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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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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033章 秋收危机

    杜建国他们这一组要守的总共是六亩地,本来就三个人,现在加上龙飞翔,有四个了,倒是方便了些。

    杜建国和阿郎在前面掰玉米,把玉米扔在路边边上,身后的龙飞翔和刘春安则拿着镰刀砍玉米秸秆。

    四个大男人干得热火朝天。

    虽说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干过农活了,但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加上狩猎队平日里也没少干体力活,所以几人的速度并不慢。

    没过两个小时就割完了一亩地。

    让杜建国有些诧异的是,小安村今年的玉米个头竟然和......

    脆狗子愣了一下,回头打量马季业——这胖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腰用一根麻绳紧紧勒着,肚子鼓囊囊顶在前头,像揣了个没蒸熟的面团。他刚想说“你站那儿别动,猪见了你都得吓退三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儿晚上那块苦瓜,马季业一口吞下去还硬说甜,脆狗子虽小,却看得明白:这人不是傻,是强撑。

    “行吧。”脆狗子点点头,“那你跟紧我,别踩粪堆。”

    马季业忙不迭应下,迈开步子追上去。可才走了七八步,左脚就卡进两块松动的青石缝里,身子猛地一歪,右手本能往旁边一抓,正按在院墙根一丛野薄荷上。薄荷叶被揉碎,清苦香气混着露水味儿直冲鼻腔。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脆狗子已拐过柴垛,只留个后脑勺晃在晨光里。

    猪圈在院子最西角,低矮土坯墙,顶上盖着几片破芦席,风一吹就哗啦作响。圈里一头老母猪正卧在泥浆里哼哼,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瘪,四条腿细得扎眼,肋骨轮廓隔着稀疏鬃毛都能数清。马季业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喂猪,分明是给活化石续命。

    脆狗子抄起墙边一把豁了口的铁锹,熟练地铲起半筐猪食。那食是昨儿剩的棒子面糊加剁碎的野菜梗,泛着灰绿色,表面浮着一层油星,底下沉着几粒没嚼烂的豆渣。他蹲下身,把筐沿卡在圈墙缺口处,手臂一送,整筐糊糊“噗”地滑进泥坑。母猪耳朵一竖,慢腾腾支起身子,鼻尖拱着泥巴往前挪,尾巴尖儿甩得像抽鞭子。

    “你……不给它添点水?”马季业试探着问。

    脆狗子正用锹背刮着筐底残渣,头也不抬:“水?喝饱了夜里尿炕,爷咳得更凶。再说,喝多了拉稀,粪不成形,沤不出好肥。”他顿了顿,忽然抬头,黑亮眼睛直盯着马季业,“你昨儿米汤喝了三碗,咋还饿得直舔嘴唇?”

    马季业脸腾地烧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我这不是胖,是虚胖!气血不畅,所以饿得快……”

    “哦。”脆狗子应了一声,转身去拎水桶,“那你试试拎这桶水浇菜畦,算不算‘气血通畅’。”

    桶是柳条编的,底儿裂了道缝,渗着水珠。马季业伸手一提,手腕立刻往下坠——少说二十斤。他咬牙憋气,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拖着桶挪出三步,小腿肚子直打颤。脆狗子在旁看着,突然弯腰拔起一棵野苋菜,掐掉嫩尖塞进嘴里嚼了嚼,吐掉渣子:“这菜清热利湿,治虚胖。你多吃点。”

    马季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起昨夜杜秋生咳嗽时佝偻的脊背,想起脆狗子分窝窝头时手心的茧子,想起那缸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原来穷不是缺粮,是连饿都得算计着饿。

    正怔忡间,脆狗子已接过他手里的桶,单手拎得稳稳当当:“走,跟我薅猪草去。”

    村东头有片荒坡,长着齐膝高的野草。脆狗子蹲在坡上,手指翻飞如梭,专挑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苋这些猪爱吃的嫩苗。马季业学着他的样子跪在泥地上,可膝盖刚挨地,裤子就“刺啦”一声裂开道口子,凉风直灌进来。他窘得耳根发烫,脆狗子却只瞥了一眼,顺手从腰后抽出把镰刀递过来:“握紧柄,斜着割,别往上抬胳膊——你那膀子抡起来,草没倒,你自己先仰过去。”

    马季业依言试了试,镰刀刃却总往自己脚踝上蹭。第三回差点削掉鞋带,脆狗子终于叹口气,蹲到他身边:“你手太软。不是力气不够,是骨头没练过劲。”他摊开自己手掌——指节粗大,虎口覆着厚厚一层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我六岁起攥镰把,爹教我‘割草如割线’,线要直,手要稳,腰要像老槐树根一样钉在地上。”

    马季业低头看着自己细白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连月牙儿都透着粉红。他忽然想起爷爷寄来的信里写:“内蒙牧民熬奶茶,第一遍倒掉,嫌奶腥;第二遍才喝,为的是让茶汤沉住气。”原来所有踏实,都要先倒掉浮沫。

    日头爬过山梁时,两人背篓已装满青草。脆狗子指着坡下一片洼地:“那是何首乌沟,杜队长前天带着人在那儿刨过,说土松,根须好挖。”他忽然压低声音,“我二叔昨晚回来,叼着烟卷笑得古怪,说沟底石头缝里钻出个‘紫灯笼’——你猜啥样?”

    马季业茫然摇头。

    脆狗子眼睛亮得惊人:“拳头大的何首乌!表皮紫得发亮,须子跟老人胡子似的,缠着三块青石不撒手!二叔说,那玩意儿埋得浅,怕被人偷,今早天不亮就带人用芦席围起来了。”

    马季业心头一跳。他记得杜建国在县供销社见过何首乌标本,说过这东西金水县几十年没出过五两重的,如今竟冒出个拳头大的?可转念又想,脆狗子才多大,哪懂这些……

    正琢磨着,脆狗子已把背篓往马季业肩上一推:“你歇会儿,我去溪边洗把脸。”他转身蹦跳着跑开,蓝布褂子下摆翻飞,像只初学振翅的雀儿。

    马季业擦了擦汗,目光扫过荒坡边缘。那里有道不起眼的土坎,斜插着半截焦黑木棍,棍头刻着歪扭的“杜”字。他鬼使神差走过去,用手指抠了抠土坎裂缝——指尖触到硬物。拨开浮土,竟露出半截紫褐色藤蔓,断口渗着乳白汁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心头狂跳,俯身扒开更多泥土。藤蔓越挖越粗,渐渐显出蜷曲的人形轮廓,须根如丝如缕,缠着底下一块青石。马季业屏住呼吸,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小心剔除附着泥土——紫皮泛着釉光,表皮褶皱间嵌着细小的金点,像撒了一把碎星砂。

    这是何首乌?比供销社玻璃罐里泡着的标本鲜活百倍!

    他刚想喊脆狗子,远处忽传来吆喝声。抬眼望去,杜建国正领着两个汉子朝何首乌沟方向去,肩上扛着铁锹和麻绳。马季业慌忙用土盖住藤蔓,又扯把野草遮严实,心跳撞得耳膜嗡嗡响。

    回到院里,杜秋生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捏着半块玉米饼子。见马季业进门,他招招手:“小马,来,尝尝新磨的荞麦面。”

    马季业坐下,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粗粝感刮过喉咙,舌根泛起微苦,可嚼着嚼着,竟有股清甜从齿缝里渗出来。他抬头看见杜秋生枯瘦的手背上爬着青筋,像几条伏在皮肤下的蚯蚓。

    “老爷子,您这荞麦饼……咋不苦?”

    杜秋生眯着眼笑:“苦药得配蜜,苦命得配甜心。荞麦性寒,但碾成粉得经三遍筛,筛掉苦壳子,留下的芯子才养人。”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昨儿咽苦瓜,为啥说甜?”

    马季业手一抖,饼渣簌簌落下。

    “因为……不想让你们难做。”

    “这就对喽。”杜秋生把最后半块饼掰开,一半塞进马季业手里,“人活着,有时就得把苦嚼成甜。不是骗自己,是给旁边人省点心。”

    正说着,脆狗子挎着篮子回来了,篮里躺着三颗青皮核桃。他往炕上一坐,随手砸开一颗:“爷,二叔说今晚带咱们去沟里守夜,防獾子刨根。”

    “守夜?”马季业脱口而出。

    脆狗子剥着核桃仁,眼皮都不抬:“嗯,獾子鼻子灵,闻着味儿就来。二叔说,紫灯笼离出土只剩三天,得盯紧了。”他忽然把剥好的核桃仁塞进马季业嘴里,“含着,不许嚼——苦归苦,补脑子。”

    马季业含着那点涩香,舌尖尝到细微的回甘。窗外夕阳熔金,把土墙染成暖橘色,杜秋生的咳嗽声也轻缓了许多,像老纺车转动的节奏。他忽然明白杜建国为何选脆狗子——这孩子早把生活熬成了药,苦是底子,甜是火候,而忠诚是那味引子,把散乱的草木根须,煨成一剂救人的方。

    晚饭是野菜粥配烤土豆。脆狗子把土豆烤得焦黑,刮掉外皮后,里面黄澄澄冒着热气。马季业捧着滚烫的土豆,看脆狗子用小刀仔细削去焦壳,再分成均匀的八块,三块给杜秋生,三块给他,剩下两块自己吃。那刀锋在暮色里闪过一道银光,像划开混沌的第一道犁沟。

    临睡前,脆狗子递来一个粗陶碗:“喏,苦丁茶。二叔说,你这身子,得先清清肠胃。”

    马季业捧着碗,热气氤氲中望见脆狗子映在墙上的影子——小小一团,却挺得笔直,像株扎进岩缝的野蒿。

    他忽然想起离家前爷爷塞给他的牛皮纸包,里面是半斤炒黄豆。此刻那包豆子正躺在铺盖卷最底层,硬邦邦硌着脊背。马季业慢慢解开包袱,抓出一小把黄豆,轻轻放在窗台上。月光流进来,豆子泛着温润的棕黄光泽,像一捧凝固的星子。

    脆狗子不知何时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他:“明早,我教你辨猪草和人药。”

    “人药?”

    “嗯。”脆狗子指着窗外,“车前草治咳嗽,蒲公英败火,马齿苋消肿……还有那沟里的紫灯笼,”他声音轻下来,“二叔说,它叫‘首乌’,‘首’是头,‘乌’是黑,人吃了头发不白,骨头不酥,走路不晃。”

    马季业望着窗台上的黄豆,忽然笑了。他想起课本里说,何首乌的藤蔓朝南生长,年年攀援,不死不休。

    原来最倔强的根,从来不在深土,而在人不肯弯下去的脊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