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70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马局长也觉得刘平安可能是受刺激太过严重了,要不然怎么会吃饱了撑着,专门请杜建国去国营饭店。
他们这些当领导的,虽说工资比基层干部高上一些,可也高得有限。
去一趟国营饭店,再怎么节省,小半个月的工资也就没了。
马局长忍不住劝道:“气大伤身啊!虽说这小子的确不是个人,但你也别这么糟践自己,犯不着请他吃饭。”
刘平安骂道:“老子好得很呢,谁说我被气糊涂了?叫他过去是有别的重要事情跟他说。”
他转头望向杜建......
夜风卷着松针的涩味,刮过德春部寨子上空时,像一把钝刀子来回拉扯。赤尔察迟站在吉吉木家院门口,火把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照得那双眼睛泛着狼一样的青光。他没急着走,反倒蹲下身,从阿郎脚边拾起半截被踩断的桦木烟斗——那是杜建国前日教人用山核桃木芯改良过的,烧得慢、味清、不呛人,全寨子统共才分了五支,吉吉木这支还是杜建国亲手削的。
赤尔察迟拇指蹭过烟斗内壁一圈细密刻痕,那是杜建国用小刀刻下的“安”字,取“平安顺遂”之意。他盯着那字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抬手将烟斗狠狠掼在地上。脆响炸开,木屑四溅,火星子扑簌簌跳了几下,灭了。
“带走!”他嗓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顾三立刻揪住阿郎后颈,拖着他往寨子东头走。阿郎挣扎着扭过头,朝自家屋檐下那棵百年老榆树猛啐一口血沫——树杈上挂着一只褪色的红布包,是杜建国教他们做的“驱瘴符”,里头裹着晒干的艾草、苍术和一小片何首乌根皮。那何首乌,还是上个月杜建国带着狩猎队在黑水峡北坡挖的,一人分了一小块,说能补气养神,防山雾里的阴寒气。
可此刻,阿郎眼睁睁看着那红布包在风里晃荡,像一盏熄了灯的魂幡。
队伍拐进石板巷,火把影子在两侧土墙上拉得又细又长,活似一群游动的鬼爪。赤尔察迟故意放慢脚步,让火光扫过每扇紧闭的窗——窗纸后头,有眼珠子在动,有手指捏着窗缝,有老人攥着门栓的手背青筋暴起。没人敢出声,连狗都缩在窝里不敢吠。德春部百年来头一遭,有人敢在夜里举着火把绑族人,还绑的是老族长钦点的狩猎队骨干。
“查拉苏家到了。”顾三低声道。
赤尔察迟没应声,只抬脚踹开了那扇糊着牛皮纸的木门。屋里灯没点,但炕沿上坐着个人,脊背挺得笔直,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脸来——是查拉苏的娘,七十岁的额吉,鬓角全白,手里正捻着一串黑曜石珠子,每颗珠子都磨得油亮,那是德春部世代传下来的“守魂珠”,据说能镇住人散掉的三魂七魄。
“额吉,得罪了。”赤尔察迟微微颔首,语气竟带三分敬意。
老太太没看他,只把珠子一颗颗按进怀里,哑声道:“赤尔察迟,你爹死那年,我给你裹过襁褓。你十二岁摔断腿,是我熬了七天鹿茸汤喂你喝下去的。”
赤尔察迟垂着眼,喉结动了动:“额吉,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老太太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珠直钉进他瞳孔里,“你捆阿郎,是为了替部落除害?还是为了把你自个的影子,钉在老族长坐的那把骨椅上?”
赤尔察迟沉默两息,忽然笑了:“额吉,您这话说得太重。我不过想让德春部活得更硬气些——外头汉人建工厂、修铁路,咱们还在靠山吃山。老族长守着祖训,可祖训里没写怎么对付饿肚子的娃。您摸摸心口,去年冬天冻死的三个娃娃,是不是您亲手裹的尸布?”
老太太手一抖,黑曜石珠子哗啦滚了一地。她没去捡,只慢慢解下脖子上的银项圈,往地上一掷:“拿去。这是我嫁进来时,老族长亲手打的。它认主不认人。你若真坐上那把椅子,就把它熔了,铸成新图腾。”
赤尔察迟弯腰拾起项圈,冰凉沉甸甸的,银面还留着几道指甲划痕——那是去年饥荒时,老太太饿极了啃银器留下的。他揣进怀里,转身挥手:“把人捆了,嘴堵严实,关进老祠堂地窖。”
查拉苏被拖出来时,左臂还缠着杜建国给他接骨后绑的杉木夹板。他看见母亲被架走,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句子——杜建国教他用山藤编的止血网兜还挂在腰间,网兜里三枚何首乌块根已发紫,那是为治他旧伤瘀血备的。
顾三狞笑着撕开网兜,把何首乌扔进火把里。紫褐色的根块遇火噼啪爆裂,腾起一股焦苦甜香,混着松脂味,飘得满巷子都是。
“闻见没?”赤尔察迟吸了吸鼻子,“这味儿,比老族长供在祖灵坛上的香还冲。”
没人应他。
这时,西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枣红马驮着个披羊皮袄的汉子疾驰而来,马背上颠簸着两只鼓囊囊的麻袋。那人勒住缰绳跳下来,喘着粗气喊:“族长!药采齐了!按您说的方子,何首乌、黄精、鹿茸粉、黑蚂蚁卵,一样不少!”
赤尔察迟接过麻袋,手指探进去捻了捻粉末,满意点头:“好。明日一早,熬三大锅药汤,给全寨老人孩子喝。就说……这是汉人师傅留下的‘续命方’,专治山瘴、寒痹、气虚乏力。”
顾三一愣:“可那汉人不是……”
“嘘——”赤尔察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笑得意味深长,“他走了,方子还在。人走了,药效不能走。等明儿大伙喝了药,浑身发热冒汗,自然觉得汉人师傅仁义。待到后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方向,“等他们发现药汤里掺了催吐的乌头根末,再想找那汉人,呵,怕是连他自行车后座上沾的泥点子都找不着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狼嚎,短促而尖锐,像是被刀劈断的尾音。赤尔察迟脸色微变——那是黑水峡狼群特有的“报丧嚎”,只在族人暴毙时才响。他快步登上寨子最高处的瞭望台,举目北望。浓云压着山脊线,墨色翻涌,唯有一线惨白月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黑水峡入口那块形如卧虎的巨岩上。
岩石腹部,本该盘踞着德春部世代供奉的“山神石刻”,此刻却赫然多出一道新鲜裂痕,蜿蜒如血线,直贯石虎右眼。
赤尔察迟呼吸一滞。
身后顾三凑近:“族长,咋了?”
赤尔察迟没回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山神睁眼了。”
按德春部古训,山神石刻若现裂痕,必有血脉至亲横死于非命。而今夜,被捆在祠堂地窖里的,正是吉吉木、查拉苏,还有……邓氏的弟弟,那个总跟在杜建国身后学辨草药的十五岁少年。
赤尔察迟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白天庆功宴上,邓氏悄悄塞给他的一小包东西——不是肉干,不是奶酪,而是三片薄如蝉翼的何首乌切片,切口整齐得不像手工所为。当时他以为是姑娘家讨好他的小心思,随手塞进了怀中。此刻那三片何首乌正紧贴胸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他慢慢掏出那包何首乌,借着月光细看——切片边缘泛着极淡的金晕,断面纹理呈螺旋状,中心一点朱砂似的红芯,分明是杜建国私藏的“千年首乌王”根芯所制!
这东西,全德春部加起来不超过五钱,杜建国竟舍得切片送人?
赤尔察迟指尖一颤,何首乌飘落在地。他俯身欲拾,却见月光下,那三片何首乌竟渗出细密水珠,水珠聚成一行小字,浮在半空,幽蓝如磷火:
【首乌性温,不可与乌头同煎。汝若妄用,毒入心脉,七日即溃。】
字迹一闪即灭。
赤尔察迟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羊皮袄内衬。他猛然抬头,望向祠堂方向——那里,正隐隐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苦香,正是乌头根熬煮时特有的腥气。
原来……那汉人早就知道他会用乌头。
原来……邓氏递来的何首乌,根本不是示爱,是警告。
“族长?”顾三见他面色铁青,急忙追问。
赤尔察迟喉结滚动,哑声道:“……药汤,倒了。”
“啊?”
“全倒了!”他一脚踹翻身旁木桶,吼声震得瓦砾簌簌掉落,“现在!马上!拿碱水刷锅,刷三遍!谁若漏掉一滴残渣,剁手喂狼!”
顾三从未见他如此失态,惊得连滚带爬去传令。赤尔察迟独自立在瞭望台上,夜风吹得他衣摆狂舞。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铃,铃舌是根细如发丝的何首乌藤蔓,此刻正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这是杜建国昨日赠他的“镇魂铃”,说能驱百虫、定惊悸。赤尔察迟一直当是汉人哄人的物件,随手挂腰带上。此时铃声未响,藤蔓却自发缠上他手腕,越收越紧,直至勒出血痕。
他咬牙扯下铜铃,狠狠砸向地面。铜铃碎裂,藤蔓却倏然暴涨,闪电般缠住他脖颈,越收越紧,皮肤下竟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何首乌汁液渗入血脉的征兆。
赤尔察迟单膝跪地,一手抠进泥土,指甲翻裂。他望着自己渗血的指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混着血沫:“好……好得很……杜建国,你不在德春部,却比我在的时候,更像个族长。”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在月光下泛出淡淡金芒。
远处,小安村方向,隐约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踏着心跳节拍而来。赤尔察迟抹去嘴角血迹,扶着瞭望台木柱站起身,望向山坳尽头那条蜿蜒小路。
月光下,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骑车而来。车后座绑着个竹筐,筐里堆满刚挖的何首乌,根须上还沾着黑褐色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杜建国来了。
他醉意未消,脸颊通红,可眼神亮得骇人,像两簇烧在雪地里的野火。
赤尔察迟整了整衣领,掸掉肩头灰烬,迎着那车铃声,一步步走下瞭望台。他脚下踩过的青石板缝隙里,一株被踩扁的何首乌幼苗正悄然舒展叶片,叶脉中,一缕金线蜿蜒游动,直指小安村方向。
风忽然停了。
整个德春部,连虫鸣都消失了。
只有那串破碎的铜铃,在赤尔察迟脚边微微震动,铃舌上的何首乌藤蔓,正一寸寸,朝着杜建国来的方向,无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