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结算清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深夜的蝴蝶
“当然要跳舞!”
孟杰轻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你跳吧,我看着!”
叶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轻点几下,舒缓轻柔的音乐缓缓在房间内流淌开来。
随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轻轻...
章星瑜的呼吸渐渐均匀,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一对倦极了的蝶翼。孟杰披着浴袍站在卫生间镜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领口,他抬手抹了把脸,镜中映出一张轮廓分明却略带倦意的脸——眼底有淡青,下颌线绷得微紧,连唇角那点惯常的松弛笑意都淡了几分。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得人一个激灵,脑子反而清醒了。
手机在洗手台边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陈强发来的语音消息。孟杰点开,背景音嘈杂,夹着几声尖锐的争执和玻璃瓶砸地的脆响:“孟总!鸿运酒楼后厨门口,我按您说的,让那个穿蓝工装的胖子摔了一跤,油锅差点掀翻……Timo的人真不是盖的,七个精神病人一哄而上,见人就喊‘妈’,保安全懵了!现在店里客人全在拍视频,说鸿运酒楼搞行为艺术……”
孟杰没回,只把语音又听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压不住的亢奋,像一根绷到极限却还没断的弦。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章星瑜已蜷成一团,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后颈一截细白皮肤,上面还留着昨夜他指腹压出的浅红印子。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雾。
七点四十五分,奔驰大G驶出小区地下车库。冬日晨光清冷,斜斜切过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一道窄而锋利的光刃。孟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打开车载蓝牙,拨通叶丹电话。
“醒了?”叶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微扬,“你车都开到三环了,才想起来打给我?”
“怕吵醒你。”孟杰笑了下,“你爸妈今天几点到蓉城东站?”
“十一点十七分,G865次。”叶丹顿了顿,“我哥也来了。”
孟杰挑眉:“你哥?那个在江城开汽修厂的?”
“嗯。”叶丹语气忽然沉了半分,“他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说爸住院了,心衰三级,医生让准备ICU押金。”
车内空气静了一瞬。引擎低鸣声被放大,像某种隐秘的鼓点。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叶丹声音很平,可孟杰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哭腔,是硬壳,一层薄而脆的冰,敲下去会裂,但不会化。“我问过,是高血压拖了三年没规范吃药,前两天跟隔壁老王吵架,情绪激动,倒在家门口。妈不敢告诉我,怕我耽误工作……结果你猜怎么着?”
孟杰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我妈今早发朋友圈,配图是医院缴费单,配文‘感谢各位亲戚朋友关心’。”叶丹冷笑一声,“底下点赞的全是江城老家那些人。最前面一个,是我二姨夫。他转发了朋友圈,加了句:‘丹丹在蓉城混得风生水起,这点钱对她来说毛毛雨吧?’”
孟杰轻轻呼出一口气,右手松开方向盘,拇指在方向盘辐条上缓缓摩挲两下。
“你二姨夫,是不是姓吴?开建材市场的那个?”
“对。”叶丹声音冷下来,“就是他。当年我爸病退,厂里分房指标被他‘帮忙’操作,转到了他名下。后来我妈去要说法,他当着全厂人的面指着我妈鼻子说:‘一个女人家,不守妇道跑外面抛头露面,还想分房?滚回去伺候你那快死的老公!’”
孟杰没说话,只是把车速降了二十码。前方高架桥下,几个环卫工正挥帚扫街,灰蓝色工装裹着单薄身子,在寒风里弯成一道道沉默的弧线。
“这次去江城,我不光要带你装逼。”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要帮你把那套房子的产权证,亲手交到你妈手上。”
叶丹那边长久地静默。过了七八秒,才听见她极轻的一声:“……谢谢。”
“谢什么。”孟杰扯了下嘴角,“我借种费还没收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像冰面乍裂时迸出的第一道细纹。随即,叶丹的声音重新浮上来,轻快许多:“行,种费先欠着。不过孟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见我爸妈那天,别穿太贵的西装。我哥眼毒,一看你这身行头,就得以为你是来收高利贷的。”
孟杰终于笑出声:“行。我穿件优衣库,再戴副黑框眼镜,假装刚考完研的穷学生。”
“孺子可教。”叶丹停顿一下,声音忽然放软,“小杰……你路上开车慢点。立冬了,早上雾大。”
挂掉电话,孟杰没立刻启动导航。他望着前方被薄雾笼罩的立交桥,桥墩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寻人启事,纸角卷曲,字迹模糊。其中一张右下角印着“江城市公安局协查通告”,照片里是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笑容僵在胶片泛黄的边缘。
他慢慢踩下油门。
九点整,牛王庙地铁口。赵思涵站在便利店玻璃门前,正低头看手机。灰呢子短大衣衬得她肩线利落,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她没化妆,素净得近乎寡淡,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过山泉的黑曜石。
孟杰停稳车,降下车窗。赵思涵抬头,目光撞上来,没笑,也没走近,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掌心,静静看着他。
“不请我上车?”她问。
“怕你嫌我车里味儿重。”孟杰故意耸肩,“昨晚章星瑜喷的香水,混合着白静的护手霜,还有沈以柠掉在我座椅缝里的芒果干碎屑……味道很复杂。”
赵思涵终于弯起嘴角,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股极淡的雪松香随她飘入车厢,干净,冷冽,像初雪落在松针上。
她系安全带时,袖口滑下一段手腕,腕骨纤细,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孟杰瞥见她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细如发丝,横亘在皮肤上,像一道被时光磨钝了的刀痕。
“怎么弄的?”他问。
赵思涵低头看了眼,神色未变:“大学做实验,烧杯炸了。玻璃渣飞进来,没伤到筋,就是留了道印。”
“疼吗?”
“当时没觉得。”她转头看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阴影,“后来每次冬天洗冷水,它就隐隐发痒,像有只蚂蚁在爬。”
孟杰没接话。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赵思涵侧脸线条清晰,下颌微收,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直线。她没看窗外,目光始终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得近乎苛刻。
“你小孃和表哥,下周一到。”她忽然说。
“嗯。”
“我让人在春熙路附近租了套精装公寓,三室两厅,离地铁站步行五分钟。”她语速平稳,像在汇报工作,“物业、保洁、家政,我都安排好了。你小孃要是想上班,我可以推荐她去星梦传媒做行政前台——不用考电脑,主要负责接待和收发快递。”
孟杰侧眸:“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想得更远。”赵思涵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江城叶家老宅的产权调查报告。房产证名字是你岳父叶国栋,但购房款流水显示,其中八十三万来自你二姨夫吴建国名下的建材市场对公账户。转账时间是二零一五年七月,备注栏写着‘代垫购房款’。”
孟杰接过文件夹,没急着翻。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过赵思涵平静的侧脸。
“你查的?”
“托了江城一个做律师的老同学。”她指尖点了点文件夹封皮,“他还顺藤摸瓜查了吴建国近三年的纳税记录——虚报成本,偷漏税额累计两百一十七万。税务稽查局的初核函,已经发到他公司邮箱了。”
孟杰终于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产权证扫描件,红章鲜亮;第二页是银行流水截图,吴建国账户向叶国栋账户转账的记录赫然在目;第三页是一份加密PDF,标题为《吴氏建材涉嫌虚开发票线索汇总》。
他指尖停在第三页右下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水印,是“蓉城天衡律师事务所”的LOGO。
“你同学,姓秦?”他问。
赵思涵眼睫一颤,很快恢复如常:“秦律。他以前在江城司法局干过,现在自己开了所。”
孟杰合上文件夹,搁在副驾。“回头把秦律联系方式给我。酬劳翻倍。”
“他不要钱。”赵思涵声音很轻,“他说……当年他爸病危,没钱做手术,是你小孃连夜骑自行车驮着他去县医院,求医生先救人,医药费以后打工还。后来你小孃在砖厂搬了一年砖,替他垫了两万八千块手术费。”
孟杰怔住。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赵思涵转过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你小孃不是没人追。是她怕自己再婚,别人说你爸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她就急着找下家。所以她谁都不答应,只等着你一句话——你点头,她才敢往前走一步。”
车行至一处红灯。孟杰踩下刹车。前方电子屏滚动着今日天气:立冬,阴,能见度2公里,空气质量良。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立冬,小孃总爱煮一锅羊肉萝卜汤。汤沸时白气氤氲,她用长柄勺搅动汤面,嘴里哼着走调的川剧,鬓角汗珠晶莹。那时他蹲在灶台边啃萝卜,她便掰一小块羊排塞进他嘴里,烫得他直哈气,她就笑,笑声震得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红灯转绿。孟杰松开刹车。
“思涵。”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等小孃来了,你帮我陪她去趟青羊宫。”
“求签?”
“不。”孟杰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给她爸上柱香。”
赵思涵没应声,只轻轻点头。她伸手,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初冬的风裹挟着微尘与冷意涌进来,吹起她额前碎发。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澄澈如洗。
此时,手机在孟杰口袋里震动。不是来电,是微信提示音。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强发来的九宫格图片。
第一张:鸿运酒楼玻璃门上,被人用红色油漆喷了四个大字——“欺世盗名”。
第二张:店内监控截图,Timo手下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正对着摄像头比中指,身后七个穿病号服的人举着“还我血汗钱”纸牌。
第三张至第九张:全是顾客拍摄的短视频封面——有人在抖音发布《鸿运酒楼惊现精神病表演团》,播放量已破八十万;有人在小红书发帖《在鸿运吃火锅吃到行为艺术现场》,配图是穿蓝工装的厨师捂着屁股跳脚怒骂;最底下一张,是美团APP页面截图:鸿运酒楼评分从4.7暴跌至2.3,差评第一条赫然写着:“建议改名鸿运精神病院,服务一流,体验感极强。”
孟杰划过图片,没回复。他点开微信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删掉,又输入,再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一个表情——一只眯眼笑的猫头鹰。
陈强秒回:“收到!孟总放心,Timo说今晚加场戏,包您满意!”
孟杰锁屏。车窗外,一座崭新的商业综合体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铅灰色天空,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镜子。镜中,奔驰大G飞驰而过,车顶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流光。
他忽然开口:“思涵,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在还债,还是在讨债?”
赵思涵望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上面是某楼盘巨幅海报,一对俊男靓女依偎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夜景。她声音很轻:“都不是。是在结算。”
孟杰侧眸。
“神豪结算清单。”她终于转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每刷一笔,系统自动记账。本金、利息、违约金……连同对方跪着哭着求饶时的眼泪,都折算成积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车驶入隧道。光线骤暗,又骤亮。孟杰踩下油门,车速悄然提升。
隧道尽头,阳光劈开云层,倾泻而下,将整条高速公路镀成一道流动的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