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19章、在路上(1/2)
唯有实力。
不过现在,许峰看来,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不济。到了晚上,许峰叫了两位师兄,送走了死在了鬼门之中的马脚、傩坛弟子。
做了一个简易的法坛。
好在也无需许峰缝尸,这已经不是缝...
鸡头被剥开之后,露出底下淡青色的软骨,小端公用指甲沿着那骨缝轻轻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便蜿蜒而下,直通鸡喙尖端。他眯起眼,对着天光看了足足三息,喉结上下一滚,忽地将整只鸡头反手按进土里,又抬脚踩实。泥土微陷,鸡喙朝下,两只闭合的眼睑被泥浆糊住,唯余一道歪斜的血线从喙缝里缓缓渗出,蜿蜒爬向土主石碑基座。
七师兄低声说:“这是‘埋喙问路’。”
许峰没应声,只盯着那道血线。它竟不散,也不干,在日头底下泛着暗红油光,像一条活虫,微微起伏——仿佛底下真有什么东西在吸吮。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柄未开锋的桃木短锄,锄柄上还缠着三圈褪色红绳,是阿姐昨夜亲手打的结,打的是“锁命扣”,说是防魂魄中途走失。这念头刚起,耳畔忽地掠过一阵风,不是山风,是那种贴着耳廓刮过去的、带着湿气的阴风,风里裹着极淡的腐叶味,又混着一点铁锈腥气。他猛地侧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骡马喷鼻时扬起的尘灰,在斜阳里浮浮沉沉。
小端公此时已拾起狗头,却未埋,只将其置于石碑右首第三道刻痕上,狗眼朝天,瞳孔里映着半片云影。他取朱砂,在狗额正中点了一点,又以指尖蘸血,在自己眉心也抹了一道。做完这些,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人耳:“路已开,门未立;神在左,鬼在右;小师弟,你站出来。”
人群静了一瞬。几个背夫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文师爷仍站在原处,脸上笑意未减,可那笑意没达眼底,像一张薄纸糊在骷髅上。
许峰往前踏了一步。
小端公目光扫过他脚上那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尖沾着三粒新泥,不多不少,正对应土主石碑底座上三枚凹陷的旧印。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的黄纸,展开来,是一幅墨线勾勒的简图——与先前所见地图不同,这张图上没有山形水势,只画着九个圆圈,彼此以曲折虚线相连,每个圆圈内都写着一个字:林、坟、溪、石、洞、雾、骨、影、门。最末那个“门”字,墨色浓得发黑,边缘微微晕染,仿佛刚写完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舔舐过。
“这是你们这一程的‘九忌图’。”小端公将图递到许峰面前,“每过一忌,你须以朱砂点破其上。点破之时,不可念名,不可回头,不可喘息过三。若破一忌而气息乱,则后八忌皆成死局。”
许峰伸手欲接,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图上“雾”字突然颤了一下。不是纸在抖,是那墨迹自己起了涟漪,像水面上被投了石子。他心头一凛,抬眼看向小端公。后者面无波澜,只将图往前送了送:“拿稳。”
许峰五指收紧,纸边硌得掌心生疼。就在他攥紧的刹那,远处山脊线上,一团灰白雾气毫无征兆地漫了出来,不飘不散,悬在半山腰,形状浑圆如鼓,边缘齐整得不像天然生成。七师兄倒抽一口冷气:“山毛岭子……提前醒了?”
话音未落,那雾团中央倏然裂开一道竖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隐约有嘶嘶声传出,似蛇吐信,又似朽木断裂。雾团下方的林梢,几十只乌鸦同时振翅而起,黑压压一片扑向雾缝,却在离缝三尺处戛然而止,僵在半空,翅膀张开如墨色剪纸,再不动弹。它们的眼睛全翻成了惨白,眼珠朝天,直勾勾盯着那道裂缝。
小端公却看也不看那边,只对许峰道:“第一忌,林。现在去。”
许峰点头,转身就走。刚迈出第三步,身后传来小端公的声音:“莫忘你腰间锄头——锄刃朝外,锄把朝内,不可倒持。”
他脚步顿住,右手下意识抚过锄柄。那三圈红绳此刻绷得笔直,其中一圈竟无声崩断,断口齐整如刀切,红丝垂落,在风里轻轻摇晃。
林子在村寨东首,离土主不过半里。许峰独自穿过田埂时,发现脚下的泥土颜色变了。新翻的褐土里,掺杂着许多细碎的灰白颗粒,捻起来闻,有股陈年香灰味。他蹲身拨开一丛狗尾草,底下赫然露出半截陶罐——罐口朝上,内里空空,却盛着满满一汪清水,水面上浮着三片枯叶,叶脉清晰如绘,可叶面却一丝褶皱也无,平滑得诡异。他盯着那水看了两秒,水面倒影里,自己身后明明空无一物,可倒影中他的肩头,却搭着一只青灰色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泛着幽蓝光泽。
许峰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风摇树影。他再低头,水中倒影已复如常,连那三片枯叶也消失了,只剩一汪清水,澄澈见底。他伸手探入,水凉刺骨,指尖触到底部陶罐内壁,竟摸到几道凸起的刻痕——不是文字,是九个并排的圆圈,每个圈内都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字字叠压,层层深入陶胎。
他掏出怀中那方黄纸,对照着“林”字位置,用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尖,稳稳点下。笔尖触纸的瞬间,身后林子里传来一声钝响,像有人用木槌砸在朽木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九声之后,一切归于寂静。他抬头望去,林子边缘的雾气不知何时已退去大半,只余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游移,如蛇腹滑行。
回到土主处,小端公正在给骡马系红布条。见许峰归来,他接过黄纸,见“林”字已被朱砂点破,墨色尽褪,只余一个淡红圆点,便将图收入袖中,再未多言。倒是七师兄凑近低语:“你点破时,我瞧见你影子动了三下。”
许峰不动声色:“影子怎会动?”
七师兄摇头:“不是你动,是你影子自己在动。第一次点头,第二次抬手,第三次……”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第三次,它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许峰没接话。他摸了摸腰间锄头,锄刃冰凉,可锄把上的红绳,已悄然多了第四圈——细密、崭新、红得刺眼,像是刚刚有人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飞快地打上去的。
队伍启程时,夕阳正沉入山坳,余晖将整条山路染成暗金。许峰走在最前,手执火把,火焰跳跃不定,在他脸上投下明灭阴影。他忽然停下,俯身从路边拾起一枚松果——寻常松果,鳞片紧闭,可这枚松果底部,却嵌着一枚铜钱,钱面朝上,铸的是“永昌通宝”,字迹模糊,边缘磨损严重,却偏偏在暮色里泛着幽微绿光。他捏着松果,走向七师兄:“二师兄,这钱……谁丢的?”
七师兄接过松果,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不是……郭家庄老祠堂供桌底下压着的镇宅钱?那地方塌了二十年,早没人敢靠近!”
许峰没说话,只盯着那枚铜钱。钱孔里,似乎有极细的黑线在蠕动,像活物的触须。他忽然想起水水洞说过的话:那鬼门,是有名字的,旁人不敢提,久而久之,就忘了。
可有些名字,刻在骨头里,烙在血脉中,纵使无人提起,也会在某个黄昏,借一枚松果、一捧香灰、一道血线,悄然浮现。
队伍继续前行。夜色渐浓,火把的光晕在浓稠黑暗里撑开一小片橘黄。许峰走在最前,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崎岖山路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可若有人仔细凝望,便会发觉——那影子晃动的频率,比他本人的脚步,慢了半拍。
就像它,正拖着不肯跟上的躯壳,在黑暗里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