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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30章、立庄(1/2)

    那老农师兄,虽然看上去木讷,但许峰不敢小觑。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块孕生的朽木。

    神藏于内而腐朽于外。

    特别是在许峰也修行了三声九变之后,深知这三声九变之威力,故而许峰客气说道:“...

    许峰喉结微动,目光垂落,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新结的暗红痂痕上——那是昨夜撞碎鬼门时,被门框边缘刮破的皮肉,血已止,却未全消。他不动声色地用拇指按了按,指腹下传来细微刺痒,仿佛那痂底下,正有极细的根须在缓缓抽动。

    大端公没再说话,只将烟杆子在鞋底磕了三下,火星簌簌落下,像几粒将熄未熄的星子。他抬眼盯着许峰,瞳仁深处浮起一层灰翳,不是老迈之浊,倒似蒙了一层陈年香灰,既不锐利,也不浑浊,只是沉,沉得能把人目光吸进去,再轻轻一绞,拧出点什么来。

    许峰忽而开口:“火鼎法,要烧多少骨?”

    大端公一怔,烟杆子顿在半空:“……你问这个?”

    “我问,”许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烧生骨,还是熟骨?是烧一人之骨,还是一坟之骨?若烧的是整座阴坟的骨殖,那火鼎里燃的,究竟是骨油,还是怨气?”

    山风忽然停了。

    连山毛岭顶上那一团终年不散的雾,也凝滞了一瞬。远处林间,一只啄木鸟刚敲出第三声“笃”,戛然而止。

    大端公缓缓把烟杆子收回袖中,袖口拂过手腕时,露出半截青黑纹路——不是刺青,是皮下蜿蜒爬行的筋络,颜色比寻常人深,且随他呼吸微微起伏,如活物搏动。他没答许峰的问,只道:“你见过尸庙的门帘。”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峰颔首。

    “门帘上,绣的是九头蛇,缠着断剑。”大端公说,“断剑柄上,刻着‘永宁’二字。你可识得?”

    许峰心头一震。

    永宁——不是地名。是安平寨百年前建寨时,第一代寨老从临水县请来的镇寨符箓之名。那符箓如今就钉在寨口老槐树根部,早已朽烂不堪,只余一角焦黑纸边,被孩童当柴火撕扯过,无人识得字迹。可许峰昨夜在尸庙门帘上,确确实实看见了那两个字,墨色沉郁,笔锋带钩,分明是旧时官府文书惯用的馆阁体。

    他没应声,只将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方硬物——昨夜关鬼门后,他在门槛石缝里抠出来的半块陶片。陶片背面,有指甲盖大小的凸起纹样,他方才一直没细看。此刻指尖摩挲,触感分明:一道斜劈的剑痕,剑尖所指,正嵌着一个微缩的“宁”字。

    大端公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宽慰,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笑,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焦黄牙齿,牙缝里还卡着一点褐色烟渣。“原来你摸到了。”他说,“那陶片,是尸庙门槛的残骸。门槛断了,门才开得进来。你撞门的时候,它就在你脚下,你踩碎了它,它也就认了你。”

    许峰指尖一紧,陶片边缘割破皮肤,渗出血珠,混着泥土,黏腻发黑。

    “所以火鼎法,”大端公终于接上先前的话,“不烧骨。烧的是‘界’。”

    他伸出枯瘦食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动作极慢,却带起一丝极淡的硫磺气。“地脉有界,阴宅有界,尸庙亦有界。界一破,气就漏。漏出来的,不是煞,是‘隙’。火鼎法,就是把这‘隙’烧成火,再用火把火封住——封成鼎形,鼎腹藏风,鼎足镇土,鼎耳听雷。鼎成,则隙闭,人活,鬼退,地脉喘口气。”

    许峰脑中轰然一响,如惊雷劈开混沌。

    燔火!他游戏里的燔火,从来不是单纯燃烧,而是以火为引,勾连阴阳缝隙,将溢出的阴德、阳德、怨德、慈德……尽数熔炼成一缕青焰。那焰不伤人,不焚物,只照见“失衡之处”。他曾以为那是系统设定,是游戏机制。可此刻听大端公一语道破,竟与他亲手烧起的每一簇火,严丝合缝!

    ——原来不是游戏在模仿现实,是现实早有此道,只是被削去了棱角,埋进了傩坛秘录、城隍手札、烧骨道人口传心授的残章断句里!

    “你昨日撞门,”大端公声音低下去,几乎被山风揉碎,“撞的不是门,是界。你身上那件百德法衣,裹尸袋改的,本就沾着死界之气。你撞门时,法衣上的针脚裂开三处,漏出的不是血,是界隙里钻出来的‘喘息’——那喘息,恰好被尸庙感应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直刺许峰眼底:“所以它来了。不是找你,是找那个‘喘息’的源头。而你,就是那源头上,最烫的一颗钉子。”

    许峰沉默良久,忽而问:“施药观音,真能送走阴魂?”

    大端公摇头:“送不走。只能‘引’。引到地脉深处,引到尸庙门口。施药观音的药,不是治病的,是喂给地脉的饵。饵吞下去,地脉才肯松一松口,让那些积压的阴魂,顺着尸庙的‘隙’,钻进去,填满它。”

    “填满之后呢?”

    “尸庙吃饱了,就会睡。一睡,就是三年。三年里,安平寨地脉安稳,人畜无疫,连坟头草都长得格外青。”

    许峰冷笑:“那三年之后?”

    “三年之后?”大端公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皱纹如刀刻,“三年之后,尸庙醒了,它肚子里装的,就不是阴魂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铃身乌黑,无舌,只有一道细细银线缠在铃沿,线头垂落,末端系着一粒米大的朱砂痣。

    “这是引魂铃的胎铃。”他说,“真正的引魂铃,要悬在施药观音神像的舌尖上。可现在,神像还没塑好,胎铃就自己响了三次——昨夜子时,一次;今晨卯时,一次;方才你站在这儿,它又颤了一次。”

    许峰盯着那枚铃,铃身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的眉心,竟有一点猩红,一闪即逝。

    “它认你。”大端公将铃塞进许峰手里,“不是认你的人,是认你撞门时,留在界隙里的那点‘余温’。你若不去,铃会自己寻你。寻到你,咬穿你脚踝,拖你进尸庙。你若去,至少还能选个死法——是站着烧鼎,还是跪着喂庙?”

    许峰握紧铜铃,冰凉刺骨,铃身内里却似有微弱搏动,一下,又一下,与他腕上那道血痂下的刺痒,隐隐同频。

    就在此时,山下忽传来一阵急促锣声。

    “哐!哐!哐!”

    三声,短促,嘶哑,不似报丧,倒似催命。

    大师兄跌跌撞撞奔上来,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撞破一道口子,血混着汗往下淌。他一把抓住许峰胳膊,手指掐进肉里:“小师弟!快!快下山!二师兄……二师兄他……”

    “他怎么?”许峰沉声问。

    大师兄喉咙里咯咯作响,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整句。他猛地转身,指向山下寨口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裂帛:“他站在寨口那棵老槐树上!光着身子!手里拎着……拎着半截断腿!那腿……那腿还在动!”

    许峰心头一沉,抬步欲走。

    大端公却伸手拦住他,另一只手已从腰间解下那支祝由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苦香冲鼻而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随即“噗”地朝许峰脸上喷出一团雾气。

    雾气扑面,并不呛人,反倒带着奇异的清凉。许峰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只见自己左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幅微缩图景——

    是安平寨俯瞰图。

    寨中房屋错落,唯独寨口老槐树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墨色之中,盘踞着一条扭曲的、由无数细小人形拼凑而成的蛇。蛇头昂起,正对槐树顶端;蛇尾则深深扎进树根下方的泥土里,蜿蜒向下,直通山腹——正是鬼门所在!

    而那蛇身每一片鳞甲,都是一张模糊人脸,或哭,或笑,或怒目,或垂泪。人脸之上,皆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红线尽头,齐齐指向许峰掌心。

    “二师兄被‘牵’了。”大端公声音沙哑,“不是被鬼牵,是被‘界’牵。他撞上了地脉外泄的‘隙’,成了第一个活锚。锚定了,后面的,就都跑不了。”

    许峰猛地攥拳,掌心图景瞬间溃散,唯余一股铁锈味在舌尖弥漫。

    他抬头,望向山下。

    寨口老槐树在风中剧烈摇晃,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顶之上,二师兄赤裸的身体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像一具刚从泥里掘出的俑。他手中拎着的,果然是一条断腿——膝盖以下,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那腿的小腿肚,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下,一下,绷紧,放松,绷紧,放松……

    如同活物在呼吸。

    更骇人的是,那断腿脚踝处,赫然系着一根褪色红绳。红绳另一端,不知何时,已悄然缠上许峰自己的右脚踝,勒进皮肉,留下一道细细血痕。

    许峰低头,看着那道红痕,又抬头,看向大端公。

    大端公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眼中再无半分试探,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现在,你信了?”

    许峰没答。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飞快画出三道符——不是傩坛符,不是城隍符,是他在游戏里反复调试过七十二次的燔火阵基。符成,他指尖逼出一滴血,点在阵心。

    血珠未落,枯枝所画的符线竟自行燃起一缕青焰,焰苗不高,却将周遭三尺之内所有阴影,烧得干干净净。

    大端公瞳孔骤然收缩。

    “火鼎法,”许峰直起身,抹去额角冷汗,声音平静无波,“我学。”

    大端公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解下自己颈间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铜钱正面是“康熙通宝”,背面却非满文,而是一圈细密阴刻——正是尸庙门帘上九头蛇缠断剑的纹样。他将铜钱拍进许峰手心,铜钱入手滚烫,仿佛刚从灶膛里取出。

    “先教你第一课。”大端公的声音低如耳语,“火鼎不立于地,立于‘信’。你信它能烧,它才真能烧。你若不信,烧的只是你自己。”

    话音未落,山下锣声骤然停歇。

    死寂。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撕裂长空——

    “啊——!!!”

    那声音,分明是二师兄的,却又掺杂着无数重叠的童音、老妪音、嘶哑兽音……汇成一股污浊洪流,直冲云霄。

    云层翻涌,竟在寨口上方,诡异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天光,只有一片浓稠、缓慢旋转的暗红色,像一只巨眼,正缓缓睁开。

    许峰握紧铜钱,掌心灼痛。他抬眼,望向那道血色天隙,又低头,看向自己脚踝上那根越勒越紧的红绳。

    绳结处,一点朱砂痣,正随着血色天隙的搏动,明灭闪烁。

    他忽然想起昨夜尸庙门帘下,那幅狰狞护法神像的双眼——眼窝空洞,却各嵌着一粒朱砂,此刻,正与他脚踝上这点猩红,遥遥呼应。

    原来不是尸庙寻他。

    是他身上这缕“界隙余温”,早已在撞门刹那,烙下了印记。

    印记的名字,叫“引”。

    引魂,引煞,引灾,引命。

    而大端公,不过是在等他,亲手点燃第一簇火。

    许峰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枚滚烫的铜钱,贴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铜钱下的皮肉之下,心跳声陡然变得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与山下那血色天隙的搏动,渐渐合拍。

    咚。

    咚。

    咚。

    山风再起,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寨口那棵老槐树。

    树顶之上,二师兄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向山顶。

    他的嘴角,向上裂开一个绝不可能属于人类的弧度。

    与此同时,许峰【好感度】面板上,大端公的头像旁,那原本静止不动的数值——十点,倏然跳动。

    10→11→12……

    数字攀升,却未停止。

    13……14……15……

    直至停在——

    【27】

    而面板最下方,一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灰色小字,悄然浮现:

    【“界引者”身份绑定中……剩余时间:2时辰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