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20章、千方寨(2/2)
【道具:塘飘子】
【品阶:下九流】
【评价:死于水,溺于塘,怨气结于毛发,肉身沉于水底,是为至邪之邪物,有惑人之心,害人之意,常见于死过人的水塘子之上,但罕见离塘而走。
你手上的...
山路渐陡,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黑,脚底一滑,许峰险些踩进道旁深沟。他及时稳住身子,右手下意识按在背后那卷裹布的【塘飘子】上——布面微潮,却隐隐透出一股温润木气,似有活物在布纹之下缓缓呼吸。这气息与他状态栏里“山精(木)”四字遥遥呼应,不灼不烈,只如春藤攀树,悄然缠绕着他指尖脉搏。
小师兄就在前头两步远,听见动静回头,眉梢一挑:“滑了?”
许峰摇头,未答,只把褡裢往上提了提。禾苗褡裢里装着三枚地重符、两张驱鬼神符、半包朱砂、一小截掌摩种子,还有两枚用桐油纸仔细包好的山虎骨粉——昨夜小师兄亲手碾的,灰白泛青,气味腥中带甜,像熟透的梅子混着铁锈。他没喝,也没让小师兄喝。那汤方,他偷偷倒了一半进路边野蔷薇根须下,今早路过时,那丛蔷薇竟开了七朵并蒂花,花瓣厚实如绸,蕊心凝着露珠似的淡金光点。许峰蹲下细看,露珠一颤,倏忽化作细小符影,一闪即没。他心头微跳:山精(木)不是被动附体,是活契。草木认他,便肯吐纳灵气,反哺于他。
队伍又行了半个时辰,日头斜压山脊,林间雾气开始浮起,薄而冷,缠着人小腿打转。大端公忽然抬手止步,铜铃在袖口轻响三声。众人立定,骡马也垂首噤声。他蹲下,左手捻土,右手掐诀,在掌心画了个歪斜的“卍”字,随即抹向额角。泥土沾在眉心,竟未落下,反而缓缓渗入皮肉,只余一道淡褐印痕,形如新芽初绽。
“停。”大端公声音不高,却震得松针簌簌落,“前方十里,有东西‘醒了’。”
许峰瞳孔一缩。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普告阴魂幡——幡杆是黑檀,沉手,顶端刻着九道凹痕,每道凹痕里嵌着一粒干瘪的槐籽。他昨夜用舌尖舔过其中三粒,苦涩之后泛起回甘,眼前闪过三帧残影:一只断爪嵌在青苔石缝里,爪尖还勾着半片褪色红布;一口陶瓮倒扣在腐叶堆中,瓮底裂开蛛网纹,纹路正与大端公额上印记一模一样;最后是半张人脸,浮在雾中,没有眼睛,只有七道竖直裂口,随雾气开合,像七张微张的嘴。
他猛地闭眼,再睁,雾气依旧,但左眼视野边缘,多出一条极细的灰线,自大端公后颈延伸而出,笔直刺向前方林深处。那线颤动着,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
“观地眼(初涉)”字样在脑海一闪而过,随即被强行压下。不能暴露。他悄悄侧身,借骡车阴影遮住左眼,只用右眼视物——灰线顿时消失无踪。他松了口气,却听小师兄低声道:“你左眼……有光。”
许峰脊背一僵。
小师兄没看他,目光盯着大端公后颈:“老阿公教的‘观气引线’,我练了三年,才见第一缕。你刚开眼,就见了‘醒线’?”
许峰喉结滚动:“……瞎碰的。”
小师兄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石面掠过的水痕:“瞎碰?那线是‘山魇’吐的息。它醒,地脉就颤。颤得越急,线越亮。你左眼亮得像烧着了灯芯。”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三粒褐色药丸,“含一颗。压火。不然……”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这儿,先烧穿。”
许峰接过药丸,指尖触到小师兄掌心粗茧——那是常年握刀柄、磨符纸、劈棺木留下的印迹。他没问药名,直接吞下。苦味炸开瞬间,左眼灼热感骤减,灰线也淡成游丝,若隐若现。他这才发现,小师兄耳后有一道旧疤,弯如月牙,疤痕底下,皮肤颜色比别处略深,隐约透出暗绿纹路,与他自己状态栏里“山精(木)”二字,竟似同源同脉。
队伍重新启程,却不再高歌。鼓乐歇了,连骡铃都换了节奏,叮当、叮当、叮——三响为一停,仿若叩门。许峰数着铃声,数到第七次“停”,前方林隙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荒芜坡地。坡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首,衣衫褴褛,面皮青紫,脖颈皆有四道爪痕,深可见骨。最奇的是,所有尸体双手都死死抠进泥土,指甲翻裂,指缝里塞满黑泥与碎草茎,草茎断口新鲜,绿汁未干。
大端公已跪在坡前,额头抵地,三叩首。起身时,他解下腰间牛角号,吹出一串呜咽长音。音未落,坡上尸首手指齐齐一颤,抠土的指节松开,泥土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一枚枚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子,表皮布满细密凸点,像无数闭合的眼睑。
“山魇果。”小师兄声音绷紧,“吃了它,三天内不饿不渴,力大无穷,但……”他指向最近一具尸体,“爪痕是它自己抓的。人醒着,魂被魇住,只剩本能撕咬。”
许峰蹲下,小心拨开一具尸体眼皮。瞳孔散大,却无浑浊,倒映着天光云影,清澈得瘆人。他伸出食指,悬在瞳孔上方半寸——没有尸僵,指风拂过,眼珠竟微微转动,追着他的指尖,缓慢,执拗,如同活物。
“它还在看。”许峰说。
小师兄点头,从褡裢取出一把小银剪,咔嚓剪断尸体腕上一根褪色红绳。红绳断口处,渗出几滴黑血,落地即凝成芝麻大小的黑点,黑点表面,竟浮起半透明纹路——正是大端公额上印记,也是陶瓮裂纹,亦是灰线脉络。
“同契。”小师兄收起银剪,“山魇不是鬼,是山自己长出来的‘疖子’。疖破,毒流,人沾上,就成了‘引子’。这些尸体……是引子的引子。”
许峰想起地窖黄帛上“鸟人变”的图示:双臂伸展如翼,十指却扭曲成钩,钩尖滴落墨色水珠。水珠坠地,生出细小青果。他心头一凛,伸手探向自己后颈——那里皮肤完好,可指尖所及,分明有细微凸起,正随心跳微微起伏。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却见小师兄盯着他后颈,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你……”小师兄开口,却被一声凄厉惨叫打断。
是押后的背夫。他踉跄扑出队列,双手疯狂撕扯自己胸口衣襟,露出大片青灰皮肤,皮肤下,无数绿豆大小的凸点正急速隆起、变硬,转瞬结成青果雏形!他喉咙里咯咯作响,仰天张口,却未发出人声,只喷出一团灰雾。雾中,七张无目人脸若隐若现,齐齐转向许峰方向。
大端公暴喝:“退阵!结‘土主盾’!”
锣声炸响,所有车夫、背夫迅速围成圆阵,将骡马护在中央。他们齐齐抽出腰间短锄,锄尖朝外,锄柄顿地,口中念诵:“土主在上,泥胎为墙,夯土为盾,百邪不伤!”声浪汇聚,地面震颤,一圈黄褐色气浪自锄尖涌出,呈半球状罩住众人。灰雾撞上气浪,嗤嗤作响,蒸腾消散。
那背夫却已扑至阵前,双目翻白,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喉间滚动着非人的咕噜声。他猛地扬起手臂——手臂暴涨一倍,皮肤皲裂,露出底下青黑筋络,筋络如活蛇扭动,托着五根骤然伸长的指甲,寒光凛凛,直刺阵中许峰面门!
许峰未退。他左手闪电探入褡裢,抽出一张驱鬼神符,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划过左掌心!鲜血涌出,他蘸血在符纸背面疾书三字——不是符文,是汉字:“哈!哈!哈!”
血字落成,符纸无火自燃,赤焰腾起尺许,却无热浪,只有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迫感轰然扩散。背夫前冲之势骤然凝滞,五指指甲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寸寸崩断!他喉咙里咕噜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僵直,瞳孔里七张人脸影像剧烈晃动,随即被赤焰映照得纤毫毕现——每张脸上,裂口之中,都盘踞着一条细小青蛇,蛇首微昂,吐信如针。
“哈”字真文,以血为引,以声为刃,斩的不是魂,是魇。魇脉一断,蛇影溃散,背夫身体软倒,青果凸点迅速干瘪、发黑、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皮肤。
全场寂静。唯有赤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林中,一声悠长低沉的虎啸,由远及近,震得松针簌簌如雨。
大端公缓缓转身,目光如铁钉,直直钉在许峰脸上。他额上泥土印记已淡,唯余一道浅痕,却比先前更显幽深。他没说话,只抬起右手,拇指重重按在自己左眼眶上——那里皮肤皱缩,眼珠浑浊发黄,分明是只盲眼。可当拇指移开,那只眼竟清晰映出许峰身影,连他掌心未干的血迹,都纤毫毕现。
“央公的祝福……”大端公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原来,是落在你身上。”
许峰喉头发紧,未应。他感到背后【塘飘子】突然变得滚烫,布面下木气汹涌奔流,仿佛要破茧而出。他低头,只见自己左掌心血痕未干,可那三道“哈”字血迹,竟在缓缓蠕动,如活物般向皮肤深处钻去,留下三条细微凸起,形如幼蛇盘绕。
小师兄忽然上前一步,挡在许峰与大端公之间。他解下自己颈间一枚小小铜铃,铃身斑驳,内里却无铃舌,只悬着一粒碧绿种子——正是掌摩的种子。他将铜铃塞进许峰手中,铜铃触手生温,那粒种子在铃腔内轻轻一跳,似有脉搏。
“拿着。”小师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山魇醒了,山虎就快到。它不吃人,它吃‘引子’。你掌心的‘哈’,是它闻得到的香。”
许峰攥紧铜铃,掌心被种子硌得生疼。他抬头,正对上小师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担忧,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许峰忽然明白,小师兄知道一切——知道他偷倒山虎汤,知道他窥见黄帛四变,甚至……知道他后颈凸起,与山魇同源。
“你早知道?”许峰问。
小师兄摇头,目光扫过坡上青果,又落回许峰脸上:“我只知,山精(木)不是诅咒,是钥匙。开哪扇门……”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安通山巅,“得看你,敢不敢把‘哈’字,真正烧进骨头里。”
话音未落,林间虎啸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腥风扑面,卷起漫天枯叶。许峰眼角余光瞥见,大端公额上印记骤然亮起,与坡上青果裂纹、灰线脉络、乃至他掌心凸起的“哈”字血痕,同时迸发出幽微青光,彼此呼应,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网眼中心,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风停,叶落。一只布满灰白长毛的巨爪,无声无息,按在许峰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