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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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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015章 马季业的家世

    三张大渔网,这手笔也太大了。

    杜建国和刘春安对视一眼,陷在深深的震惊之中。

    要知道,杜建国忙活到现在,一张大渔网都没折腾出来。

    人家刚一见面,张口就表示能帮自己摆平三张。

    看来李五推荐过来的人,还真是有点东西。

    杜建国只觉得口干舌燥,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刘春安扯了扯杜建国的褂子,压低声音劝道:“虽说这马季业长得胖了点,招进来没啥大用,但是瞅他爹这文绉绉的模样,像是做大事的人。”

    “......

    杜建国攥着那颗珍珠,指尖微微发烫,仿佛捏住的不是蚌壳里偶然凝结的钙质结晶,而是命运悄悄塞进他掌心的一枚火种。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珠面游走,映出一圈圈细密如水纹的柔润光泽,不刺眼,却沉甸甸地压着人的眼皮——这绝不是寻常河滩上随便捡来的杂蚌能吐得出的东西。它太正了,太静了,像一枚被山涧溪水磨了十年、又被月光养了百年的魂。

    老村长最先凑近,眯起浑浊的老眼,伸出枯枝似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这……这怕是得值钱吧?”

    刘春安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通红:“建国,你闺女怕不是把龙王爷家的夜明珠给撬出来了?”

    大虎醉醺醺地扒拉着团团肩膀:“团团,快说说,你开的是哪个蚌?我帮你再找十个!”

    团团早被众人围成一团,小脸涨得通红,仰着脖子嚷道:“就那个最大的!灰壳子,边上还有点青斑!我掰开它的时候,手都抖了!”

    杜建国没吭声,只将珍珠轻轻搁在粗陶碗底,又从灶膛里拨出一小块尚带余温的炭火,用筷子夹起,悬在珠子上方三寸处缓缓烘烤。

    众人屏息。

    半晌,珍珠表面竟未见丝毫干裂或泛白,反倒浮起一层更温润的雾气般的柔光,像活物般微微呼吸。

    “不是假的。”杜建国声音低下去,却字字砸在地上,“是真珠,而且是上等的‘走珠’——遇热不燥,见光生晕,胎体致密,无砂无瑕。”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声轻响。

    老村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道:“走珠……当年供销社收购站的老会计跟我说过,这种珠子,一克就得八毛,比金子还难收。”

    “八毛?”刘春安倒抽一口凉气,“这颗少说也有六七克吧?那……那得四块多?”

    “不止。”杜建国摇头,目光沉沉,“这是整颗,天然圆润,无钻孔、无打磨,按老行规,叫‘原胎珠’。供销社只收碎珠、次珠,这种东西,他们压根不敢收——怕担不起责任。”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围拢过来的狩猎队兄弟:“可咱县里没有,省城有。南边沿海,有专做外贸珍珠生意的国营厂,人家认这个。”

    话音刚落,杜大强突然一拍大腿:“哎哟!我就说我家团团是个福星!建国啊,你可得记着,这珍珠是你闺女开出来的,不是你捞鱼捞出来的!”

    众人哄笑,可笑声里却多了几分异样——那不是玩笑,是实实在在的掂量。

    杜建国却忽然转头看向灶房门口。

    刘秀云正倚在门框边,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青菜叶子,目光落在那颗珍珠上,久久没挪开。她没说话,可眼神亮得惊人,像雪夜里突然燃起的两簇火苗。

    杜建国心头一动。

    他知道刘秀云懂些事。她爹是镇上小学教算术的,解放前在县立中学念过两年师范,识文断字,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利索。她娘是镇东头绣坊里出名的“银针婆婆”,祖上据说跟徽州贩珠商人打过交道。小时候刘秀云常听娘讲,河蚌藏珠,不是靠运气,是看水脉、辨泥性、择时节——哪段河湾淤泥厚而含铁少,哪处浅滩日头足又避风,蚌才肯把最精纯的汁液,一滴一滴,凝成一颗心。

    “秀云。”杜建国轻声唤她。

    刘秀云回过神,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这珠子……怕不是我们这条河里产的。”

    “嗯?”

    “我小时候听我娘说过,咱们黑石沟下游十里,过了老槐树渡口,有一片乱石滩,水底下全是青灰黏土,冬暖夏凉,十年不旱不涝。那儿的蚌,才容易养出走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可那地方,自从前年发大水冲垮了渡口桥桩,就没人敢去了。水急,暗流多,石头缝里还总冒冷气……人都说,底下有龙脊。”

    屋里一时无人接话。

    连大虎都忘了灌酒,直愣愣看着刘秀云。

    杜建国却笑了。

    不是应付式的笑,是那种胸膛里有雷滚过、却硬生生压住闷响的笑。

    他慢慢把珍珠收回掌心,合拢手指,像护住一小团火种。

    “明天一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我带团团,去老槐树渡口看看。”

    “你疯啦?”刘春安跳起来,“那地方连牛都陷过腿!”

    “不是我去。”杜建国摇头,目光落在团团脸上,又缓缓移向刘秀云,“是秀云带团团去。团团负责找蚌,秀云负责挑地——她娘说的,总不会错。”

    刘秀云怔住了。

    团团却一下子蹦高:“妈!你带我去!我要挖一百颗珍珠!”

    刘秀云没应声,只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菜叶汁水的手,又抬眼望向杜建国。她知道他在赌什么——赌她骨子里没丢掉的那点旧时门风,赌她记得娘教过的所有水文口诀,赌她敢带着女儿,蹚进连男人绕着走的乱石滩。

    她忽然弯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团团的小手。

    “好。”她说,“明儿天不亮就走。带竹篮、小铲子、厚布鞋,还有……你爹那只搪瓷缸。”

    杜建国咧嘴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不是他一个人扛着往前闯了。

    晚饭后众人散去,杜建国却没歇着。他蹲在院角劈柴,斧头一下一下砸进木头,闷响沉实。杜大强搬个马扎坐在旁边,磕着烟袋锅,眯眼瞅他。

    “你小子,心里有谱了吧?”

    杜建国没抬头:“嗯。”

    “不打算卖给供销社?”

    “卖不了。他们只收统货,三等品论斤称,一颗顶多五分钱。这颗珠子,我打算留着。”

    杜大强吹了吹烟锅里的火星:“留着干啥?当传家宝?”

    杜建国终于抬起眼,火光映在他瞳仁里,像两点不灭的星:“留着,换船。”

    杜大强一愣:“换船?咱不是刚置办了一艘?”

    “那是条小木船,撑撑芦苇荡还行。”杜建国将劈好的柴码齐,嗓音沉下来,“我想弄条铁壳船——带马达的那种。供销社仓库后头停着一台报废的柴油机,听说是去年从机械厂拉来的,零件全,就缺个主轴。我估摸着,拿这颗珠子,能跟厂长换出来。”

    杜大强猛地吸了一口烟,烟丝烧得噼啪作响:“你……你还真敢想。”

    “不是敢想。”杜建国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木屑,“是不得不想。咱现在打鱼靠人趟水、撒网、守夜,一天顶多捞三十斤。可要是有了铁船加马达,挂上三层刺网,顺流拖一个时辰,就能收两百斤。到那时候,鱼不是稀罕物,是粮食,是钞票,是村里人盖瓦房、送孩子上学的指望。”

    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声音渐轻:“可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有人信我,得有人跟我一起蹚水、背网、修船、学机器……还得有人,能把乱石滩底下藏着的宝贝,一颗一颗,给我捧上来。”

    杜大强沉默良久,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往杜建国手里一塞:“拿着。”

    杜建国打开一看,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中间穿了根红绳,还沾着点陈年香灰。

    “你爷临终前交给我的。”杜大强声音沙哑,“说咱老杜家祖上,就是替徽商押运珍珠船的。船翻过三次,人死了七个,可珍珠一粒没丢。这串钱,是当年徽商谢礼,说是‘压舱钱’——镇得住风浪,也镇得住人心。”

    杜建国攥紧铜钱,冰凉硌手,却像攥着一段沉甸甸的来路。

    第二天卯时未到,天还裹着靛青色的薄雾,刘秀云已把团团裹进厚棉袄里,背上竹篮,腰间别着小铲子,脚上蹬着杜建国特地寻来的胶底厚布鞋——鞋帮上还缝了两圈旧轮胎皮,防滑。

    杜建国没跟着去,只把搪瓷缸递给刘秀云:“里面泡了姜糖水,渴了就喝一口。”

    刘秀云接过缸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温热的。

    团团仰头问:“爹,你不跟我们去呀?”

    “爹得去趟镇上。”杜建国揉揉她脑袋,“给你们买件好东西。”

    他没说买什么。可当他转身走向村口时,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镇上供销社还没开门,杜建国却径直拐进后面那条窄巷,停在一间挂着“农机维修组”木牌的小院前。院门虚掩,他抬手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分明。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油污的脸——是维修组的老技工赵师傅,左手少了两根指头,右耳戴着个助听器。

    赵师傅盯着杜建国看了三秒,侧身让开:“进来吧,就知道你会来。”

    院子里堆着锈蚀的齿轮、断裂的传动轴、蒙尘的仪表盘。赵师傅引他穿过杂物,推开里屋门。

    屋内灯亮着,桌上摊着一张泛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与符号。图纸一角,压着半块啃过的窝头。

    “这是……”杜建国盯着图纸。

    “东风12型柴油机改装图。”赵师傅抹了把脸,“原本是给县拖拉机站画的,结果批文卡住了。厂里嫌贵,农民嫌费油,最后扔我这儿吃灰。”

    他抬眼,目光如锥:“你想要?”

    杜建国没答,只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颗珍珠,轻轻放在图纸中央。

    油灯光下,珠子静静躺着,像一颗微缩的月亮。

    赵师傅没碰,只俯身细看,鼻尖几乎触到珠面。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麻雀都飞走了三拨。最后他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几枚锃亮的轴承滚珠。

    “你信不信我?”他忽然问。

    “信。”杜建国答得干脆。

    “那你敢不敢把命,押在我手上?”赵师傅声音陡然低沉,“这台机器,没图纸,没配件,没经验——全县就我一个人拆过三次,装回去还能响。可第四次,我不敢保证。搞不好,炸了。”

    杜建国看着他残缺的左手,又看看那几颗滚珠,忽然笑了:“赵师傅,您这手,是拆机器炸的,还是修拖拉机轧的?”

    赵师傅一怔。

    “都不是。”他叹了口气,“是五八年,偷偷给邻村装水泵,被民兵当成搞破坏抓起来,铐在电线杆上晒了三天,手肿烂了,最后截的。”

    杜建国点点头:“那就够了。我信您。”

    赵师傅盯着他,忽然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好!今天开始,你每天天亮来报到。先跟我刮三斤铁锈,再学看压力表。三个月后——”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咱把黑石沟,变成咱自己的运河。”

    杜建国深深一躬:“谢谢师傅。”

    他转身出门时,赵师傅在背后喊:“对了,你媳妇和闺女……真去老槐树渡口了?”

    “去了。”

    “……让她往北岸第三道石缝底下摸。那儿的蚌,壳厚肉嫩,珠子……最听人的话。”

    杜建国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晨光初破云层,洒在黑石沟蜿蜒的河面上,碎成万点金鳞。

    而此时的老槐树渡口,刘秀云正蹲在嶙峋乱石间,挽至小臂的袖口沾满泥浆。团团趴在她背上,小手紧紧搂着她脖子,下巴搁在她肩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面。

    河水幽深,墨绿中泛着青灰,水底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暗色石脊,像一条蛰伏千年的龙脊。

    刘秀云没急着下水,只将搪瓷缸里的姜糖水倒出半碗,洒进岸边一处缓流。水流旋即卷着淡金色的糖浆,打着漩涡,缓缓沉向石缝深处。

    团团奇道:“妈,你在干啥?”

    “喂水。”刘秀云轻声道,“水喝了甜的,才肯把好东西吐出来。”

    话音未落,水面忽起微澜。

    一团浑浊的泥浆自石缝涌出,紧接着,一只青灰色的河蚌,缓缓浮出水面,壳沿微张,露出里面一抹莹白软肉——正正巧,卡在缸口大小的凹槽里,像被谁亲手摆好,等着人来取。

    刘秀云笑了。

    她伸手,稳稳托住蚌壳。

    团团瞪圆了眼睛:“妈!它……它自己上来了!”

    刘秀云没答,只将蚌轻轻放进竹篮,又解开棉袄最上面那颗扣子,从贴身小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边缘已磨得发亮。

    她把书签,轻轻压在蚌壳上。

    “娘说,”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蚌认得故人信物。只要心诚,它就肯把最亮的那颗,给你。”

    竹篮里,第一只河蚌静静躺着,银杏叶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而十里之外,杜建国正站在农机厂仓库铁门前,将那枚祖传的铜钱,一枚一枚,郑重嵌进柴油机主轴接口的凹槽里。

    铜钱入位,严丝合缝。

    他退后一步,仰头望着这台沉默的钢铁巨兽,忽然低声哼起一支走调的老调:

    “黑石沟,水滔滔,龙脊底下藏珠瑶……”

    风过山岗,歌声未散。

    河面之上,第一缕真正的朝阳,正刺破云层,轰然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