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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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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016章 我还是不卖了

    听到马龙刚的话,杜建国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马龙刚,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办事习惯等价交换,我给你提供便利,你就得兑现我的条件。

    让马季业进狩猎队,便是马龙刚开出的条件。

    只要自己点头收下马季业,别说三张渔网,就算是五张,马龙刚也敢给自己批下来。

    可站在狩猎队的角度,这不是一回事啊。

    杜建国解释道:“马处长,您先别生气。要是只是体重的问题,我觉得他可以干点更轻巧的活,比如来农村种种地啥......

    杜建国在灶房门口站定,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听见里屋那哭声一阵紧似一阵,像只小狼崽子在扒门板。他叹了口气,抬脚往里屋走,却见刘秀云已抱着杜兴邦坐在炕沿上,正低头解衣襟。孩子的小拳头攥得死紧,小嘴急急地拱着,一沾上奶头便咕咚咕咚猛吸起来,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团团不知何时也蹭了进来,蹲在炕沿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盯着弟弟吃奶,嘴里还念叨:“弟弟比我还能吃,我都五岁啦,早就不喝这个啦。”

    刘秀云没好气地剜她一眼:“你五岁?五岁那会儿你爹给你煮鸡蛋羹都得哄半天才肯张嘴,现在倒说起风凉话来了。”她顺手把团团额前一缕汗津津的头发拨开,又低头瞧了瞧怀中吃饱后眼皮直打架的儿子,轻声哼道:“这小子,生下来就带个‘霸’字——霸奶、霸炕、霸人胳膊,夜里还得霸着我半边身子睡,连翻身都得先跟他商量。”

    杜建国倚在门框上笑:“那可不?咱老杜家男丁,打小就得有股子横劲儿。你看他这小脸蛋,红扑扑的,将来肯定像我,壮实!”

    “像你?”刘秀云瞥他一眼,嘴角微翘,“像你小时候天天偷摘隔壁王婶家的李子,被追着满坡跑,裤裆都扯破了还咧嘴笑?”

    杜建国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乐:“那不是馋嘛……再说了,后来王婶也没真骂我,还塞给我一把炒豆子,说是补身子。啧,她家那豆子,香得能把人魂儿勾走。”

    团团一听,立刻仰起小脸:“爹,王婶家豆子还有吗?我也想吃!”

    “有啊,明儿爹带你去摘点李子,换她几把豆子。”杜建国说着,忽地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颗珍珠,放在掌心摊开,对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一照——莹润泛青,像一滴凝住的湖水,在暗处悄悄浮动着柔光。

    刘秀云抱孩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珠子上,没说话,只是轻轻吁了口气。

    杜建国见状,压低声音:“媳妇,我琢磨好了。这珠子,我打算送给孙秀兰。”

    刘秀云眉梢一挑,没立刻接话,反倒把怀中刚睡沉的杜兴邦往上托了托,用小被角仔细裹严实,才抬眼看向杜建国:“孙老师?她一个教书先生,收这玩意干啥?”

    “教书先生也是人。”杜建国把珍珠往她眼前凑近了些,“你忘了?前阵子大队开会,孙老师替咱说话,说咱们狩猎队不是搞投机倒把,是为集体增产创收;说咱打的野味、捞的鱼虾,都是按工分折算入账,没占公家一分便宜。要不是她那几句话,公社来查账的老李头差点把咱的渔网没收了。”

    刘秀云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是她帮了忙……可送珍珠,是不是太重了?她素来清高,怕是不肯收。”

    “所以得讲究法子。”杜建国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边缘,“我寻思着,明儿借送团团去小学补课的由头,去趟学校。就说团团最近写作业老爱涂改,字歪得像蚯蚓爬,让孙老师多费心指点。等她收下本子,我就顺势把这珠子夹在本子最底下一页——不露面,不提价,就当是个‘谢师礼’,还是孩子亲手挑的‘小礼物’。”

    刘秀云怔了怔,忽而笑了:“你倒会编排。团团哪会挑这个?”

    “她不会,我会。”杜建国眨眨眼,“我让她今晚上在本子上画一朵花,再画条小鱼,再画颗圆溜溜的白点子……她画完,我就把珍珠贴在那白点子后面,拿浆糊粘牢,谁也看不出端倪。”

    刘秀云噗嗤一笑,随即又敛了笑意,认真道:“孙老师丈夫早年病退,在家养病多年,药罐子就没断过。她每月工资三十块六,养活一家三口,还要给丈夫抓药,日子过得比咱家刚分家那会儿还紧巴。你要是真送,别只送一颗珠子,再搭上两斤麦乳精,一包白糖,都是实在东西。”

    杜建国心头一热,伸手想拉她,又怕惊醒怀里的娃,只得攥了攥拳头:“行!明儿一早我就让大虎帮我捎去供销社——麦乳精要最好的,白糖得是雪花牌,一包不够,咱买两包,一包给她丈夫补身子,一包给团团补脑子。”

    刘秀云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珍珠上,良久,才低声说:“其实……你早该送她了。”

    杜建国一愣:“啥意思?”

    “去年冬天,你摔伤腿那会儿。”刘秀云声音轻得像风吹柳絮,“孙老师隔两天就来一趟,背着药箱,还拎着自家蒸的红糖发糕。她说你打猎受的伤,是为大队护林防兽,是正经公事,不能算私伤,得按工伤记工分。她亲自去找支书磨了三天,硬是把你那半月的误工工分全补上了。”

    杜建国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还有团团上学的事。”刘秀云继续道,“当初咱想让团团晚两年念书,说女娃识几个字就行。是孙老师上门来劝,说如今政策变了,男女都得读书,不然将来连招工表格都不会填。她翻出县里下发的文件,一条条念给我们听,念得支书都脸红。后来团团能插班进二年级,也是她去中心校跑的手续。”

    杜建国听着,慢慢垂下眼,手指捏着那颗珍珠,竟有些发紧。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顺手帮忙”,全是人家咬着牙、踩着泥、顶着风,一桩桩扛下来的。

    “她图啥?”他哑着嗓子问。

    刘秀云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很静:“图啥?图咱村的孩子以后能抬起头走路,图咱这些泥腿子也能认得清‘公平’俩字怎么写。她不图钱,也不图名,可她图的这些,比钱和名重得多。”

    杜建国没再说话,只把珍珠收回衣袋,转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兜头浇在自己脸上。冰凉刺骨,激得他浑身一颤,也让他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杜建国就蹲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干脆利落,木屑飞溅,他额角沁着细汗,眼神却比往日更沉。

    团团打着哈欠出来,看见爹在劈柴,揉着眼睛跑过去:“爹,你咋起这么早?”

    “送你上学去。”杜建国头也不抬,“今天跟孙老师学写‘恩’字。”

    “‘恩’字?”团团歪头,“为啥学这个?”

    杜建国停下斧头,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那本硬皮练习本——封皮是蓝布面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第一页,果然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一朵花、一条小鱼,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白点子。

    他掀开那页,背面早已用浆糊细细粘好,珍珠安稳卧在纸背,温润如初。

    “因为啊……”他指着那个白点子,声音低而稳,“这世上有些人,帮了你,不让你知道她伸了手;给了你光,不让你看清她耗了多少油。你长大了,得记得——记住了,就是恩;写对了,才算数。”

    团团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小手攥紧本子,像攥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配咸萝卜条,刘秀云特意多煎了两个鸡蛋,一个给团团,一个塞进杜建国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杜建国咬了一口,蛋黄绵软,香气直冲鼻腔。他边嚼边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

    刘秀云正站在灶台边刷碗,晨光从窗棂斜切进来,落在她挽起的袖口上,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腕骨纤细,却透着一股韧劲儿。她鬓角有几根碎发被汗粘住,随着刷碗的动作轻轻晃动。听见动静,她抬眼看来,朝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走。

    杜建国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清晨的土路还带着潮气,草叶上露珠未散。他牵着团团的手,走得不快不慢。路过村口老槐树时,看见孙秀兰正蹲在树荫下,用一块旧布擦黑板。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目光落在团团怀里那本蓝布面练习本上,又抬眼看向杜建国,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温和的了然。

    “杜队长,送团团来啦?”

    “孙老师早。”杜建国笑着点头,“这丫头最近字写得潦草,劳您多费心。”

    孙秀兰接过本子,指尖拂过封面,目光扫过扉页上那朵花、那条鱼、那个白点子,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她没拆穿,只将本子拢在臂弯里,轻声道:“写字如做人,一笔一划,得踏踏实实。”

    “是,是。”杜建国连连点头,又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家里熬的鱼汤,今早刚炖的,给您丈夫补补。”

    孙秀兰没推辞,接过去,手指触到纸包微温的触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杜建国没再多留,只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像春耕时犁沟的农人,虔诚而郑重。

    他牵起团团的手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孙秀兰清越的声音:“杜队长,下次来,带团团认认‘义’字吧。”

    杜建国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后摆了摆。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山脊,洒满整条土路。他牵着女儿的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村外那片尚未开垦的荒坡上。坡上野草青青,风过处,草浪翻涌,像一片沉默而浩荡的绿海。

    杜建国忽然想起昨夜刘秀云的话——图啥?

    他低头看了眼团团仰起的小脸,又望了望远处起伏的山梁,山梁尽头,是公社新修的广播站铁塔,在日光下闪着微光。

    他没图啥。

    他只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理直气壮一点;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翻开课本时,不必为一个字的笔画而羞愧;想让那些默默弯腰的人,也能被记住名字,而不是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颗珍珠,终究没变成钱。

    它成了某种信物,一种无声的契约——在泥泞里种下光,在贫瘠中埋下种,在所有人低头赶路的时候,有人始终仰着脸,替大家看着天。

    杜建国握紧了女儿的手。

    手心温热,脉搏有力。

    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