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03章、旁人如柴草,自身是金宝
见到阿爹脸色严肃,小端公立刻将准备好的两双厚皮子手套拿来,递到了阿爹手中。
大端公拿了一副,将另外一副丢给了儿子,说道:“戴好你的!”
说话之间,大端公将粉末,均匀洒落在了这砂锅之中,...
许峰的手指停在那男尸眉骨上方半寸,描眉笔尖悬着一滴朱砂,在灯笼微光下像颗凝固的血珠。他忽然撤回笔,反手将四根红腰带齐齐抽出——不是解,是抽,仿佛从尸体皮肉里硬生生拽出四道活物般的赤色筋络。腰带离体瞬间,社庙门槛外忽有阴风倒灌,吹得七盏长明灯齐齐向内歪斜,火苗拉成惨白细线,映得满屋神龛里的泥塑菩萨都像睁开了眼。
“原来不是捆尸绳……是引魂索。”许峰喉结滚动,盯着掌心四根微微搏动的腰带。它们正沿着经络纹路自行游走,末端钻进男尸耳后发际线,像四条赤蛇钻入蚁穴。他猛地扯开尸体衣领,只见锁骨下方赫然浮出暗青色蛛网状纹路,纹路中心凸起一枚铜钱大小的凹痕,正随腰带搏动而明灭——正是罗阴县八蜀观《缝凶录》残卷里记载的“地脉脐眼”。
“难怪要埋进山腹。”许峰指尖按上那凹痕,触感竟如活物心跳。他忽然想起赵七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手心的半块焦黑龟甲,上面刻着三道歪斜刻痕,当时只当是师父糊涂了乱划的。此刻再看男尸脐眼搏动频率,竟与龟甲刻痕的凹凸节奏严丝合缝!许峰后颈汗毛炸起,这哪是什么自然缝凶?分明是有人用整座大山当绣绷,以地脉为丝线,把活人缝进了山骨里!
“二师兄!”许峰突然扬声,声音撞在社庙梁柱上嗡嗡作响。门外绑鸡的二师兄应声而入,手里还攥着只扑棱翅膀的芦花鸡。许峰指着男尸脐眼:“鸡血淋这里,别溅到腰带上。”二师兄愣了下,抖手割开鸡喉,温热腥气刚漫开,男尸脐眼骤然暴涨,青纹疯长成藤蔓缠住鸡颈——那鸡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爪子在青砖地上刮出四道血痕,直挺挺僵在半空。
“果然……”许峰抄起案上桃木尺,照准脐眼凹痕狠狠一叩。咚!声如闷鼓,整座社庙簌簌落灰。男尸喉头咕噜作响,吐出团裹着黑发的浓痰,落地竟化作半截乌木雕的傩面。许峰拾起傩面翻转,背面用金漆写着蝇头小楷:“丙戌年七月初三,周大鞭子押货过千丈崖,见黑雾吞马,唯余此面。”
“周大鞭子?”许峰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冲向庙门,却见周大鞭子正蹲在柴堆边啃烧饼,油渍沾在胡茬上亮晶晶的。许峰几步跨过去劈手夺过烧饼,掰开酥皮——内里夹着片薄如蝉翼的乌鳞,鳞片边缘还粘着几缕银发。许峰指尖一捻,银发断口齐整如刀切,断面渗出淡金色浆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泽。
“这是……马帮的护心鳞?”许峰声音发紧。罗阴县老话讲,马帮人若在绝壁遇黑雾,需咬碎护心鳞咽下,可保魂不散。可眼前这鳞片上的银发,分明是女人发丝!他霍然抬头,周大鞭子正咧嘴笑,露出两颗金牙:“许师傅瞅啥呢?这烧饼里夹的可是新磨的芝麻酱!”话音未落,他舔了舔嘴角油光,舌尖闪过一抹幽蓝——那是中了尸毒才有的靛青舌苔。
许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社庙门框。门楣上那道褪色朱砂符突然灼烫起来,他伸手一摸,符纸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旧符灰。最底层符灰里,赫然嵌着粒黄豆大的黑痣,痣上生着三根白毫。许峰浑身血液霎时冻结——这是赵七师父右耳后的痣!师父三年前就葬在千丈崖下的无碑坟里!
“大师兄的裤腰带……”许峰喉头发苦,突然明白为何四位师兄死时裤带尽松。他们不是送礼,是断后!当年师父教缝尸术时总说“腰带束魂”,如今四位师兄用命把魂魄捆在腰带上,只为替他拦住这道从千丈崖追来的黑雾。许峰颤抖着解开自己腰间麻绳,将四根红腰带并排系在腰际。刹那间,腰带如活蛇绞紧,勒得他肋骨咯咯作响,视野边缘浮起无数青灰色人影——全是穿着马帮号衣的汉子,正仰头望向千丈崖顶,脖颈齐齐扭成麻花状。
“刘家阿姐!”许峰嘶吼。庙外树影里,刘家阿姐正用篦子梳头,篦齿间缠着的不是头发,而是密密麻麻的红线。她闻声抬眼,左眼瞳仁已变成浑浊的琥珀色,右眼却亮得瘆人:“许小哥急啥?我梳头呢,这线得一根根理顺喽,才能牵着你们上路。”她手腕轻抖,篦子上红线倏然绷直,尽头竟连着四位师兄火化处的灰烬堆——灰堆里正拱出四只青白小手,手指关节反向弯曲,一下下叩击着地面。
许峰猛地扑向供桌,掀开黄布。底下压的根本不是香炉,而是只紫檀匣子,匣盖缝隙里渗出暗红液体,滴在青砖上嗤嗤冒烟。他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四枚铜铃,铃舌皆被黑发缠死。最底下垫着张泛黄纸,墨迹如血:“若见铃舌缚发,速焚《引路童子经》三遍,铃响则止,响七声则山崩。”落款处盖着枚模糊印章,印文是半截断裂的桃木尺。
“小端公!”许峰转身时撞翻烛台,火苗燎着了供桌帷幔。小端公还在绕火堆踱步,和尚铃摇得越来越急,铃声竟与男尸脐眼搏动同频。许峰抄起帷幔裹住铜铃匣子,劈手将火把塞进小端公手里:“念经!现在就念!”小端公接火把的手突然翻转,火苗顺势舔上他左手——那手背上青筋暴起,赫然浮现出与男尸脐眼一模一样的蛛网纹!
“原来你早被缝进去了……”许峰退至神龛前,摸到泥塑菩萨腹中空洞。他抠开菩萨肚脐,掏出团油纸包着的灰烬。展开油纸,里面是半截炭笔写的字:“山要吃人,先吃端公。铃响七声,千丈崖塌。——赵七”
庙外忽起狂风,吹得柴堆火星如萤火升腾。许峰抬头,只见漫天火星竟在半空凝成巨大傩面轮廓,双目是两簇幽蓝鬼火。周大鞭子不知何时站到了火堆边,正把烧饼渣撒向火焰。每粒渣滓落进火里,便爆出声清脆铃响——叮、叮、叮……已响六声。
“第七声……”许峰扑向铜铃匣子,指尖刚触到冰凉铜壁,小端公的和尚铃突然炸裂!金粉纷扬中,他左眼琥珀色瞳仁彻底碎裂,涌出大股黑水。黑水落地即燃,烧出条通往千丈崖的火径。刘家阿姐的篦子“咔嚓”折断,断齿飞射而来,擦着许峰耳际钉入神龛——那截断齿竟是枚褪色的红腰带扣!
许峰反手拔出断齿,就着耳血在铜铃匣上疾书。血字蜿蜒如蚯蚓:“师父,您缝的不是凶,是饵!”他猛然掀开匣盖,将四枚铜铃尽数倾入火径。铃铛滚入火中瞬间,所有火苗齐齐转向千丈崖方向,连成条赤色火龙。崖顶传来沉闷轰鸣,似有巨物翻身。
小端公突然大笑,笑声里混着七种不同音色:“好徒儿!你终于看见了——山不吃人,人吃山啊!”他胸膛炸开,飞出四只衔着红腰带的纸鹤。纸鹤掠过许峰面门时,他看清每只鹤腹下都写着字:大师兄的腰带写着“束魂”,二师兄的写着“缚魄”,三师兄的写着“镇煞”,四师兄的写着“守灵”。最后一张鹤翼掠过他眼皮,墨迹未干:“师父的腰带……在你腰上。”
许峰低头,四根红腰带正缓缓渗出血珠,汇成溪流淌向地面。血溪所至之处,青砖绽裂,钻出嫩绿草芽——草叶脉络竟是细密符咒,叶尖滴落的露珠里,映着千丈崖崩塌的倒影。他忽然想起师父总在雨天数檐角滴水,数到第七滴必停,说那是山在打嗝。
庙顶瓦片簌簌震落,露出苍穹。今夜无月,唯见星群排列如针脚,密密缝着天幕。许峰解下腰带,四根红绳自动缠上他十指。他蘸着耳血在虚空画符,笔锋过处,星子纷纷坠落,在掌心聚成枚温热铜钱——钱眼正中央,嵌着粒芝麻大小的乌鳞。
远处传来马帮铜铃声,由远及近,却比寻常铃声慢了半拍。许峰攥紧铜钱,听见自己心跳正逐渐与那迟滞的铃声同频。他忽然笑了,把铜钱塞进男尸脐眼凹痕。血肉瞬间蠕动,将铜钱吞没。脐眼处青纹退去,浮出朵含苞待放的彼岸花。
“原来不是缝凶……”许峰抹去脸上血痕,望向千丈崖方向,“是缝山啊。”
山风卷着灰烬扑进庙门,拂过四位师兄的骨灰堆。灰堆里拱出的青白小手缓缓松开,化作四缕青烟,袅袅升向星群。小端公的和尚铃残片叮当落地,每片都映着同一轮月亮——那月亮缺了七分之一,缺口形状,恰似赵七师父右耳后的痣。
许峰弯腰拾起断齿腰带扣,扣齿间还缠着根银发。他轻轻一吹,银发飘向火堆,落地前化作只银翅蝴蝶,振翅时洒下细碎金粉。金粉落在男尸脸上,竟凝成道淡淡朱砂符——正是《引路童子经》首句:“仙爷爷的小门是常开……”
庙外,周大鞭子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拍手上的渣:“许师傅,明儿个还送黄精不?”他转身时,后颈衣领滑落,露出皮肤上新结的痂。痂皮掀开一角,底下是暗青色蛛网纹,正随着他说话微微搏动。
刘家阿姐的篦子断齿插在神龛上,断面渗出琥珀色液体,滴滴答答,数到第七滴时,整座社庙的阴影突然向内坍缩,缩成芝麻大小的黑点,被许峰袖口扫过,无声无息消失。
许峰系紧最后一根红腰带,转身走向庙门。门槛外,七盏长明灯重新燃起,火苗安静燃烧,映得他影子在青砖地上拖得极长——那影子边缘,正有细小的青芽破土而出,叶脉里流动着微弱的金光。
他跨出门槛,身后社庙轰然合拢,木门缝隙里飘出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陈年黄精晒透后的甜涩,又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远处千丈崖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越得不像山中该有的声音。许峰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插进裤袋,指尖触到枚温热铜钱。钱眼中央,乌鳞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远处崖顶的裂缝收窄一分。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叶脉清晰,赫然是用《引路童子经》全文写就的符纸。它打着旋儿掠过许峰耳际,停在他肩头。叶面墨迹未干,最后三个字正在洇开:“……莫挂碍”。
许峰抬手,任那片符叶贴上自己跳动的太阳穴。皮肤下,四根红腰带正沿着血管缓缓游走,像四条归巢的赤蛇。他忽然想起赵七师父说过的话:“缝尸人最怕的不是尸变,是活人把自己缝进了规矩里。”
庙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门楣上那道褪色朱砂符重新浮现。符纸边缘,几粒新结的灰烬正悄然拱动,渐渐显出四个歪斜小字——那是赵七师父惯用的狗爬体:
“徒弟,接着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