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你别乱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能让他被抢走
将视线从李初秋身上收回,裴青鸾目光继续落在洞府内,搜寻着四周线索。
她并不知道这枚玉镯出自李初秋二婶之手,先前为隐瞒李初秋和保护二婶,楚晚卿不得已向师傅撒了谎。
谎称这枚玉镯是从此处秘...
石室内寒气森然,寒玉床沁出的冷意直透骨髓,却远不及此刻柳絮心头翻涌的屈辱与寒凉。她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唇角渗出血丝,混着苍白的肤色,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枯梅。
裴青鸾指尖还沾着她胸前衣襟撕裂时扬起的细绒,目光却未再往下,只饶有兴味地盯着她骤然失焦的瞳孔——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焚尽一切的烈火,烧得眼尾泛红,烧得睫毛微颤,烧得呼吸都凝成一线薄薄白雾,在冰冷空气里几近断绝。
“哭?”裴青鸾忽然轻笑,尾音拖得极长,像毒蛇信子舔过耳廓,“你师傅叶清梧当年被本座堵在石室,也是这般咬着唇不吭声……可最后呢?”
她顿了顿,指尖倏然一转,点向柳絮心口膻中穴。一股温热妖力如春水般漫入,却并非疗愈,而是精准封住她运转灵力的最后一丝通路——连自毁经脉的力气,都被掐灭在萌芽。
柳絮浑身一僵,喉间哽住,连咳嗽都发不出半声。
李初秋猛地抬头,赤裸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前辈!你既知她已动禁术,再强行压制她的灵力反噬,只会让她五脏六腑寸寸龟裂!你若真要她死,何须如此折辱?!”
“折辱?”裴青鸾斜睨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本座若真想折辱,早将她剥光吊在雨花城南门,让天师府三千弟子、十万百姓日日瞻仰他们高洁嫡传的皮囊。”她指尖一弹,一缕黑气如针刺入柳絮后颈,柳絮闷哼一声,眼前骤然发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前栽去——正正砸在李初秋赤裸的胸膛上。
肌肤相贴的刹那,李初秋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能清晰感觉到她单薄肩胛骨硌着自己肋骨,能嗅到她发间清苦的雪松香混着血腥气,能触到她后颈汗湿的碎发下,一道细微颤抖的筋络——像濒死蝶翼最后一搏的震颤。
而柳絮,几乎是在坠落的瞬间就咬破了舌尖。剧痛逼回昏沉,她强撑着抬眸,视线撞进李初秋眼中。
那双眼睛里没有欲念,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羞愤。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暗色,像暴雨将至前压低的云层,沉甸甸覆着整片山野。
柳絮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此刻,裴青鸾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柳姑娘,你可知你师傅当年为何甘愿被困石室三日?”
柳絮瞳孔骤缩。
李初秋亦是一怔,喉结滚动,下意识屏住呼吸。
裴青鸾却不再看他,只俯身,指尖挑起柳絮一缕散落的青丝,缓缓缠绕在指间,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她想活。更因为……她想保住一样东西。”
她指尖一松,青丝滑落,目光却如钩,牢牢钉在柳絮骤然失血的唇上:“她想保住的,是你。”
石室内死寂无声。唯有寒玉床沁出的霜气,在两人交叠的肌肤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滚落,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柳絮的呼吸停滞了。不是因窒息,而是因那句话劈开混沌,直直斩进她记忆最幽暗的角落——七岁那年大雪封山,她误入狐冢禁地,被蚀骨阴风削去半边耳廓,是叶清梧踏碎千重寒冰而来,将她裹进自己染血的鹤氅。那时师傅抱着她飞越万丈绝崖,风雪割面如刀,她听见师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追兵嘶吼:“此女若死,天师府必以三千里狐骨为祭!”
原来……不是恩义,是交易?
“不可能……”柳絮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师傅她……从未提过……”
“提?”裴青鸾嗤笑,妖冶眸子里翻涌着恶意的快意,“她若提了,你今日还会为她卖命至此?还会为护她名声,甘愿在这石室里任本座践踏?”她忽地凑近,朱唇几乎贴上柳絮耳垂,吐息灼热如毒,“叶清梧最怕的,从来不是天师府败落……而是你知晓,她当年求本座留你一命,付出了什么代价。”
柳絮的指甲深深掐进李初秋手臂,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她浑身抖得厉害,却不是因冷,而是某种根基崩塌的眩晕——十七年来奉若神明的师尊,原来早已在暗处签下卖身契?那日石室里的喘息、泪痕、失神的指尖……那些她曾以为是清冷仙子偶然失守的狼狈,竟全是精心计算的献祭?
“够了!”李初秋突然低吼,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一手稳稳托住柳絮后背,另一手竟抬了起来,不是格挡,而是径直抓向自己左腕——那里,一道淡金色符纹正隐隐发烫,是叶清梧亲手所绘的“守心印”,此刻正因柳絮濒临崩溃的心绪而剧烈搏动。
“你敢碰它!”裴青鸾眼神骤厉,袖袍一卷,狂风骤起!
但晚了。
李初秋指尖已狠狠划过符纹中央。金血迸溅,如星火燎原。那滴血未落,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柳絮眉心!
“嗡——”
柳絮眼前金光炸裂。无数碎片般的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石室门缝外,叶清梧单膝跪在寒阶上,素白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指节泛白,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裴青鸾绣着九尾狐纹的鞋尖;
——叶清梧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冷硬如铁:“我以天师府嫡传身份为质,换她十年平安。十年内,天师府不得踏入狐岭百里,不得诛杀狐族幼崽,不得……查你旧事。”
——裴青鸾俯视着她,指尖挑起她下巴,笑声如裂帛:“好啊。不过叶天师,本座还要加一条——十年内,你徒弟若动情,你便自剜右目,呈于狐冢祭台。”
画面戛然而止。
柳絮猛地呛咳起来,鲜血从嘴角涌出,浸透李初秋胸前皮肤。她睁大眼,瞳孔深处映着李初秋染血的手腕,映着那滴尚未干涸的金血,更映着裴青鸾骤然阴沉的脸——那张玩味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惊疑不定的寒光。
“你……”裴青鸾死死盯着李初秋,“你竟能催动她的‘守心印’?!”
李初秋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却仍稳稳扶着柳絮,一字一顿:“前辈,这印……是晚辈替前辈画的。”
石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裴青鸾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三年前,狐岭地脉暴动,九尾狐族镇族灵脉濒临枯竭。唯一能续脉的,是天师府失传已久的《九曜续脉图》,而此图残卷,恰在叶清梧手中。彼时叶清梧闭关冲击瓶颈,裴青鸾强闯天师府禁地未果,最终只得……以柳絮为饵,设局困住李初秋,逼他以血脉为引,替叶清梧补全残图最后一笔。
那夜石室,李初秋伏案绘符,叶清梧立于身后执灯,灯影摇曳,她垂眸看他笔尖游走,素手无意识搭在他肩头——那指尖的温度,比灯焰更灼人。
而此刻,李初秋腕上金血未干,他抬眸,直视裴青鸾:“前辈既然记得那印,就该知道——这印,本就是您当年亲手按在我腕上,逼我画下的。”
裴青鸾僵立原地,妖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一丝罕见的错愕。她确实记得。那夜她捏着少年下颌,将他手指按在叶清梧后颈,逼他以血为墨,在她雪白的颈侧描摹续脉图最后一道符线……可她从未想过,这少年竟能将那符纹反向炼入自身血脉,更未想到,他竟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唤醒叶清梧留在柳絮识海深处的封印记忆!
“你……”裴青鸾声音竟有些发紧,“你何时……”
“就在前辈将晚辈拖进石室,说要‘送一场造化’的时候。”李初秋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血气,却锋利如刀,“晚辈猜,前辈真正想造化的,从来不是晚辈与柳姑娘……而是想借我们之手,逼出叶天师的底牌,好确认她是否真的……已无力再战。”
裴青鸾沉默了。
石室内只剩柳絮压抑的喘息,和寒玉床沁出的细微水声。
良久,裴青鸾忽然笑了。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愈发张扬,直至震得石壁簌簌落灰。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沁出一滴晶莹,却无半分暖意,只余下猎手窥见猎物反噬时,那近乎癫狂的兴奋。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指尖一勾,柳絮腰间一枚温润玉佩凌空飞来,落入她掌心,“本座倒小瞧了你这小子!竟能将守心印炼成反噬之刃……叶清梧,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玉佩入手,裴青鸾眸光陡亮。她指尖用力一碾,玉佩应声碎裂,露出内里一枚血色蚕卵——卵壳半透明,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的、泛着幽光的小小狐形。
“这是……”柳絮瞳孔骤缩,认出此物,“狐族本命蛊卵?!”
“不错。”裴青鸾把玩着碎玉,笑意森然,“你师傅当年为保你性命,以本命精血饲育此卵,将其与你心脉相连。十年内,只要你心志动摇,此卵便会吞噬你生机,反哺狐族灵脉……而今日,它已感应到你心防将溃,开始汲取你的血气了。”
她指尖一弹,血卵悬浮而起,幽光流转,映得柳絮脸色惨白如纸。
“现在,你还要问,你师傅为何瞒你么?”裴青鸾声音如毒蜜,“她不是怕你恨她——恨她用你性命做赌注,恨她将你养大,只为十年后剜你心取卵!”
柳絮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她看着那枚幽光流转的血卵,仿佛看见十七年来每一顿师尊亲手烹制的药膳,每一次病中彻夜不熄的守候,每一次危难时毫不犹豫的挡在她身前……原来所有温情,皆是喂养蛊卵的饵料?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柳絮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裴青鸾:“前辈……既知此卵,为何不……取走?”
“取走?”裴青鸾笑容扩大,艳丽得近乎妖异,“本座若取走,叶清梧便再无顾忌。她可孤注一掷,携天师府倾巢而出,与本座同归于尽……可若留着它,她便永远被缚在你身边,永远是那个束手束脚、畏首畏尾的天师府叶天师。”
她目光扫过李初秋染血的手腕,又落回柳絮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所以本座今日,不杀你们。本座要你们活着,活着回到叶清梧面前,让她亲眼看着——她用尽心血供养的宝贝徒弟,如何被这枚血卵一点点吸干生气;让她看着,她耗尽修为布下的守心印,如何成了刺向她自己心口最锋利的刀。”
“而你,李初秋……”裴青鸾指尖一划,一缕妖力如丝线般缠上李初秋腕间金血,“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十日之内,你若能寻到‘归墟引魂草’,炼成解蛊丹,或可救她一命。否则……”
她指尖妖力骤然收紧,柳絮闷哼一声,心口剧痛如绞,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否则,十日后,她心脉寸断之时,便是本座亲赴天师府,将这枚血卵,当着叶清梧的面,碾成齑粉之日。”
话音落,裴青鸾身影已如烟消散。
石室内,唯余寒玉床沁骨的冷意,和柳絮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李初秋默默扯下自己破碎的外袍,裹住柳絮颤抖的肩头。他腕上金血蜿蜒而下,滴在寒玉床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蒸腾起一缕淡金色雾气。
柳絮靠在他怀里,身体冷得像一块寒冰,却固执地攥着他衣襟,指甲深深陷进布料。
许久,她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归墟引魂草,生在归墟海眼最深处,千年一现,伴龙尸而生。取之者,九死一生。”
李初秋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团将熄未熄的火苗。他伸手,轻轻抹去她唇角血迹,动作极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却异常平稳,“那就去归墟。”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石室穹顶——那里,一道细小的裂缝正悄然渗入天光,微弱,却执着。
“柳姑娘,你信我么?”
柳絮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转而覆上他染血的手腕。指尖冰凉,却稳稳覆住那道搏动的金纹。
窗外,不知何时,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