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28章、绰号,宝贝,众口铄金
恶意提问。
对于许峰的这个提问,大端公装聋作哑,只做不知。
再度从山上下来,许峰的【观地眼】,方才稍微舒服了一些,就是再经历过了山上的磨炼,许峰感觉自己的【观地眼】,都可遍观真形了,就...
许峰倒地的瞬间,耳中嗡鸣未歇,却先听见了三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枯枝折断,又像骨节错位,更像……某种早已死去多年的东西,在棺盖掀开时,喉管里挤出的第一声气音。
他没能睁开眼,但观地眼余光未灭——视野边缘,有灰白雾气正从自己七窍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不是阴煞,不是鬼气,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微腥甜味的浊气。这气一离体,便被盘踞在旁的塘飘子秀发卷住,如饥似渴地吞咽下去。那秀发原本狰狞乱舞,此刻却缓缓垂落,竟在末端凝出三粒米粒大小的灰白珠子,悬而不坠,微微震颤,仿佛内里封着三声未出口的哭嚎。
小师弟扑上来扶他,手刚碰到许峰后颈,就猛地一缩——那里皮肤滚烫,却无汗,只有一层薄薄的、泛着青玉色的硬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剥落之处,并非血肉,而是细密如鳞的暗金纹路,蜿蜒向上,隐入发际。
“大师弟……”小师弟声音发抖,火把映得他脸上光影跳动,“你背上的……那是什么?”
许峰没应声。他正被一种沉甸甸的、源自脊椎深处的牵扯感拽着往黑暗里坠。不是魂魄离体,而是整个骨头缝里都在往外钻东西——不是鬼,不是煞,是“根”。稷种在他撞碎那团流火时,已不止生根于大鬼身上,更有一缕须根,借着撞击的震荡,反向扎进了许峰自己的尾椎骨缝里。此刻那根须正疯长,一路向上攀援,缠绕脊柱,分出细枝探向五脏六腑,所过之处,血肉微麻,心跳变沉,每一次搏动都像敲在蒙皮的鼓面上,咚、咚、咚,带着远古农人踩踏谷堆的节奏。
他忽然明白了“走呀走呀”的声音从何而来。
不是阴德说话,不是八字显灵,是稷种在许峰体内破土、抽枝、结穗。它们把许峰当成了最后一块能活命的田。
而田,就得有人守。
“快!抬人!”七师兄的声音劈开寂静,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他肩头还搭着半截断裂的傩面,左眼眶空荡荡,右眼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许峰腰际——那里,一圈深褐色的蛇蜕正悄然褪下,如枯藤委地,蜷成小小的一团,内里尚有余温,蛇蜕腹下,三道新愈的血线清晰可见,呈品字形,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血珠,一滴,两滴,落在泥土上,竟不渗入,反而浮起一层薄薄的、带着稻香的金雾。
小端公被平放在火盆边,傩面早不知去向,露出一张蜡黄干瘪的老脸,嘴角歪斜,涎水混着黑血淌下。他左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桃木剑,剑尖崩了口,刃上嵌着一小片焦黑的、非金非木的碎屑。七师兄掰他手指时,那碎屑簌簌落下,竟在火光里折射出类似青铜器锈蚀的幽绿光泽。
“是‘厌胜’。”七师兄盯着那碎屑,喉结滚动,“不是符咒,不是法器,是古时匠人铸鼎时,用童男童女之血混朱砂,浇进鼎耳内壁的镇物……专克‘食鬼夜叉’的戾气。”
许峰眼皮一跳。食鬼夜叉?可方才搭他肩膀的,分明是活物,有体温,有粗重呼吸,甚至肩胛骨下还硌着他锁骨——那绝非虚影!
念头未落,他腰间忽地一紧。那条斑斓巨蟒并未真正离去,只是隐入火光阴影,此刻蛇尾倏然探出,轻轻缠上许峰腰腹,力道轻柔如抚,蛇鳞却灼热如炭。许峰胸口一闷,眼前骤然闪过碎片:不是鬼门,不是土居,而是一座坍塌半截的夯土高台,台上九根青铜柱歪斜矗立,柱身刻满扭曲的禾苗纹,每根柱顶都蹲着一只缺耳断喙的铜雀,雀喙齐齐朝向中央——那里,本该有座神龛,如今只剩一个焦黑的、碗口大的凹痕,边缘熔融如蜡。
凹痕深处,一点金光一闪即逝。
“咳……”许峰喉咙里涌上腥甜,强行咽下,却压不住那股翻腾的浊气。他猛地侧头,一口浓稠墨黑的血痰喷在地上,血里裹着几粒细小的、半透明的虫卵,正微微搏动。
塘飘子秀发立刻如活物般扑来,将虫卵裹住,发丝缝隙间,隐约可见几只细足蠕动的幼虫正被绞杀、吞噬。秀发愈发油亮,隐隐透出金属冷光,发梢那三粒灰白珠子,其中一粒“啪”地碎裂,化作一缕青烟,直直钻入许峰鼻腔。
刹那间,许峰脑中轰鸣。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黑土之上,天穹低垂,不见日月,唯有一株巨大到无法丈量的稷树撑开苍穹,树冠遮蔽了所有星光。树根虬结如龙,深深扎入大地,而每一根主根之下,都盘踞着无数双苍白的手——那些手,属于冯老八,属于被拖走的马脚,属于傩坛弟子,属于所有消失在鬼门中的背夫。他们的手指正疯狂抠挖黑土,试图抓住什么,又仿佛在躲避什么。泥土之下,传来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咚咚”声,如同亿万颗心脏在同频搏动。
咚咚……咚咚……
这声音,与许峰自己胸腔里的搏动,渐渐合拍。
“大师弟!醒醒!”小师弟惊叫,火把剧烈晃动。许峰睫毛颤动,终于掀开一条缝隙。火光刺得他瞳孔骤缩,视野边缘,那三粒灰白珠子只剩两粒,第三粒已化作青烟融入他血脉。而他腰间蛇尾,不知何时松开了,静静伏在火光边缘,蛇首微抬,信子无声吞吐,信尖一点猩红,正对着许峰心口方向。
七师兄突然暴喝:“火!添火!全烧起来!”
没人敢问为什么。背夫们手脚并用,将整捆整捆的松脂、桐油、晒干的艾草全倒进火盆。火焰轰然拔高三丈,火舌舔舐夜空,竟发出类似耕牛喘息的“哞——”声。火光最盛处,许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看见火焰里浮现出无数张脸:有冯老八咧嘴狞笑的,有马脚们茫然失措的,有傩坛弟子戴着傩面无声呐喊的……所有面孔都朝着一个方向——鬼门所在的位置,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话:
“关了它!关了它!关了它!”
声音并非入耳,而是直接撞进许峰颅骨,震得他牙龈发酸。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昏迷的众人,最终钉在小端公脸上。老人眼皮底下,眼球正飞速转动,仿佛在噩梦里奔逃。许峰伸出右手,指尖沾着自己咳出的黑血,颤抖着,在小端公眉心,狠狠画下一个歪斜的“禾”字。
血迹未干,小端公喉头“咯咯”作响,竟真的睁开了眼。
那双眼浑浊不堪,瞳仁深处却燃着两点幽绿鬼火,火光摇曳,映出许峰扭曲的倒影。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种子……要……收……”
话音未落,他脖颈猛地向后一拗,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后脑勺正对许峰——而就在那本该是后颈的位置,皮肤赫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枚饱满圆润、泛着温润玉色的稷种,正缓缓凸起,脉动如心。
许峰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脚跟踩进一滩尚未干涸的黑血里。血是冯老八的,粘稠冰冷。可就在他脚底陷落的瞬间,那滩黑血竟如活物般向上攀爬,沿着他小腿迅速凝固,化作一层薄薄的、带着细密黍壳纹理的黑色甲胄,甲胄表面,三枚金粟悄然浮现,排列成与小端公腹下血线一模一样的品字形。
“嗬……”许峰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甲胄之下,自己小腿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绷紧、虬结,皮肤下隐约有青筋游走,如同地底深处蛰伏的根须,正悄然苏醒。
远处,鬼门缝隙处,黑雾再度翻涌,比先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中睁开。雾中,那曾被许峰撞碎的流火残骸,正缓缓聚拢,熔融、拉长,重新塑形——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尊半跪于地的青铜人像轮廓,人像双手高举过顶,掌心托着一只空荡荡的、巨大无比的陶碗。
碗沿缺口处,正滴滴答答,淌下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液体。
那液体落地,不溅不散,反而如种子般迅速扎根、抽芽,眨眼间,一株株扭曲的、叶片漆黑如墨的怪异禾苗,便从黑血里疯长而出,茎秆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张正在无声尖叫的小嘴。
“来不及了……”七师兄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桃木剑断口处,正滋滋冒出青烟,“鬼门自启,必有‘廪’出……那是……那是‘仓廪之鬼’!它饿了百年,要吃活人的‘穰’(庄稼的秆)!”
小师弟浑身筛糠,火把抖得几乎脱手:“穰……穰是啥?”
许峰没回答。他盯着那青铜人像手中空碗,又低头看向自己小腿上那层黑色甲胄,再看向小端公后颈凸起的玉色稷种。三个画面在他脑中轰然炸开,拼合成一个冰冷彻骨的答案。
穰,不是秸秆。
是人。
是活人被抽掉魂魄、剔净血肉后,仅剩的那一副可供“储存”的、干燥坚韧的骨架。骨架上,需得缠绕足够多的、浸透阳气与福运的稻草——比如,背夫们肩上扛了半辈子的、沾满汗水与阳光的纤绳。
而此刻,山上营地里,那些尚未熄灭的篝火旁,散落着数十条被随意丢弃的、磨损严重的草绳。绳上,还残留着新鲜的、属于背夫们的汗渍与体温。
“关门……”许峰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砂纸刮过喉咙,“现在!用火!烧断它!”
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那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与小腿甲胄同源的黑色纹路,纹路尽头,三枚金粟熠熠生辉。他抄起旁边一根燃烧的火把,毫不犹豫,狠狠按向自己小臂!
“嗤——!”
皮肉焦糊,浓烟腾起。可那黑色纹路非但未损,反而如活物般顺着火把蔓延,瞬间覆盖整根火把。火焰颜色骤变,由赤红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的金黄,火光跳跃,竟在空中勾勒出一株摇曳的、饱满的稷穗虚影。
许峰抓着这柄“金穗火把”,一步踏出,径直冲向鬼门裂缝!
身后,七师兄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断剑,狠狠剁向自己左腿!血光迸溅,他竟生生砍断自己小腿肚上一条青筋,鲜血狂涌,却被他用手一抹,尽数抹在断剑之上。断剑嗡鸣,剑身浮现出与许峰手臂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与三枚金粟。
“傩坛弟子听令!燃我血!引我火!钉门缝!”七师兄怒吼,断剑指向鬼门,“小师弟!点火!烧绳!烧尽所有草绳!”
小师弟如梦初醒,扑向篝火堆,一把抓起火钳,夹起烧得通红的炭块,疯了一样扑向营地各处散落的草绳。火钳所至,草绳“呼”地燃起幽蓝火焰,火焰升腾,竟也凝成一穗穗微小的、摇曳的金黄稷穗。
鬼门缝隙处,青铜人像手中的空碗,滴落黑血的速度陡然加快。那黑血落地,催生的墨色禾苗疯狂扭动,无数张小嘴齐齐转向许峰,发出无声的、足以撕裂魂魄的尖啸。
许峰距鬼门只剩三步。
他高举金穗火把,火光映亮他脸上纵横的血污与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小腿甲胄下的肌肉绷紧如铁,腰间,那条斑斓巨蟒的尾巴,无声无息,再次缠了上来,这一次,力道沉重如山岳。
“吒——!”
许峰不再念天尊圣号,而是引动全身气血,将那声“姹”字音节,以最原始、最蛮横的方式,从肺腑深处,炸了出来!
声浪席卷,火把金焰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火矛,直射鬼门缝隙!
矛尖所指,正是青铜人像手中空碗的碗心!
就在火矛即将触及碗心的刹那——
鬼门之内,那座荒僻的土居之上,所有萧条悬挂的布条,骤然无风自动,猎猎招展。布条之下,无数双灰白枯瘦的手,从土墙缝隙里、从屋檐阴影中、从门槛下方,齐刷刷探了出来,十指箕张,指甲乌黑尖锐,直直抓向许峰的脚踝!
而许峰身后,小端公后颈凸起的玉色稷种,毫无征兆地,“啪”一声脆响,彻底绽开。
没有血肉,没有汁液,只有一道纯粹、浩荡、带着无尽丰饶气息的金光,如决堤洪流,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淹没了鬼门,淹没了青铜人像,淹没了所有伸来的枯手。
金光之中,许峰单膝跪地,金穗火把深深插入泥土。他抬头,透过漫天金光,最后看到的,是鬼门缝隙里,那青铜人像空碗的碗心,正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稷穗缠绕而成的巨大“仓”字。
字成,门闭。
“吱呀——”
两扇万仞高的朱漆大门,终于,在金光最盛处,严丝合缝,轰然关闭。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温暖的寂静。
只有许峰耳边,还回荡着那株巨大稷树根须下,亿万双苍白手掌抠挖黑土时,发出的、永不停歇的——
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