汁液。他凑近闻了闻,眼神骤然锐利:“没晒干。新鲜的,刚刨出来不到两个钟头。”
阿郎点头:“我追着土腥气找到山沟口,看见顾三他们扔的桦树皮火把——没烧透,就剩灰烬。他们来过,挖走了第一批。”
刘秀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挖何首乌干啥?”
“卖钱。”杜建国把何首乌放回桌上,指尖蘸了点渗出的汁液,在桌面画了个圈,“赤尔察迟知道这东西金贵,去年县药材站收价,一斤五块八。可他更知道,德春部的人谁都不认得这玩意儿——老族长只当是毒草,吉吉木见了要拿锄头刨,查拉苏碰见直接喂马。他们挖走,不是为用,是为栽赃。”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今夜子时前,德春部粮仓会起火。火不大,烧不垮屋子,但熏黑的苞米粒,人吃了拉肚子。同一天,马厩草料里会混进何首乌碎块——马吃三口就瘫软,跑不动,驮不了人。等明天一早,老族长发现粮仓遭劫、马群病倒,再有人‘偶然’翻出几袋藏在柴房的何首乌……”
刘秀云浑身发冷:“那赤尔察迟就能说,是吉吉木和查拉苏勾结外人,偷粮卖药,败坏部落根基!”
“对。”杜建国抓起那把苏联匕首,咔哒一声弹开刀刃,寒光闪过,他手腕一翻,刀尖精准刺入桌上那颗何首乌正中心——汁液喷溅,像一小朵暗红的花。“他要的不是证据,是人心。只要有人信,他就赢了。”
门外,马蹄声又起,这次是四匹。刘春安抄起墙上的火铳,杜建国却抬手按住他肩膀:“别动枪。火铳响一声,全村都知道出事了。咱们要的是他们自己走进来。”
他走到院中,弯腰抓起把黄土,攥紧,再松开——指缝里漏下的细沙簌簌落下。他盯着沙粒坠地的轨迹,忽然说:“春安,你带人去粮仓后墙根底下,挖三尺深,埋二十个空陶罐。罐口朝上,盖薄土。”
刘春安一愣:“干啥?”
“装水。”杜建国头也不回,“德春部的粮仓地基矮,下雨天潮气往上返,罐子里积水,夜里会返潮气。人靠近,靴子底沾湿,走起来噗嗤噗嗤响——比猫还轻的脚步,一听就是生人。”
刘秀云忽然明白了,倒吸一口气:“所以你让阿郎挖何首乌……是为引他们现形?”
“不。”杜建国摇头,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何首乌切片,边缘焦黄,“阿郎挖的,是真货。可顾三他们挖的,是假的。”他捻起一片,凑到鼻下,“真何首乌断面有菊花纹,假的没有。他们慌里慌张,只图多挖,根本没细看。等他们把假货塞进粮仓夹墙,再放火一烤……”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假何首乌遇热会散发出类似烂蘑菇的气味,混着焦糊味,闻着就像发霉的陈年药材——这味道,比任何证词都更能钉死吉吉木“私藏禁药”。
阿郎猛地抬头:“那我现在就去……”
“不。”杜建国打断他,弯腰从鸡窝底下摸出个鸡蛋,蛋壳冰凉,“你去德春部,找邓氏。就说……赤尔察迟托你带句话:‘他答应娶她的日子,改到后日清晨,日头刚冒红的时候。’”
刘秀云怔住:“邓氏会信?”
“她不信也得信。”杜建国把鸡蛋轻轻放在桌上,蛋壳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因为赤尔察迟今天亲口许诺过,邓氏当时哭了。女人记日子,比记仇还牢。”
他直起身,望向远处山梁。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脊,最后一丝光停在德春部祠堂翘起的飞檐上,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赤尔察迟以为,他绑住的是德春部的命脉。”杜建国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土里,“可他不知道,德春部的命脉不在粮仓,不在马厩,不在老族长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秀云鬓角的白发,阿郎磨破的虎口,刘春安裤脚泥点里钻出的嫩绿草芽。
“在这些人的手心里,在灶膛的余温里,在娃儿半夜蹬开的被角边,在女人哼给孙子的摇篮曲里。”
院外,第一声狗吠响起,短促而警惕。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由近及远,织成一张网,罩住了整个小安村。
杜建国转身进屋,从炕席底下抽出把豁口镰刀,蹲在院中青石上,一下,一下,磨着刀刃。石屑纷飞,火星微闪,像一粒粒不肯熄灭的星子。
刘秀云默默抱来一捆干稻草,在院角堆成小山。阿郎解下腰间水囊,把清水缓缓浇在草堆上——湿草不燃,却压得住烟。刘春安则蹲在篱笆缺口处,用枯枝编了个活扣,轻轻一拽,整段篱笆便无声滑开半尺宽的缝隙。
暮色彻底沉落时,小安村的灯火次第亮起。不是寻常的昏黄,而是掺了松脂的油灯,光焰笔直,映得人脸轮廓分明。
杜建国停下磨刀,将镰刀插进腰后。他走到院中,举起左手——腕上三枚焦黑绳结在灯下泛着幽光。
“子时之前,”他声音平静无波,“让他们自己走进来。”
风起了,卷着湿稻草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耳畔。远处德春部方向,三处黑影已隐入山坳,再不见踪影。
可谁都知道,他们正踩着月光,一步步,走向那扇虚掩的篱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