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230章、难受(1/2)
第二天一早,尘野和祝师好不容易睡着的时候,许峰打开护林小院大门,饶是他,此刻都是一脸的疲态。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七点多,太阳起来,阳光普照,一切都好。
依旧没有收到唐副总的电话,整个...
头顶不是夜空,可此刻那夜空却像被谁用墨汁泼过一般,黑得发沉,沉得能压弯脊梁。许峰没抬头看太久——他只瞥了一眼,便猛地攥紧手中赵育宝鉴,指节泛白。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星月,而是一道斜劈下来的灰影,似刀非刀,似爪非爪,自天穹垂落,直插塌陷区腹地,仿佛一根钉入大地咽喉的骨刺。
“不是它。”许峰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大鼍没头,但它的‘颈’还在喘气。”
尘野喉结滚动,没接话。他手还悬在遥控器上方,无人机镜头正颤巍巍停在矿洞坍塌口边缘——那里确有一柄剑,半截没入龟裂岩层,剑身锈蚀斑驳,却无一丝苔痕,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未沾附。更怪的是剑旁三尺之地,地面竟呈琉璃状凝固,泛着幽青冷光,如冰封千载的寒潭,倒映着无人机螺旋桨投下的影子,影子里却多出一只蜷缩的、四爪朝天的鼍形虚影。
许峰没让尘野再靠近。他蹲下,从皮卡后斗取出一捆黄麻绳,就地结成九股绞索,每结一处,咬破中指,在绳结上点一滴血。血珠落地即凝,不渗不散,反透出微光,像萤火虫坠入琥珀。他将绳索两端埋进两侧断崖土层,中间悬空绷直,恰好横跨矿洞入口——这不是拦路,是“量”。量地脉之宽窄,量阴气之流速,量那柄剑与地下残躯之间的呼吸间距。
“它在等。”许峰站起身,掸了掸裤脚灰,“等一个足够近的活物,替它把剑拔出来。”
尘野咽了口唾沫:“拔剑……会怎样?”
“不会怎样。”许峰从腰后抽出镔铁宝刀,刀鞘未卸,只以刀柄叩击掌心三下,“它早就不指望靠剑杀人了。剑是饵,是锚,是当年赵育君留下的‘镇钉’。现在钉松了,地气才敢翻涌。可真正让它翻身的,从来不是剑——是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歪斜的废弃信号塔、半埋的红色安全帽、缠满藤蔓的运煤皮带机……最后落在尘野脸上:“你记不记得,塌陷公告里写,最后一批撤离的,是矿务局档案室的老王头?”
尘野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查过。”许峰声音平静,“他没走。公告说他失踪,可监控显示他当晚独自回了档案室,烧了一整夜炉子。第二天,塌陷就发生了。”
尘野背脊发凉:“他烧了什么?”
“烧的不是纸。”许峰抬脚踏上一块翘起的水泥板,板下传来空洞回响,“是账本。宋初明建庙时的捐银名录,赵育君斩鼍后的验尸录,还有……三十年前,第一批工人下井前,签的‘生死契’。”他忽然冷笑,“你以为大鼍吃人?错了。它吃的是‘应得之数’。谁欠它一口活气,它就还一口死气。老王头烧掉的,是所有人的‘欠条’——债没了,鬼就该讨利息了。”
风骤然停了。
连无人机嗡鸣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尘野低头一看,屏幕已黑,遥控器红灯熄灭。他慌忙去摸备用电池,手指刚碰到包扣,忽觉脚踝一凉——低头,一缕青灰色雾气正沿着他的球鞋往上爬,细如蛛丝,却带着铁锈腥气。他想甩腿,却发现小腿肌肉僵硬如石,连抽搐都做不到。
许峰没看他,只将宝刀横于胸前,刀鞘顶端轻轻点了点尘野左肩:“别动。它认你为‘新债主’——因为你今晚来了,带着活人的热气,又没带够替死的祭品。”
尘野喉咙发紧:“那……我该怎么办?”
“呼吸。”许峰终于侧过脸,月光下瞳孔漆黑如井,“按我说的节奏,吸七秒,停三秒,呼八秒。像给婴儿拍嗝那样,把肺里的浊气,一寸寸挤出去。”
尘野照做。第一轮呼吸未完,缠脚的雾气突然簌簌剥落,化作细碎磷火,飘向矿洞深处。第二轮呼吸时,他听见自己耳道里有窸窣声,像无数枯叶在颅骨内翻卷。第三轮呼吸终了,他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一口带着铜味的涎水——水珠落地,竟凝成半枚模糊的 stamped 印章,朱砂色,字迹是篆体“契”字。
“成了。”许峰收刀入鞘,从怀里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陶丸,“含住。别咽。舌尖抵住上颚,等我叫你吐。”
陶丸入口即化,一股焦苦味直冲天灵。尘野眼前浮现出幻象:暴雨倾盆的旧矿道,穿蓝布工装的男人佝偻着背推矿车,车斗里堆满黑亮煤块,煤块缝隙间却渗出暗红液体,滴滴答答砸在积水里,每一声都像心跳。画面一转,是赵育君持剑立于断崖,剑尖滴血,血落地即燃,火焰却呈幽蓝色,焰心蜷缩着一条细长鳞尾……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纸页上,墨迹淋漓写着:“鼍骨为柱,鼍血为浆,鼍魂为引,筑庙镇煞——此非功德,实乃饲豢。”
“喂养?”尘野脱口而出。
“对。”许峰已走到矿洞口,矿灯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文字,是扭曲的鼍首浮雕,每一只眼睛位置都嵌着一枚生锈的铜钉,“宋初明建庙,根本不是为了镇压,是给大鼍搭了个‘产房’。它被斩首,但头颅早被供进庙里当神像;躯干沉入地脉,成了活的‘地基’;而尾巴……”他抬手,光束缓缓上移,照向洞顶垂落的钟乳石,“你看那些石笋,像不像交叠的尾椎?”
尘野仰头,冷汗浸透后背。那些石笋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白结晶,随灯光折射出诡异虹彩,虹彩里隐约浮动着鳞片纹路。更骇人的是,其中一根石笋尖端,竟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液珠——液珠浑浊,内里沉浮着米粒大小的黑点,正缓慢旋转,如同微型漩涡。
“那是它的眼泪。”许峰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也是它的心血。每百年凝一滴,滴落时若沾活物,便种下‘鼍种’。二十年前,矿工老张摔断腿,伤口流脓三年不愈,最后溃烂处钻出细鳞……就是被这滴泪溅到了。”
尘野胃部痉挛:“所以……今晚我们必须毁掉它?”
“不。”许峰忽然笑了,笑容毫无温度,“毁掉它,地脉崩解,全镇活埋。我们要做的,是把它‘接生’出来。”
他解开皮卡后斗,掀开油布,露出一口半人高的青铜缸。缸身饕餮纹狰狞,缸口封着三层朱砂符纸,最上层符纸中央,用金粉画着一只闭目的狗头。“食鬼奴的‘胎衣’。”许峰撕下符纸,缸内没有液体,只有一团蠕动的、半透明胶质,胶质里裹着数十颗猩红小点,像葡萄籽,又像未睁眼的胚胎,“它需要第一口奶——不是血,不是肉,是‘被遗忘的恐惧’。”
尘野怔住:“恐惧?”
“对。”许峰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一截烧焦的档案纸边角、一枚氧化发绿的铜制矿工徽章、还有一小撮灰白粉末——是昨夜从山神龛香炉底刮下的陈年香灰。“老王头烧账本时的焦味,矿工们下井前攥出汗的徽章,还有宋初明建庙时,百姓跪拜时抖落在香炉里的头皮屑……这些才是真祭品。”他将三样东西投入缸中,胶质立刻沸腾般翻涌,猩红小点纷纷张开微孔,贪婪吮吸,“食鬼奴不吃饱,就永远只是‘胎’。而大鼍……”他指向洞顶那滴悬泪,“它等的就是这一刻——胎动引动地脉,它借机破茧。”
话音未落,整座塌陷区猛然震颤!不是地震的摇晃,而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泥土深处翻了个身。远处钢筋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矿洞口岩壁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肉膜——那不是岩石,是活体组织!肉膜表面凸起无数鼓包,鼓包内隐约可见鳞片轮廓,正随着搏动节奏明灭闪烁。
尘野踉跄后退,却被许峰一把拽住手腕:“别退!护法桩还没立!”他从皮卡取出九根乌木桩,桩顶削尖,缠着浸过雄鸡血的朱砂线,“东南西北四正位,加四隅,再加中央——你按我手势,钉!”
两人冒雨(不知何时飘起的冷雨)奔走。尘野挥锤,每一锤落下,乌木桩入地三寸,朱砂线便亮一分。当第九根桩钉入中央,整片塌陷区骤然寂静。雨停了,连风也停了。唯有洞顶那滴悬泪,开始加速旋转,虹彩愈发妖艳,内里漩涡已扩至豆粒大小。
“它要出来了。”许峰抹去额角雨水,从缸中舀出一勺胶质,混入雄黄粉与童子尿,调成稠糊,“你左手持符,右手蘸糊——等我喊‘开眼’,立刻抹它左眼;我喊‘启齿’,抹右眼。记住,动作要快,糊不能断!”
尘野双手发抖,却仍死死攥住桃木符:“好!”
许峰深吸一口气,突然暴喝:“开眼——!”
尘野手腕疾挥,胶糊精准涂上左侧漩涡!刹那间,漩涡中心爆开一道血光,紧接着,整片肉膜轰然撕裂——无数触须般的血筋从中炸出,狂舞如鞭!许峰旋即厉啸:“启齿——!”
尘野第二笔糊上右眼,血光再爆!这一次,裂口扩大成巨口,獠牙森然,腥风扑面!可就在巨口将吞未吞之际,许峰竟纵身跃入洞中,镔铁宝刀脱鞘而出,寒光如电,不是劈向巨口,而是狠狠扎进洞壁一处不起眼的凹痕——那凹痕形如犬吻!
“嗷——!!!”
震耳欲聋的嘶吼并非来自洞内,而是自地下迸发!整片塌陷区如沸水翻腾,肉膜寸寸皲裂,露出底下嶙峋白骨——赫然是具百米长的鼍龙骸骨!骸骨胸腔位置,一尊泥塑神像半嵌其中,正是大王庙里供奉的“镇水大王”,此刻神像双目暴睁,眼眶里填满蠕动的黑虫!
“它把庙修进了自己骨头里!”尘野失声。
“不。”许峰攀住一根断骨,喘息粗重,“是宋初明把庙修在了它身上——它才是真正的‘大王’!”他猛地抽出宝刀,刀尖挑起一缕黑虫,甩向青铜缸,“喂!”
缸中胶质瞬间沸腾,猩红小点齐齐转向,张开微孔,将黑虫尽数吸入。随即,胶质剧烈收缩,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肉球,表面浮现细密鳞纹,正中心,一只金瞳缓缓睁开。
食鬼奴,初生。
几乎同时,地下传来沉闷巨响,仿佛某座沉睡千年的巨门正在开启。许峰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大王庙的轮廓在月光下浮现,庙顶琉璃瓦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屋架。而庙前古槐,枝干竟如血管般搏动,树根深深扎入地脉,与远处鼍龙骸骨遥相呼应。
“拖住十四天……”许峰抹去嘴角血丝,声音沙哑却锋利如刃,“现在,只剩十三天了。”
他转身,将赤红肉球递给尘野:“含住。用你的舌尖,喂它第一口恐惧——就喂你刚才看见自己溃烂腿上长鳞时,心里那点寒气。”
尘野张开嘴,肉球滚入舌根。刹那间,他听见无数矿工在耳畔齐声哀嚎,看见自己小腿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青黑鳞甲……可这一次,他没闭眼。
他死死盯着许峰,喉结上下滑动,将那口混着胆汁的恐惧,咽了下去。
月光重新洒落,照见皮卡后斗上,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尘野今早亲手抄录的《宋史·五行志》残页,末行墨迹新鲜,写着:“……大鼍既诛,其怨不散,化为地脉之痼,逢旱必噬,遇涝则溺,唯犬哮可慑,然真犬难驯,故以泥塑代之,名曰‘哮天’。”
纸页背面,许峰用朱砂添了两行小字:
“泥塑不灵,真犬已至。
——食鬼奴,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