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白，指甲边缘泛起青灰，像被冻僵的枯枝。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跳动的32秒——兰博E技能冷却还剩32秒，而杰斯已经第三次用W拉开距离，Q技能在兵线上炸开一片焦黑残影，连带着他刚补到的两个近战小兵也化作飞灰。不是被A死，是被Q炸死的。那点经验、那点金币、那点本该稳稳进账的发育节奏，全被杰斯一锤子砸进地底，连灰都不剩。

    “草……”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哑响，像砂纸磨过锈铁。

    这把兰博，是他咬着牙选的。选完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胸口松了半口气——短手？怕什么！兰博开大就是移动炮台，R技能灼烧范围覆盖整条兵线，时光老头再恶心，能躲得过火雨？可现实是，陈妄压根没给他开大的机会。从一级上线开始，杰斯就站在塔前十五码处，Q技能卡着兰博E的抬手后摇甩出，W技能精准闪避所有突进意图，R技能加速时的金属嗡鸣声简直像丧钟。更绝的是，陈妄根本不用等兵线交汇。他就在塔前插眼，视野穿透草丛，预判兰博走位，Q技能提前半秒出手，落地瞬间触发被动灼烧，兰博刚抬手想Q，脚底已被点燃，动作硬生生顿住半拍——就是这半拍，杰斯W侧身，Q再甩，兰博血量直接掉到百分之六十。

    “他怎么知道我要走哪？”夕阳鼠标滑轮猛滚，试图拉近视角看杰斯脚下有没有踩着某种隐形陷阱。没有。只有地面焦黑的灼痕，和杰斯身后飘散的、慢悠悠升空的蓝色粒子特效。

    管泽元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看这个Q！又预判了！夕阳刚要往左走，杰斯Q就甩向左边草丛边缘——结果兰博真往那边走了！这不是反应，这是读心啊兄弟们！”

    弹幕瞬间爆炸：

    【杰斯读心术已加载】

    【妄哥把夕阳脑回路焊死了】

    【兰博：我走路姿势都给你扒干净了】

    【夕阳：我他妈走路还要报备？】

    夕阳没听见。他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陈妄在队内语音里那句轻飘飘的话：“别急，慢慢烧。”

    不是嘲讽，不是挑衅。是陈述，像在教小孩认字：“烧”字，上边一个“火”，下边一个“尞”。陈妄的声音平缓，甚至带点笑意，可夕阳听着，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仿佛有冰锥顺着脊椎往下凿。他猛地抬头，想看看陈妄是不是正盯着他镜头——可摄像头角度固定，只照见陈妄微微前倾的剪影，下巴线条绷紧，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稳定得令人窒息。

    “他盯我……”夕阳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一直盯着我。”

    梁英老贼在语音里沉默了三秒，才开口：“你走位太直了。他Q是按你习惯来的。”

    “我哪有什么习惯？”夕阳冷笑，指尖狠狠戳向W键，兰博抬手喷出一道火焰墙，想封住杰斯回撤路线。墙刚升起，杰斯R技能启动，金属骨架咔哒变形，人影如离弦之箭擦着火墙边缘掠过，反手一记Q，精准命中兰博面门。血量狂掉二十点。

    “他连我放W的时机都算准了。”夕阳声音发颤。

    不是夸张。是事实。他W技能CD4.5秒，每次释放必有0.8秒施法前摇，而陈妄的Q技能CD仅1.5秒——这意味着，只要兰博敢在兵线交汇前三秒内开W，杰斯总能在W生效瞬间打出Q，利用Q的击退效果强行打断兰博后续技能衔接。夕阳试了三次，三次都被打断。第三次时，他甚至故意等WCD只剩0.3秒才按，想赌个冷缩，可杰斯Q依旧准时落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分秒不差。

    “这他妈不是打游戏……”夕阳盯着自己屏幕上那行刺眼的伤害数字，“这是拆我。”

    他忽然想起排位里被单杀的那次。也是杰斯，也是这种Q。当时他以为是运气，是操作碾压，是自己手抖。现在他懂了。陈妄根本不是在打兰博，是在打“夕阳”这个人。他记得夕阳每波兵线到塔下时习惯性往左三步清兵，记得夕阳被消耗后必会下意识往塔后草丛后退两步，记得夕阳看到杰斯W抬手就会本能点R准备反打……这些记忆被陈妄刻进肌肉里，变成一套冰冷精准的算法。每一次Q，都是对夕阳神经反射的一次校准；每一次R加速，都是对他心理防线的一次切割。

    “他把我当靶子练。”夕阳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抠着键盘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练完了，再拿去打别人。”

    炫狗直播间里，野狗嚎得更欢：“哎哟喂！兰博烧不起来啦！烧不起来！夕阳烧成碳啦！这杰斯比时光还毒啊！时光是痒，杰斯是疼！疼到骨髓里！你看见夕阳脸都绿啦！”

    画面切到夕阳特写——他额角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直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深处却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光。他左手按着Ctrl+T疯狂切换地图，右手在鼠标上悬停，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来啊……”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砾摩擦，“来啊，你不是会读吗？读我这一波怎么走！”

    他点了传送。不是回城，是传中路一塔。

    图标亮起，吟唱开始。

    陈妄没动。他静静看着兰博传送光效升起，杰斯站在兵线末端，金属手臂缓缓抬起，Q技能蓄力的蓝光在指尖流转。夕阳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赌陈妄会立刻Q打断，赌这波传送是唯一翻盘机会，赌自己能在落地瞬间开大烧穿杰斯。

    光效升至一半。

    杰斯Q技能蓝光骤然熄灭。

    陈妄抬手，按下了W键。

    兰博传送光效轰然中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W，打断。”陈妄声音平静，“你传送，我W。就这么简单。”

    夕阳僵在原地。鼠标滚轮还卡在中路塔位置，指腹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早知道你要传。”梁英老贼终于开口，语气里没了讽刺，只剩疲惫，“他WCD比你传送时间短0.2秒。你点下去那一刻，他就按了。”

    “0.2秒……”夕阳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一块碎玻璃。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像一条濒死的蚯蚓。

    就在这时，陈妄动了。

    杰斯突然向前冲刺，R技能启动，金属骨架展开，人影如炮弹般撞向兰博。夕阳下意识按E想闪避，可杰斯Q技能早已预判，Q在兰博闪现路径上炸开，击退效果让兰博硬生生横移半步——正好撞进杰斯R技能的灼烧范围中心。

    “砰！”

    火焰升腾，兰博血量暴跌。

    陈妄没停。杰斯W侧身，Q再甩，兰博刚想开大，杰斯R再次启动，加速绕后，Q技能从背后砸落。夕阳手指痉挛般按下R键，兰博双臂交叉，护盾撑起——但杰斯Q附带的减速效果让护盾开启慢了0.3秒。护盾亮起的刹那，杰斯第三记Q已至，击碎护盾，灼烧持续。

    “烧完了。”陈妄说。

    兰博血量跌破一千。

    夕阳想跑。他按向闪现键，可杰斯第四记Q已蓄满，蓝光在他眼前炸开。

    眩晕。

    落地。

    杰斯R加速追入塔下，W侧身，最后一记Q精准命中兰博头顶。

    “Double Kill！”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夕阳没看屏幕。他盯着自己左手食指，那根手指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被高压电流贯穿。他猛地攥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在键盘F12键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舒服吗？”陈妄的声音从语音里传来，很轻，像羽毛落在耳膜上。

    夕阳没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滴血，看着它慢慢扩大，像一朵微型的、无声绽放的曼陀罗。

    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摄像机镜头，越过整个演播厅，直直刺向陈妄所在的方向。

    陈妄恰好在此时抬头，两人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没有怒火，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被彻底剥开后的茫然。

    陈妄眨了眨眼，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回应。

    夕阳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疲惫的弧度，牵动嘴角，却没抵达眼底。

    他低声说：“下次……换我读你。”

    话音未落，他鼠标右键点击小地图，将镜头拉远，看向己方水晶。

    水晶血量还剩八千。

    而WE五人，正以完美阵型向高地推进。

    imp的老鼠在后排晃悠，兮夜的辛德拉指尖跃动着紫色电弧，宁王的猪妹扛着冰晶长枪，而陈妄的杰斯，金属手臂垂在身侧，掌心朝下，静静悬浮着一粒幽蓝的、尚未引爆的电球。

    夕阳盯着那粒电球，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所有按键。

    手指离开键盘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来被读透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是终于不用再猜了。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

    耳边是管泽元激昂的解说：“WE推进！高地塔告破！水晶塔血量跌破三千！夕阳……他放弃了？不！他还在操作！他在走位！他在……等等！他在做什么？！”

    夕阳睁开眼。

    屏幕里，兰博正以最慢的速度，一步步走向己方水晶。

    他没开大，没交闪，甚至没点一下攻击键。

    就那样，一步一步，踏着燃烧的兵线残骸，走向水晶。

    水晶防御塔的激光束扫过他身体，造成微不足道的伤害。

    他走得极慢，像在丈量一段早已注定的归途。

    陈妄的杰斯站在高地塔废墟上，静静望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三百码距离，隔着一整个峡谷，隔着所有未出口的言语与未爆发的雷霆。

    夕阳的鼠标，悬停在水晶图标上方。

    他没点。

    只是悬停着。

    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或者，一个开始。

    演播厅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管泽元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要……点水晶？不！他停了！夕阳停在水晶前五码！他在等什么？！杰斯没动！WE全员停步！他们在看！看夕阳要做什么！！”

    弹幕凝固了一秒，随即疯涌：

    【他在等妄哥点头】

    【夕阳：你点头，我点】

    【圣杯哥今天不收徒了，改收弟子】

    【这波不是对线，是拜师礼】

    陈妄没点头。

    他只是抬起杰斯的右手，食指指向夕阳。

    然后，按下了Q键。

    一道幽蓝电光，无声划过三百码距离，精准命中兰博脚尖前方一寸地面。

    泥土焦黑，电弧四溅。

    夕阳低头，看着那片焦土。

    然后，他点了水晶。

    “Victory！”

    系统音响起时，夕阳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桌上。

    耳机线垂落，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映在显示器上的倒影——眼窝深陷，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中不肯熄灭的野火。

    陈妄的杰斯，始终站在原地。

    金属手臂缓缓放下。

    掌心那粒幽蓝电球，悄然消散。

    没有爆炸。

    没有伤害。

    只有一道无声的印记，烙在夕阳脚前，也烙在所有人心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