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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都山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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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都山水郎: 第150章:神将掷蛟 异变惊起(4K+求月票)

    此刻,天地间,

    大雨滂沱,惊涛拍岸。

    水族围山,孽蛟虎视,凶威煞煞。

    竹庐中,霞光轰鸣,坠地而下,仿若天兵临坛。

    “锵锵锵”

    千百道霞光,落地现出甲兵虚影。

    法...

    命灯摇晃得极不寻常。

    不是风——竹庐内外,靖室结界密不透风,连雪沫都凝滞在半空,如琉璃碎屑悬停不动;也不是心神动摇——素空羽师盘坐于斗坛三尺之外,脊梁笔直如青松,眉心未皱,呼吸未乱,可指尖却已悄然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顺着指节滑落,在青砖上绽开七点朱砂似的痕。

    那盏灯,是素兰瑾纨的命灯。

    灯芯歪斜,火苗忽高忽低,时而缩成一点幽蓝,时而暴胀成赤红焰舌,吞吐不定,仿佛正被无形之手反复攥紧、松开、再攥紧。灯油未少,香灰未散,可焰光边缘竟浮起一丝灰白气雾,如垂死者唇边最后一缕游息。

    裴山郎倏然睁眼。

    他没动,甚至连眼皮抬都未抬全,只眼尾一颤,泥丸宫中三颗道基丹胎骤然加速旋转,中间那颗青色大珠嗡鸣一声,碧玉青光暴涨,三缕精气如银梭破空,直贯指尖。他右手食指凌空一点,指尖未触灯身,却见一道细若游丝的淡金雷丝“嗤”地弹出,稳稳缠上命灯灯柄——不是加固,而是……探入。

    雷丝入木三分,瞬间穿透灯座内嵌的命格符印,直抵灯芯深处那一滴精血所化的本命火种。

    刹那间,裴山郎眼前炸开一片血色幻境:

    ——西岭雪崖,断壁千仞。素兰瑾纨背对万丈深渊,青衫猎猎,左手捏着一枚碎裂的青铜罗盘,右臂自肘部齐根断裂,断口焦黑翻卷,尚有电弧噼啪跳动;她面前,三头水族围成半圆:一头白鳞蛟首人身,手持九节雷鞭,鞭梢还滴着她的血;一头玄甲龟将,龟壳上刻满蚀骨阴文,正从裂口中喷出墨绿毒瘴;第三头……竟是一尊披着褪色嫁衣的女尸,面覆薄纱,纱下无五官,唯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正无声诵念《摄魂往生咒》——此咒非佛非道,乃水府秘传,专噬修士元神,炼作傀儡灯奴!

    幻境只存三息。

    裴山郎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眼底血丝密布如蛛网。他左手五指猛然收拢,掌心赫然浮现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胚——镜面尚未开光,只有一道蜿蜒裂痕横贯中央,裂痕里却有暗红血光隐隐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伏羲镜胚……”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原来如此。”

    伏羲镜,上古遗器,照妖不照人,照魂不照形。唯有以命灯为引,以本命雷丝为线,以镜胚为媒,方能在千里之外,借一线命火反溯真形。方才幻境中那女尸嫁衣上的云纹、龟将甲胄缝隙里嵌着的青丘岭特产玄铁砂、蛟首耳后那枚被雷火灼伤的“青衣府”烙印……桩桩件件,皆非虚妄。

    此非假形术所化幻影。

    是真身遇险,命火将熄之兆。

    裴山郎猛地起身,青衫下摆扫过香炉,三柱清香齐齐折断。他一步踏出,足下竹影竟凝成实质,如青龙盘踞,托着他瞬移至院中。袖袍一振,七道流光激射而出,悬于半空——正是他箓中七员神兵:白虎衔剑、玄武负印、朱雀衔珠、青龙持幡、勾陈执戟、螣蛇缠索、麒麟捧圭。七道神光交织成网,将整座竹庐裹入一片混沌青气之中。

    “靖室不可离。”他望着北方雪幕,声音冷硬如铁,“但神兵可代我走一趟。”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划开自己左腕内侧——没有血涌,只有一道紫金色雷纹自皮下浮起,蜿蜒如龙。他指尖一挑,雷纹崩断,一滴晶莹剔透、内蕴雷霆的精血跃出,悬于掌心,滴溜溜旋转,映出七道神兵倒影。

    “敕!”

    精血轰然炸开,化作七缕紫金雷火,分别注入七员神兵眉心。霎时间,白虎目泛寒光,玄武甲裂金纹,朱雀羽燃烈焰,青龙鳞翻青电……七员神兵齐齐仰天长啸,啸声却非人间之声,而是七道截然不同的雷音——丙寅之怒、丙子之晦、丙辰之亢、丙午之烈、丙申之肃、丙戌之杀、丙戌之寂!七雷共鸣,震得靖室结界嗡嗡震颤,檐角冰棱簌簌剥落。

    “去!”裴山郎袖袍再挥,七道神光如流星撕裂雪幕,朝着西北方呼啸而去。临行前,白虎神兵回首一瞥,铜铃巨目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悲悯。

    裴山郎却已转身回坛。

    他重新盘坐,双手结印,指尖雷光吞吐,悬于命灯之上三寸。那盏摇曳的命灯,在雷光笼罩下,火苗竟缓缓稳定,由赤转青,由青转碧,最终凝成一点澄澈如泉的碧玉青焰——与他丹田中那颗青色大珠同色。

    “素空……”他闭目,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撑住。”

    与此同时,西岭雪崖。

    素兰瑾纨单膝跪在断崖边缘,断臂处血已止,焦黑肉芽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每长一寸,她额角便暴起一根青筋,唇色惨白如纸。她身后,深渊黑雾翻涌,隐约有锁链拖地之声,那是伏羲镜胚裂痕中泄露的封印之力,正与水府阴咒相互撕扯。

    “嫁衣娘子……”她咳出一口带金丝的血,盯着那无面女尸,“你早该死在三百年前的‘龙渊祭’里。玉龙君许你残魂不灭,只为今日替他试我雷法深浅?”

    女尸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薄纱下空洞之处忽然裂开一道竖缝,缝中伸出一条猩红长舌,舌尖顶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铃铛——正是当年龙渊祭镇压她的伏羲铃碎片!

    “叮……”

    铃声未响彻,素兰瑾纨眼中寒光暴涨。她竟不顾断臂剧痛,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心口!鲜血狂喷之际,她掏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碧绿、表面布满雷纹的蛇胆——正是裴山郎所赠那枚龙雷洗炼的蛇珠残核!

    “裴道友……借你雷意一用!”

    她将蛇珠残核狠狠按向断臂创口!

    轰——!

    碧光炸裂,雷音如潮。残核中沉睡的龙雷之力被强行唤醒,顺着断臂经脉疯狂倒灌,所过之处,焦黑血肉寸寸剥落,新生之肉泛起琉璃青色,竟在瞬息间重塑手臂轮廓!新生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朵拇指大小的青莲凭空绽放,莲心一点紫金雷火,静静燃烧。

    “青莲雷印……”白鳞蛟首瞳孔骤缩,“他竟把这等禁术传给你?!”

    素兰瑾纨不答,只将青莲雷印朝天一托。

    莲心雷火腾空而起,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巨莲虚影,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莲瓣上,皆浮现出裴山郎当日刻于令胚上的五雷箓文!七道神兵雷音,竟在此刻隔空遥应,透过雷火虚影,轰然降临西岭!

    “伏羲镜胚……开!”

    她断喝如雷,新生手掌猛然攥紧!

    那朵百丈青莲虚影轰然坍缩,所有箓文雷光尽数涌入她左掌——掌心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转的青铜色骨骼,骨骼表面,一道古老裂痕正急速蔓延,裂痕深处,暗红血光如岩浆奔涌……

    伏羲镜胚,在她血肉中,真正苏醒了。

    而此刻,虎跳峡靖室竹庐。

    裴山郎悬于命灯之上的指尖,突然渗出七道血线,如丝如缕,缠绕灯焰。他面色灰败,却嘴角微扬。

    他知道,素空没救了。

    他也知道,七员神兵已至西岭百里之内。

    更知道,那道从水府河冲天而起、带着金石之音的吟啸……正撕裂风雪,以超越神兵三倍的速度,朝着西岭雪崖,疾驰而来。

    ——是那条口称“取头颅为八弟报仇”的小蛟。

    裴山郎缓缓收回手,抹去唇边血迹,目光落在案头另一盏命灯上。

    青丘岭的命灯,焰光稳定,甚至比平日更盛三分。

    他忽然想起昨夜青丘岭临行前,摸着虬髯说的那句戏腔:“定叫这妖怪分不清真真假假,东南西北,团团转。”

    如今,真身在西岭浴血,假形却仍在东线奔袭。

    玉龙君派来的,究竟是追兵……还是诱饵?

    裴山郎指尖轻叩香案,三声。

    第一声,靖室结界无声扩张十里,将方圆百里山林尽纳其中;

    第二声,案头黄表无风自动,自行燃起,灰烬飘落,竟在空中组成一行蝌蚪状水族文字——正是舆图上标注的“虎跳峡”三字;

    第三声,他并指成剑,凌空一划。

    竹庐外,漫天飞雪骤然静止。

    每一粒雪,都映出一个裴山郎的倒影。

    千雪千影,千影千雷。

    他闭目,唇齿微启,吐出四字:

    “雷池……已布。”

    雪落无声。

    但山外,已有惊雷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