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仙侠修真

清都山水郎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清都山水郎: 第149章:凭什么?就凭贫道上面有人!(4K+求月票)

    这日,傍晚。

    玄苍洞,虎跳峡。

    雪花呼啸,乌云盖顶,天色阴沉得吓人,

    山林透着死寂,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某刻,

    “唳”

    远方,一声...

    青衫落定,足尖轻点水面,涟漪未散,人已立于断崖青石之上。梅倩元袖口微扬,指尖一勾,两柄石矛自水中倒飞而回,稳稳悬于掌心三寸——矛尖犹带血珠,却未坠落,似被无形气机托住。他垂眸扫过水中浮沉的鱼怪尸身,又抬眼望向瀑布上方那道隐在雾霭里的飞檐一角:竹庐静默,檐角铜铃无声,唯风过林梢,簌簌如耳语。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愿惊扰。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应到——那鱼怪脖颈断裂之际,魂魄未散,竟有半缕青烟自七窍中抽离,径直朝西而去,细若游丝,却凝而不散,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直入山腹深处。

    “水卒……不是寻常巡哨。”梅倩元唇线微抿,眼中浮起一层冷青色的薄光,那是风宅法眼初开之相。他鼻翼微翕,吸进一缕湿重水汽,舌尖微麻,尝出一丝极淡的檀香混着腥锈味——不是佛门正香,倒像旧庙坍塌后残存的灰烬,在潮气里沤了十年,又被妖气裹着蒸腾上来。

    他忽然转身,袍袖一振,那只乌鸦自竹林深处倏然掠出,双爪扣住他肩头,黑羽微张,颈项微拧,一双金瞳映着水光,竟也泛起幽幽青意。

    “你闻到了?”梅倩元低声问。

    乌鸦喉间咕噜一声,左爪抬起,朝西南方向点了三点。

    梅倩元颔首,足下青石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贴着飞瀑内壁疾掠而上。水幕如帘,却被他周身三寸清风硬生生撑开一道狭长空隙,衣袂不沾半滴。越往上,水声越闷,雾气越厚,待破雾而出,眼前豁然开朗——非是竹庐院落,而是一处断崖凹陷形成的天然石龛,龛内无佛无像,只有一方青石案,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半截烧尽的劣质线香、一枚浸透黑水的青铜腰牌、还有一卷摊开的皮纸,上面墨迹淋漓,画的竟是栖霞镇往西七十二处山坳、溪涧、溶洞的方位,朱砂圈点处密密麻麻,尤以虎跳峡北麓三处红圈最为刺目,圈旁小字批注:“疑为藏形之所,宜先焚其巢”。

    梅倩元目光停在第三处红圈——正是他此刻所立石龛下方三百步,那处被藤蔓遮蔽的旧窑洞。

    他指尖一弹,一缕青风卷起皮纸,纸面墨迹骤然活转,朱砂红圈如血蠕动,竟缓缓渗出丝丝缕缕黑气,在纸面蜿蜒成一条细线,直指窑洞深处。

    “果然……”他声音极轻,却震得石龛顶上悬垂的钟乳石簌簌落粉,“不是水卒寻人,是借水卒之名,布‘锁魂引’。”

    锁魂引,非是道门正法,亦非妖族秘术,而是前蜀乱世时,一群被佛道两家联手剿灭的巫觋残党所创的邪法。以生魂为饵,以血为墨,以地脉为纸,将濒死之人的残魂钉在堪舆图上,使其成为活体罗盘——只要那人尚在百里之内,残魂便如磁针指北,永不偏移。

    而今,这皮纸上渗出的黑气,分明是新鲜魂息。

    梅倩元袖中右手悄然掐诀,指尖浮起一点青芒,似萤火,却寒如玄冰。他屈指一弹,青芒没入皮纸,纸面黑气顿时如沸水遇雪,滋滋消散,朱砂红圈亦随之黯淡褪色。可就在青芒触及纸背的刹那,整张皮纸猛地一颤,背面赫然浮现出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墨色泛紫,字字皆逆笔而书:

    【裴山郎未死,魂在窑中,肉身已移。】

    梅倩元瞳孔骤缩。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这是以“反书咒”封印的真言,唯有风宅法眼配合青木真炁才能破开——而能设下此咒者,必通阴阳反制之理,且深谙他梅倩元的根底。

    他猛地抬头,望向窑洞方向。

    同一刻,窑洞深处,黑暗如墨。

    裴山郎躺在一张铺着干草与兽皮的石榻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如游丝。他左臂自肘部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覆盖着一层泛着幽蓝微光的黏稠膏药,药气氤氲,竟隐隐结成细小的雷纹。他胸前衣襟敞开,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玉蟠螭钮,螭首朝上,双目嵌着两粒米粒大的赤红砂晶,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洞壁角落,陈伯蹲在阴影里,手中握着一把缺了齿的骨梳,正一下一下,缓慢梳理着地上一捧灰白头发。那头发极长,盘绕如蛇,发尾浸在一小洼积水里,水色浑浊,却诡异地映不出任何倒影。

    杜七则靠在对面石壁,双臂环抱,闭目假寐,可他右耳耳垂上,一枚银环正无声震颤,环内刻着细密符文,每震一下,便有一丝极淡的金光逸出,融入头顶岩缝渗下的水珠中——那水珠坠地前,竟在半空凝成一朵微不可察的金莲虚影,旋即碎散。

    三人皆未言语。

    直到窑洞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

    咚。

    不是三下,只有一下,却如钟鸣,震得洞壁浮尘簌簌而落。

    陈伯梳头的手顿住。

    杜七耳垂银环骤然停止震颤。

    裴山郎心口那枚青玉蟠螭钮,双目赤砂晶猛地亮起,幽光暴涨,映得整个窑洞青惨惨一片。

    洞口藤蔓无声向两侧分开。

    一道青衫身影踏月而入,足下未沾半点泥尘,袖口拂过之处,连最细微的蛛网都未晃动分毫。

    梅倩元站在洞口,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裴山郎心口那枚蟠螭钮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

    “青玉锁心印。”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用夔牛角髓炼胶,混以九幽寒髓凝脂,再以天雷余烬淬七日……好大的手笔。你们把他心魂钉在这钮上,是怕他醒不来?还是……怕他醒了,就控制不住自己?”

    陈伯缓缓抬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却不见丝毫慌乱,只将手中骨梳轻轻搁在膝头,沙哑道:“梅先生既识得此印,当知它锁的不是魂,是‘劫’。”

    “劫?”梅倩元冷笑,“他渡的是什么劫?替你们挡下青衣江府的雷霆,还是替玉龙女君吞下那颗被挖去蛇珠后反噬的怨丹?”

    杜七睁开眼,眸底金光一闪而逝,他缓缓站直身子,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却未拔剑:“梅先生,话莫说太满。你可知昨夜子时,栖霞观后山云房里,凌虚子烧掉的第三只纸鸢,为何比前两只多了一道‘避雷篆’?”

    梅倩元神色微凛。

    杜七盯着他,一字一顿:“因为那道篆,不是防天雷,是防你。”

    洞中一时寂然。

    唯有裴山郎心口蟠螭钮搏动之声,越来越响,青光愈盛,仿佛一颗活物心脏,在黑暗里擂鼓。

    梅倩元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青风自指尖螺旋升腾,风中竟裹着无数细碎金屑,熠熠生辉,如星尘流转。

    “你们以为,我今日来,是为救人?”他声音陡然转冷,青风骤然暴涨,卷起洞中积尘,形成一道细小龙卷,“错了。我是来取‘引子’的。”

    陈伯脸色终于一变。

    杜七按剑之手猛然攥紧。

    梅倩元掌心星尘金屑倏然暴散,化作万千细针,尽数射向裴山郎心口那枚青玉蟠螭钮——

    叮!

    一声清越脆响,并非金铁交击,倒似古琴崩弦。

    蟠螭钮表面青光炸裂,两粒赤砂晶应声迸碎,化作两点血雾。

    裴山郎身体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眼眼皮剧烈跳动,却始终未能睁开。

    而就在血雾弥漫的瞬间,梅倩元左手早已掐出一道指诀,拇指狠狠按向自己左眼——

    噗嗤!

    一滴青金色血液自他眼角沁出,悬而不落,随即被他屈指一弹,精准滴入那两点血雾之中。

    血雾轰然翻涌,竟在半空凝成一面尺许小镜。镜面混沌,继而浮现出扭曲影像:一道青衫身影立于玉龙水府偏殿,正将一枚赤红蛇珠放入丹炉;炉火纯青,珠光却如泣血,映得整座偏殿墙壁上,赫然浮现出数十个扭曲挣扎的人形暗影,每一个影子额角,都生着细小肉角……

    镜面骤然破碎。

    梅倩元踉跄一步,左眼血流不止,他抬袖抹去,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玉龙女君……在炼‘角神丹’。用青衣江府少主的蛇珠为引,炼化七十二个带角之妖的魂魄为薪——她要的不是救父,是借天雷劫数,将自己蜕变成真正的‘龙神’。”

    陈伯浑身一震,手中骨梳啪地折断。

    杜七瞳孔收缩如针:“你……怎么知道?”

    梅倩元抬眼,左眼血痕未干,右眼却澄澈如寒潭:“因为昨夜子时,我剖开了第三只纸鸢的腹腔。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小片从丹炉边缘刮下的炉灰——灰里,有未燃尽的角质残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扫过二人:“你们护着他,是怕他醒来后,第一个杀的,就是那个正在丹炉前微笑的玉龙女君,对么?”

    洞外,忽有风声大作。

    不是山风。

    是剑气破空之音。

    由远及近,撕裂夜幕,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浩然正气——北极诛邪令的敕令之威,已然压境十里。

    梅倩元却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三分悲悯,七分讥诮:“来得真快。可惜……你们想护的这个人,马上就要醒了。”

    他话音未落,裴山郎心口那枚蟠螭钮彻底崩裂,青玉化粉,赤砂成灰。

    一声清越龙吟,并非出自喉舌,而是自他胸腔深处轰然炸响,震得窑洞顶石簌簌剥落,连远处瀑布水声都为之凝滞一瞬。

    裴山郎双眼倏然睁开。

    瞳仁深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翻涌的、炽白灼目的雷光。

    他缓缓坐起,断臂处幽蓝膏药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新生的筋肉——那筋肉并非血色,而是缠绕着细密电弧,噼啪作响,如活物般搏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右臂,又抬眼,望向梅倩元,嘴唇开合,吐出的第一个字,嘶哑如雷过焦土:

    “……雷?”

    梅倩元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雷光在裴山郎瞳中愈演愈烈,看着他新生的臂膀上,电弧渐渐凝聚成形——竟是一条细小的、盘踞缠绕的青龙虚影,龙首昂然,龙爪微张,龙睛开阖之间,似有万千雷霆在其中生灭。

    窑洞外,剑气已至崖顶。

    而洞内,裴山郎缓缓抬起那只新生的、缠绕着青龙雷纹的手,指向梅倩元身后——

    那里,藤蔓缝隙间,一只灰鸟正悄然探出头,绿油油的眼珠,死死盯住洞中。

    裴山郎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梅先生,”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既认得锁魂引,当知引子一断,‘钩’便要收。”

    他顿了顿,指尖一缕细若游丝的白雷,倏然射出,无声无息,穿藤而过。

    洞外,一声凄厉鸟鸣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梅倩元侧身,目光掠过裴山郎指尖那缕尚未散尽的雷光,又缓缓移向洞外——

    崖顶,数道剑光已如流星坠落,为首者青袍如云,袖口绣着北斗七星,正是驱邪院执事,手持一卷黄绫敕令,声若洪钟:

    “奉北极紫微大帝敕,查栖霞山西岭妖氛肆虐,特遣诛邪使,持令勘验!尔等速速现身,听候勘问!”

    梅倩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洞中每一人耳中:

    “裴道友,你的雷,终于……回来了。”

    裴山郎没有看他。

    他只是缓缓站起,赤足踩在冰冷石地上,新生的臂膀上,青龙雷纹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电弧,直劈洞顶!

    轰隆——!

    整座窑洞应声崩塌,碎石如雨,烟尘冲天而起。

    而在漫天烟尘与倾泻而下的月光之中,裴山郎的身影,已如一道撕裂长夜的白虹,朝着崖顶那几道剑光,悍然撞去!

    烟尘未落,梅倩元袖中乌鸦振翅而起,黑羽掠过陈伯与杜七惊愕的面容,留下一句飘渺清音:

    “二位,该走了。再不走……你们护的这个人,怕是要把整个蜀中道门的天,都给劈开一道口子。”

    话音散尽,青衫已杳。

    只余窑洞废墟之上,月光惨白,照见裴山郎断臂处新生的雷纹青龙,正仰首向天,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