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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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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80章 撬墙脚

    听到杜建国的话,杜强军赶忙摆了摆手。

    “不用分的,有这头野猪还有抓到的这些兔子就够了。”

    杜强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占自己弟弟这个便宜的。

    说来他这个大哥也实在是没用,不仅他那工作是杜建国托关系给他安排的,现在为了躲饥荒年,还要让杜建国带着他去打猎,实在是脸上挂不住。

    而他能做的,也就是在杜建国跟人干架的时候帮杜建国一把。

    不过杜强军并不知道,这点看似是微不足道的,但对杜建国而言仅此便足以。

    这可是帮着自......

    赤尔察迟浑身一僵,像被冻在了秋末的霜风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却没发出声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杜建国——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错愕,仿佛听见了世上最不合常理的笑话。

    “你……”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树皮,“你真敢?”

    杜建国没答话,只把枪口往前送了半寸,稳稳压在赤尔察迟眉心正中。那点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赤尔察迟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抹额头冷汗,可手指刚动,杜建国食指便轻轻搭上扳机,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咔哒”。

    赤尔察迟的手僵在半空。

    远处山坳里,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过树梢,叫声尖利刺耳。风从西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又悄然落定。赤尔察迟忽然觉得这风不对劲——太静了,静得连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震得耳膜发疼。

    他慢慢垂下眼,看见自己脚边那双磨破了底的牛皮靰鞡,鞋帮上还沾着早上逃命时蹭上的泥和草汁。他记得这双鞋是去年冬天亲手缝的,针脚密实,鞋底纳了三层旧布,本想着能穿到开春。可现在鞋底已经豁开一道口子,右脚小拇指顶着破洞,火辣辣地疼。这点疼,比枪口抵着脑门还要真实。

    “杜建国……”他嗓子眼儿里滚出一句,像是叹息,又像是试探,“你真不怕……背上人命?”

    杜建国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像春寒料峭时枝头刚冒出来的一星嫩芽:“怕?我昨儿个半夜蹲在老族长炕沿上听他说完三辈人的故事,今儿个上午又见着大虎他娘攥着半块窝头哭得背过气去——你说,我该怕啥?”

    赤尔察迟怔住。

    他当然知道杜建国说的是谁。老族长是德春部活化石,一口牙掉得只剩四颗,说话漏风,可讲起先祖怎么用骨刀劈开冻土、怎么用桦树皮接雨水熬药、怎么在雪崩前夜靠鹿鸣声辨出山体裂痕……那一双浑浊眼睛亮得吓人。大虎他娘更不用说,男人早年进山采参冻死在鹰嘴崖,留下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如今才七岁,每天天不亮就拎着铁皮桶去溪边舀水,冻疮烂得指甲盖都翻起来了,还踮着脚给杜建国家灶膛添柴。

    这些事,赤尔察迟不是不知道。只是从前他听的时候,耳朵里灌进去的是废话,心里想的是——穷鬼活该受穷,弱者跪着才是规矩。

    可此刻,杜建国这话像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他脑子里,烫得他眼前发黑。

    “你……你早就算好了?”赤尔察迟声音发虚,“算准我会跑?算准我撑不到天黑?”

    杜建国摇摇头,枪口纹丝不动:“我没算。我就知道,你这种人,跑得越急,露的破绽越多。你嫌顾三胆小,嫌手下废物,嫌德春部穷——可你忘了,这片林子养活过你爷爷的爷爷,也照样能饿死你。”

    话音未落,赤尔察迟突然暴起!

    不是扑向杜建国,而是猛地朝左斜跨一步,抄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枯枝狠狠砸向杜建国持枪的右手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残影,显然是常年打猎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人在绝境里,最后一点力气总要用来搏命。

    杜建国早等着这一下。

    他侧身拧腰,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赤尔察迟砸来的手腕,右手枪口顺势下压,枪托狠狠撞在赤尔察迟小腹上。一声闷响,赤尔察迟整个人弓成虾米,膝盖一软就要跪倒。杜建国却没让他落地,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后颈,力道不重,却精准得像木匠拿墨斗打线——赤尔察迟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身子晃了晃,竟没倒。

    他踉跄着扶住树干,嘴角渗出血丝,喘得像破风箱:“你……你练过?”

    杜建国收枪,退后半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打开。里面是两块烤得焦黄的野兔腿肉,香气混着松脂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六三年大旱,我在长白山跟老猎户学过三年。他说,对付狼,不能光靠枪;对付人……也一样。”

    赤尔察迟盯着那油纸包,肚子叫得更响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包里那两根小黄鱼——金子沉甸甸的,可填不饱肚子,也捂不热骨头。

    “你到底想怎样?”他嘶声道。

    杜建国把剩下那块兔腿肉掰成两半,一半扔过去。赤尔察迟本能地伸手接住,指尖碰到那温热的肉块,烫得一缩。杜建国看着他:“吃吧。吃完,我问你三件事。”

    赤尔察迟没动。他盯着那半块肉,眼神复杂得像搅浑的溪水。半晌,他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炸开,咸、香、微焦,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野茴香味——这是杜建国特意加的,他知道赤尔察迟年轻时最爱这个味儿。

    “第一件,”杜建国声音不高,却像凿子敲进石头,“你卖狍子地的事,是谁教你的?”

    赤尔察迟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皮猛地一跳。

    “第二件,”杜建国目光如钉,“去年冬天,老族长咳血那阵子,你送去的‘参汤’里,掺的是什么?”

    赤尔察迟手一抖,半块肉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第三件,”杜建国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碎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黑水峡那批货,运往哪?接货人,姓甚名谁?”

    赤尔察迟终于抬头,眼珠布满血丝,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满脸皱纹抽搐:“杜建国……你比我狠。”

    杜建国没笑:“我不狠。我只是记得,去年腊月二十三,你揣着‘参汤’进老族长屋时,他正用颤巍巍的手给你孙女编柳条筐——那孩子才五岁,筐还没编好,你就端着碗蹲在炕沿上了。”

    赤尔察迟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抹下一把混着血丝的灰土。风这时忽然大了,吹得林间枝叶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拍巴掌。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里像有块烧红的炭在闷燃:“……都告诉你,你能放我走?”

    杜建国摇头:“不能。”

    赤尔察迟沉默良久,忽然弯腰,从鞋帮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那是他贴身藏了三十年的家伙,刀刃泛着幽蓝,显然淬过毒。“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他声音沙哑,却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再逼我,我就……”

    话没说完,杜建国抬手,从后腰抽出一截东西——不是枪,而是一根磨得锃亮的桦木短棍,棍头包着铜箍,顶端嵌着颗核桃大的青石。赤尔察迟瞳孔骤然收缩:“……青石镇魂棍?!”

    杜建国点头:“老族长给的。他说,当年你爹就是用这根棍子,把他从熊口里拖出来的。”

    赤尔察迟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东西正在他身体里塌陷。那根棍子太熟了——他小时候偷摸过无数次,被爹打断过三根柳条。后来爹死了,棍子传给老族长,再后来,老族长把它送给了杜建国。

    “你……你早知道了?”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杜建国把棍子横在掌心,轻轻摩挲:“知道你恨德春部,也知道你恨我。可我不知道,你恨的究竟是什么。”

    赤尔察迟猛地抬头,眼中竟涌出浑浊泪水:“我恨……我恨我爹临死前攥着这棍子,求老族长收留我弟——就因为我弟生下来少了根脚趾,族规说不能继承猎首位!可老族长答应了,转头就把这位置给了我!我坐了二十年,夜里梦见我弟站在雪地里,脚上流的血把雪都染红了……”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如风中枯枝。杜建国静静听着,没打断,也没靠近。

    等赤尔察迟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慢慢松开手,柳叶刀“当啷”一声掉在落叶堆里,刀身映着斜阳,闪出一点冷光。

    “黑水峡的货……”他哑声道,“运去东山坳废弃砖窑。接货人姓陈,外号‘瘸腿鹞子’,是县里粮站管库的老保管。他儿子去年在煤矿塌方里没了,老婆疯了,家里欠着八百块医药费……我给他三百块,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杜建国点点头,记在心里。

    “那参汤……”赤尔察迟抹了把脸,“是苦参末,混着马钱子粉。老族长肺痨多年,这剂量能让他睡得沉些……我本想让他走得痛快点,没想他挺过了冬至……”

    杜建国没评价,只问:“狍子地的事,谁教你的?”

    赤尔察迟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你师叔,周鹤年。”

    杜建国身形一震,手中桦木棍差点脱手。

    周鹤年?那个十年前因盗猎被判刑、出狱后不知所踪的前德春部猎首?那个教过杜建国三年箭术、临走前塞给他一包何首乌种子的老猎人?

    “他上个月回来的。”赤尔察迟盯着杜建国脸色,“就在黑水峡后山的獾子洞。他说……你挖何首乌攒下的那些钱,够买通县里三个人——一个管户籍,一个管供销社批条,一个管民兵连枪支登记。只要钱到位,德春部就能变成‘试点合作社’,你就能当主任……到时候,整个山沟沟都是你的。”

    杜建国久久没说话。夕阳已沉到山脊线以下,余晖把林间染成一片暗金。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根青石镇魂棍,铜箍被磨得温润发亮,像一段凝固的时光。

    “他现在在哪?”

    赤尔察迟苦笑:“你要找他,得先过我这关。我这条命,你爱要不要。”

    杜建国忽然收起棍子,从怀里掏出个粗陶小瓶,拔开塞子递过去:“喝吧。止咳的,老族长熬的。”

    赤尔察迟愣住,接过瓶子,凑近闻了闻——苦涩中带着甘香,正是老族长独门的紫苏枇杷膏。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药汁滑入喉咙,灼热感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竟把胸中郁结多年的浊气冲开一道缝隙。

    杜建国转身,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明天早上,老族长要在祠堂门口摆三炷香。你要是还活着,就来磕个头。”

    赤尔察迟没应声,只默默把空瓶子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杜建国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时,赤尔察迟才慢慢蹲下身,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在落叶堆里扒拉出那把柳叶刀。他没捡,只是盯着刀锋看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光亮。

    远处,德春部方向传来悠长的号角声——不是战号,是晚归的信号。炊烟正一缕缕升起来,缠绕着山腰的松林,像一条条柔软的灰绸。

    赤尔察迟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拿刀,而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硬邦邦的荞麦饼,还有一小撮晒干的野山椒。他掰下一小块饼,就着山椒嚼了嚼,辣得眼角沁出泪来。

    风掠过林梢,送来隐约的人声。是顾三在喊:“杜队长!杜队长你回来没?老族长说……说今晚杀羊,炖大锅,等你一块吃!”

    赤尔察迟咽下最后一口饼,把布包仔细叠好,塞回怀里。他扶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朝德春部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脚步很慢,却很稳。

    林子里,一只松鼠从枝头跃下,叼走柳叶刀旁半片枯叶,倏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