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008章 五天之后
原本以为杜建国胆子再大,最多也就是问自己要点小玩意,像什么望远镜之类的东西,不想他竟然问自己要船!
查理别勒手有些发颤,又点着了一根雪茄,放到嘴边。
杜建国愣了一下,道:“查理先生,你要同时抽两根吗?”
查理别勒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之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抽一根我怕我缓不过来。建国同志,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了,我不可能答应你。”
“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们和我们整个联......
刘铁柱一听要练水性,立马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杜队长放心,包在我身上!咱大河边上长大的娃,谁不是在浪里滚大的?不过话说回来,建国你真买船了?啥时候运来?我瞅着这网眼儿都快漏鱼鳞了,怕是连条泥鳅都兜不住。”
杜建国把手里那张补得歪歪扭扭的渔网抖了抖,麻绳结打得结实,可网眼密处密得像筛面,稀处稀得能钻进手指头。他咧嘴一笑:“今儿个先试水——不是试你们的水性,是试这网、试这河、试咱们这支队伍能不能把鱼从水里捞出来,稳稳当当端上百姓饭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庞,尤其在大虎、二虎脸上多停了两秒,“我知道你们怕水,可怕水不等于躲水。老辈人讲‘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咱这狩猎队往后不光打山禽走兽,还得摸清水底脉络。鱼比狍子老实,不跑不咬人,只认水势、认时辰、认网眼松紧。你们信我一回——水底下没鬼,有也是饿极了的鲤鱼精,见了你们这身板儿,怕是吓得掉头就游回东海龙宫告状去。”
众人哄笑起来,紧张劲儿松了三分。二虎挠着后脑勺嘿嘿道:“那……那要是真掉水里了,喊救命管用不?”
“管用!”刘铁柱抢答,顺手抄起院角一根带杈的老槐枝当桨比划,“喊‘铁柱哥救我’,保准比喊‘娘’还灵验!再不行,我就跳下去叼你耳朵拽上来——我家狗崽子都这么教的!”
笑声更响了。杜建国也跟着弯了眼角,却没再多说废话,只把一百五十块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又往腰间别了把小刀、几枚铜钱——那是他前日托查理别勒从旧货摊淘来的民国老秤砣,沉甸甸压着手感,专为下水称鱼准备。
一行人扛网提桶,出了小安村西口,沿田埂往北走。初夏的风裹着青麦香与湿润土腥气扑面而来,远处大河如一条银鳞带子,在日头底下粼粼地晃。岸边芦苇刚抽出嫩尖,蒲草丛里蛙鸣断续,偶有白鹭倏然掠过水面,翅尖点碎一河碎金。
到了浅滩处,杜建国蹲下,掬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意直透头皮。他指了指上游一处缓湾:“就这儿。水深不过齐腰,底下是细沙混卵石,鱼爱在这儿歇脚产卵。铁柱,你带大虎二虎先蹚水探路,摸清哪儿有旋涡、哪儿水急、哪儿石头滑——记住了,手脚并用,屁股别翘太高,重心压低,脚趾抠实底子,像树根扎进土里那样。”
刘铁柱应声入水,水花轻溅。大虎迟疑着卷裤腿,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试探着踩进水里,刚没过脚踝便缩了一下脖子:“嘶——这水咋跟冰碴子似的!”
“春寒料峭嘛。”杜建国笑道,“等你游到对岸,浑身就冒汗了。现在怕冷,待会儿怕热——鱼可不等人。”
话音未落,上游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着孩童惊叫。只见三个半大孩子正跌跌撞撞奔来,衣裳湿透,头发滴水,脸上糊着泥巴,其中一个还抱着半截断掉的竹竿,哭得鼻涕横流。
“杜叔!刘叔!快救救我爹!”领头那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冲到岸边,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水里,被刘春安一把拽住。
杜建国皱眉:“咋了?你爹咋了?”
“我爹……我爹在芦苇荡那边扎鱼,踩进烂泥坑了!越挣越往下陷,手都快没顶了!”男孩语无伦次,手指发颤指向下游三百步外一片浓密芦苇,“我们仨拿竹竿够他,竿子断了……他喊我们快跑,说别都搭进去……”
刘铁柱脸色一变:“老李头?他咋跑那儿去了!那片是几十年前的老沼泽,表层看着结实,底下全是腐叶淤泥,人陷进去,半炷香功夫就能吞到胸口!”
杜建国二话不说,把外套一脱扔给刘春安,鞋袜一踢,赤脚踩进水里。水凉刺骨,他却一步未停,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疾走。刘铁柱紧随其后,边走边吼:“大虎二虎,解裤腰带!一人三根,拧成一股绳!春安哥,你带人去上游掰粗芦苇,越多越好!秀云姐——”他忽然回头冲人群里喊,“你快回去拿家里那捆新麻绳,最粗那捆!再拎两壶热水来!快!”
刘秀云早听到了动静,此刻已转身往回跑,裙裾翻飞,背影利落如箭。
杜建国蹚水速度极快,水花在小腿边炸开。越往下游,水面越显浑浊,芦苇愈发高密,茎秆粗如手腕,叶片锋利似刀。他拨开一片芦苇,眼前豁然一窄——果然,三十步开外,一泓墨绿死水静卧其间,水面平静得诡异,唯有一圈细密水泡正缓缓上涌,像谁在水底无声喘息。
“老李头!”杜建国扬声大喊。
水泡停了一瞬。
随即,一只青筋暴起、沾满黑泥的手猛地破水而出,五指痉挛般张开,又迅速被泥浆吞没。紧接着,一声嘶哑短促的呛咳从水下闷闷传来,像被掐住喉咙的老牛。
“撑住!”杜建国朝水面喝道,同时弯腰抓起岸边一块碗口大的鹅卵石,掂了掂,猛力掷向那圈水泡左侧三尺处——“噗通!”水花四溅,泥浆翻涌。几乎就在石块入水的同时,水面“哗啦”一声裂开,一个灰白头发、满脸泥浆的男人半个身子猛地弹出水面,大口吸气,肩膀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嘴唇乌紫。
“杜……杜队长……”他声音破碎如砂纸摩擦。
“别说话!省力气!”杜建国一边吼,一边已将手中渔网迅速展开,网底缀着的几块秤砣被他甩手沉入水中,网口则借水流之势斜斜铺开,如一张暗伏的巨口,悄然围住老李头周身三尺范围。“铁柱!拉绳!慢点!”
刘铁柱早已攥紧麻绳另一端,双脚钉入湿泥,腰背弓成一张拉满的硬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收绳。网在水中绷紧,底部秤砣拖曳着淤泥,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老李头身体随网微微上浮,泥浆自脖颈处退下寸许,露出一道血淋淋的擦伤。
“再加把劲!”杜建国厉声道,“大虎!二虎!接绳!手给我死死攥住!春安哥,芦苇来了没?”
“来了!”刘春安带着两个青年抬来一大捆新砍的芦苇,枝叶尚带露水。杜建国一把抓过三根最粗的,迅速削去枝杈,顶端劈开细缝,将麻绳穿入,做成三支简易“浮标”,呈三角形插进老李头身侧淤泥中——芦苇杆轻盈浮于水面,绳索绷直,稳稳托住网底,也托住了老李头下沉的躯体。
时间仿佛凝滞。只有水流细微的呜咽,和老李头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整张脸扭曲,可眼神却渐渐清明,死死盯着杜建国的眼睛,嘴唇翕动:“……谢……”
“闭嘴!”杜建国呵斥,却伸手从自己内衣袋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抖开,里面是三颗蜜饯枸杞,红艳艳,泛着温润光泽。他塞进老李头嘴里一颗:“含着,别咽,吊口气。”
老李头含住,甜味混着铁锈般的腥气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流竟真的顺着喉管往下淌去。
杜建国不再看他,转身盯住水面。忽然,他俯身,双手插入泥水,十指如钩,深深抠进淤泥深处,脊背肌肉绷紧如铁,整个人向前一倾,双臂猛然发力——
“起!”
不是拉人,是撬泥!
淤泥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大片黑浆翻涌。老李头整个身子竟被这股蛮力生生“拔”出半尺!他仰面倒向水面,后背重重砸在浮起的芦苇杆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拉——!”杜建国嘶吼。
所有人齐声发力。麻绳绷成一道白线,渔网骤然收紧,老李头湿透的身体终于完全脱离泥潭,被稳稳拖至浅水滩。他瘫在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呕吐着黑水与碎草渣,手指死死抠进沙地,指甲缝里全是乌泥。
杜建国跪在他身边,用力拍打他后背。老李头咳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泥水,忽然抓住杜建国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杜队长……那底下……有东西……”
“啥东西?”杜建国凑近。
老李头喘息着,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白……白骨头……好大……卡在石头缝里……不是人骨头……是……是鱼骨头……但比牛还粗……”他剧烈咳嗽起来,断续道,“……还有……铁盒子……锈死了……沉在……沉在骨头下面……”
众人闻言一凛。刘铁柱蹲下扒开老李头衣领,见他锁骨下方赫然印着一圈青紫指痕——绝非挣扎所致,倒像是被什么冰冷坚硬之物死死箍住又松开。
杜建国心头一跳。他记得唐深曾提过一句:大河下游古河道改道处,早年淹死过一支日本勘探队,带了整箱的仪器和……毒剂样本。当时上报是“失足溺亡”,尸骨无存,档案里只潦草记了“疑似携违禁品”。
难道……
他按住老李头肩膀,声音沉了下来:“李叔,您看清那铁盒形状没?方的?圆的?带字不?”
老李头艰难摇头,眼皮沉重欲阖:“……黑……全是黑泥……只……只看见个角……锈得……像血痂……”
话音未落,刘秀云气喘吁吁奔来,手里拎着热水壶与麻绳,身后还跟着两个端木盆的妇人——正是老李头的媳妇和闺女。女人一见丈夫惨状,扑上来嚎啕大哭。杜建国摆摆手,示意刘铁柱帮忙把人抬上担架,又让刘春安带人仔细标记那片沼泽方位,插上芦苇作界。
他独自留在原地,望着那泓死水。水面已恢复平静,唯有几缕水草随波轻荡,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斗从未发生。可杜建国知道,水底下埋着的,不只是腐叶与淤泥。
他弯腰,捡起老李头掉落的一截断竹竿,轻轻敲击水面。咚、咚、咚。三声钝响,沉入水底,杳无回音。
这时,刘铁柱匆匆折返,压低声音:“建国,我刚才趁乱潜了一小截——那骨头……真不是鱼的。脊椎骨节太大,表面有沟槽,像是……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残骸。铁盒……确实在底下,半埋着,盒盖上……好像蚀刻着个徽记,我看不清,但轮廓……像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把剑。”
杜建国指尖微凉。
鹰徽、剑、毒剂、勘探队……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急速拼合,最终凝成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名字:731部队下属“海蛇”分队。他们当年伪装成地质调查组,实则沿河搜寻放射性矿物与生物毒素试验场——而大河下游,正是全县唯一符合所有苛刻条件的隐秘河谷。
他缓缓直起身,将断竹竿插回岸边泥土,像立起一座无字碑。
“铁柱,”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明天开始,水性训练加倍。每天两个时辰,不许偷懒。大虎二虎,你们俩今晚就睡我仓房,跟我学编网——不是捕鱼网,是能兜住石头、兜住铁盒、兜住真相的网。”
刘铁柱肃然点头。
杜建国最后望了一眼那泓死水,转身走向人群。阳光落在他肩头,却驱不散眼底那一抹沉沉的暗色。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浮出水面,就再也无法按下。
而真正的猎物,从来不在林中,而在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