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眼神一冷。

    他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轰然按下。

    “镇字秘·遮天大手印！”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空中浮现，手掌内蕴含一枚金色大道符文。

    散发的恐怖的威压，已倏然席卷全场！...

    黎光荣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失语。

    他身旁一位身着玄色战甲、腰悬双刃的老者却是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过林青面容，忽地倒抽一口冷气：“是他？！当年古煞秘境里那个劈开血煞天幕、硬撼三尊傀儡王的少年……宋丽？！”

    此言一出，半空之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抽气之声。

    数位长老互相对视，眼中惊疑未散，却已悄然收敛了三分敌意——能从古煞战场活着出来，且让傀儡王都为之退避三步的人，绝非侥幸。

    而更令他们心神震颤的是，眼前这青年，竟已踏足无上至尊之境！

    那不是传说中只存于典籍的境界，是连墟主魏胜都曾坦言“天地桎梏已松，大道之门初启”的至高门槛。千年来，青元大界仅存三位无上至尊，皆隐于岁月深处，不问世事。如今，第四位，竟以这般雷霆万钧之势，劈开云雾，登临神山！

    黎光荣终于开口，声音微哑，却不再倨傲，反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你……真走到了这一步。”

    林青并未答话，只是垂眸扫了一眼脚下山壁那道百丈剑痕。裂口边缘，混沌剑气尚未完全消散，丝丝缕缕的法则余韵如游龙盘绕，在日光与夜影交界处，折射出七彩虹光。石缝之中，竟有细小的嫩芽正悄然破壳——那是被剑气涤荡之后，山体自发催生的生机。

    他抬手，轻轻一招。

    “嗡——”

    那百丈剑痕之中，一道凝而不散的混沌剑意倏然升腾，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指尖。山风再起，吹得他白龙天云袍猎猎作响，袖口金线所绣的九爪云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翕张，龙目灼灼。

    “本座无暇寒暄。”林青声音清越，字字如钟，“血魔大帝已苏醒三息，其本源血核藏于万邦大墟地脉核心，每过一个时辰，血雾便向内侵蚀百里。雁门关外三百里，已有七座城池尽数化为血巢；西荒八百里，百姓十不存一；而今，血瘴已漫过昆仑雪线，直逼南疆十万大山。若再迟一日，青元大界将成死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位长老、供奉、镇守使，最后落在黎光荣脸上：“你们守规矩，守的是山门清静；可本座来此，守的是天下苍生。若墟主尚在闭关，本座便以无上至尊之名，强叩神殿之门——不是挑衅，是借势。”

    话音未落，他并指朝天一划！

    “嗤啦——”

    一道紫金色雷纹自指尖迸发，逆冲九霄，撕裂层云，直贯日月神殿穹顶！

    刹那间，整座日月神山剧烈震颤，山巅金殿琉璃瓦片齐齐嗡鸣，殿前九十九根蟠龙石柱上，沉寂千年的禁制符文陡然亮起，赤、青、白、黑、黄五色光芒轮转不息，竟隐隐与林青指尖雷纹共鸣！

    这不是攻击，是引动。

    是用自身大道为引，强行唤醒沉睡于神殿最深处的古老阵枢——那套由初代墟主亲手布下的“天心共鸣阵”，唯有无上至尊之力，方能激活其一丝灵性。

    “轰隆隆……”

    神殿大门，缓缓开启。

    并非人力所推，亦非法力所启，而是整座山岳的意志在回应——日月同辉的阴阳之力骤然交汇于殿门中央，形成一道旋转的太极虚影，虚影中央，浮现出一行流转不息的古篆：

    【承天应命，敕令通途】

    所有龙鹰小墟弟子怔然仰望，有人双腿发软，不由自主跪伏于地；有人热泪盈眶，喃喃低诵：“天心共鸣……竟真有人能引动天心共鸣……”

    黎光荣双手微微颤抖，忽然长揖及地，声音哽咽：“宋丽……不，林国师，请！”

    他身后，数十位长老、供奉，齐齐躬身，再无一人敢言“规矩”二字。

    林青迈步向前。

    皇极龙鹰收翼落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掌心。他足尖轻点虚空，不踏阶梯，不借飞遁，仅凭一身无上道躯所携之浩荡威压，硬生生在空中踏出一条无形天梯。每一步落下，脚下空气便凝出一朵青莲，莲瓣绽放之际，有细碎雷弧跃动，有微风拂面，有草木清香弥漫——那是法则具象，是道之显化。

    他走过之处，山风止息，飞雪凝滞，连时间都仿佛放缓了流速。

    当第三十六步踏出，他已立于神殿门前。

    太极虚影缓缓旋转，映照在他清俊如玉的面容之上，明暗交错。

    就在此时，殿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那声音不高，却似自万古之前而来，又似来自未来尽头，囊括了生灭、轮回、因果、寂灭四重真意。整个日月神山随之共振，山腹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如心跳般的搏动声——咚、咚、咚……

    那是地脉之心的跳动。

    是万邦大墟真正的根基所在。

    殿门彻底洞开。

    一道身影端坐于九阶玉台之上。

    他未穿华服，未佩神兵，仅着一袭素净灰袍，须发皆白，面容却如三十许人，眉宇舒展，眼含星河。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两面皆无字，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贯穿正中。

    正是魏胜。

    墟主魏胜，并未起身。

    他只是抬眸，目光穿过重重殿宇、漫漫云雾，静静落在林青身上。

    那一眼，仿佛看尽了林青过往三十年所有修行轨迹：幼年观星悟气，少年斩蛟试锋，青年横推古煞，中年证道至尊……甚至，看到了他丹田深处，那一枚尚未完全凝实、却已隐隐透出九色光晕的“武圣道果”。

    魏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深的笑意。

    “你比预想中，来得早了三日。”他开口，声音平和，却让整座神殿空间微微扭曲，“血魔大帝的复苏进度，也比预计快了七分。”

    林青脚步一顿。

    他并未惊讶于对方知晓血魔之事——魏胜身为无上至尊，坐镇万邦大墟万载，早该洞悉天地变局。真正让他心神微震的，是那句“七分”。

    血魔大帝的复苏，本该是一个缓慢吞噬、层层递进的过程。可眼下，血雾蔓延速度、血妖进化强度、乃至血魔将出现的频率，全都超出了常理范畴。林青一路西来，心中早有疑窦，只是未曾点破。

    此刻，魏胜亲口印证——果然有异。

    “前辈可知缘由？”林青拱手，语气郑重。

    魏胜将铜钱轻轻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转，裂痕朝上。

    “你看这枚钱。”

    林青凝神望去。

    铜钱裂痕之中，竟有无数细如微尘的血丝在蠕动、纠缠、分裂……每一根血丝末端，都映着一方破碎小界、一座崩塌神山、一具枯骨圣躯。

    那是……被血魔吞噬的小世界残影！

    “血魔大帝，并非单独复苏。”魏胜声音低沉下来，“它在吞噬‘纪元残骸’。”

    林青心头巨震。

    纪元残骸，是上一个纪元毁灭后，遗留在时空夹缝中的本源碎片。其中蕴藏着早已湮灭的法则、功法、血脉、甚至……完整的文明印记。寻常至尊触之即死，唯无上者可勉强炼化一二。

    而血魔大帝，竟在主动吞噬这些残骸？！

    “它在补全自身。”魏胜指尖轻点铜钱，“上一个纪元，它本是败者，被九大无上联手封于‘归墟之渊’。那一世的它，尚缺‘创生’之道，故而只能掠夺、寄生、复生，无法真正孕育血族。可如今……它正通过吞噬残骸，一点点拼凑出失落的‘血源母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旦补全，它便不再是灾厄，而是……新纪元的开辟者。”

    殿内死寂。

    林青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前辈可有对策？”

    魏胜摇头：“没有。”

    林青眉头微蹙。

    “但有人有。”魏胜指向铜钱裂痕最深处，那里，一点幽蓝火苗正顽强燃烧，“此火，乃‘玄冥祖火’残种，来自上上个纪元。它不属生，不属死，不属阴阳，亦不属五行。它是唯一能焚尽血源母经雏形的东西。”

    林青瞳孔一缩：“祖火？！”

    “不错。”魏胜点头，“可祖火残种，只存于‘忘川彼岸’——那是一处连无上至尊都无法定位的禁忌之地。唯有手持‘往生引路碑’之人，方可踏入。”

    林青心头一跳：“往生引路碑？”

    “就在你身上。”魏胜微笑，“你幼年观星，所见北斗第七星‘摇光’坠地，化为石碑，你将其埋于后院槐树之下……那便是往生引路碑的碑胚。”

    林青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幼年之事，早已模糊。可那一夜，他确曾梦见群星坠落，一道银光刺入眉心，醒来后，掌心多了一块温润黑石，石上隐约有“往生”二字……他以为是幻梦，随手埋入土中，再未想起。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血魔大帝感应到了碑胚的气息。”魏胜缓缓道，“它加速复苏，不仅为吞噬残骸，更为抢在你寻到祖火之前，将你扼杀于摇篮——你越强，它越惧。因为你是唯一能点燃祖火的人。”

    林青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头，眼神已如寒铁淬火，坚不可摧：“忘川彼岸，如何前往？”

    魏胜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袖口拂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他抬手一引，殿内九十九根蟠龙柱同时亮起，九十九道光束汇聚于半空，凝成一幅缓缓旋转的星图。

    星图中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漩涡，漩涡之外，环绕着七颗黯淡星辰。

    “忘川不在天上，不在地下，不在过去，亦不在未来。”魏胜声音如古钟回响，“它在‘时间褶皱’之中。唯有以七星为引，借北斗摇光之力，将自身神魂锚定于‘此刻’，再以无上道躯为舟，逆流而上，方能撕开褶皱，踏入彼岸。”

    他目光灼灼：“但此举九死一生。神魂一旦迷失，便永堕虚无，连轮回都不存。且途中，必遇血魔大帝设下的‘心魇劫’——它会将你内心最深的恐惧、悔恨、执念，化为真实幻境，反复碾磨你的意志。”

    林青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凛冽，如新雪覆刃。

    “前辈，”他朗声道，“本座这一生，杀过蛟，斩过圣，踏过尸山，饮过血海。若论恐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本座唯恐天下无人可救！”

    话音未落，他右掌悍然拍向自己胸口！

    “噗——”

    一口精纯至极的金色血液喷出，悬浮于半空，瞬间凝为一枚龙纹血印。

    血印之中，九条金龙盘绕，每一条龙目之中，都映着一座正在燃烧的城池，映着千万张绝望的脸，映着雁门关老校尉额上磕出的血痕……

    “以此血为誓！”林青一字一句，声震神殿，“若不得祖火，本座宁化飞灰，不堕轮回！”

    血印嗡鸣，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直冲殿顶，竟将那旋转的星图硬生生染成一片赤金！

    魏胜凝望着那枚血印，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动容。

    他缓缓抬手，指向星图中央那片墨色漩涡。

    “去吧。”他说，“忘川彼岸，等你三日。”

    林青抱拳，深深一礼。

    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殿外。

    阳光洒落，将他背影拉得修长笔直，如一柄出鞘未归的绝世神兵。

    当他跨出神殿门槛的刹那，整座日月神山，忽然齐齐震动。

    东山朝阳，西山月华，竟在同一时刻，倾泻而下，交汇于他足下，化作一条璀璨星辉之路，直通云海深处。

    山下，十万四千级朝圣天梯之上，积雪无声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玉石台阶。台阶缝隙中，一株株青莲破土而出，莲叶舒展，莲瓣初绽，每一瓣上，都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武”字。

    那是大道的烙印。

    是这片天地，对一位以凡躯扛起苍生的武圣，最庄严的加冕。

    林青没有回头。

    他踏着星辉之路，一步，一步，走向那未知的墨色漩涡。

    风起。

    云涌。

    血雾，在远方天际，悄然凝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鬼脸，无声咆哮。

    而他的身影，已融入光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色闪电，轰然撞入那片永恒寂静的——忘川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