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山水郎: 第189章:三爷,有好货要不要(第一更求月票)
而就在师徒相见的时刻,
夜下,城隍庙外,城北长街。
微湿的地面,有人影踏过,夜色行进。
长街寂静,几道身影抬着轿,脚下一踮一踮,随着轿子摆动,不沾一点活气。
此时,在轿子一...
魏子雄不动声色,只将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一捻,一缕青气自指缝间悄然渗出,如游丝般绕着火堆低空盘旋三匝,无声无息没入地面。他眼尾余光扫过那群羊——羊角歪斜、蹄甲泛青,耳后绒毛下隐约透出淡灰鳞纹,颈侧皮褶处竟有细密水泡鼓起,随呼吸微胀微缩,如活物搏动。
火光跃动,映得羊倌儿脸上阴影浮动。他佝偻着背蹲在火堆旁,一手捏着半截干草搓捻,另一手却始终按在腰间那只竹编小篓上。篓口覆着黑布,边缘绣着褪色的波浪暗纹,针脚歪斜,却偏偏在火光里泛出一点幽蓝反光。
“多侠这火旺,暖人。”羊倌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参差黄牙,“大老儿替羊谢您。”
话音未落,一只断角老羊忽从羊群中踉跄而出,径直朝魏子雄膝前扑来,鼻尖几乎触到他青衫下摆。魏子雄眼皮未抬,只左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一托——那羊便如撞上无形铜墙,悬停半尺,四蹄虚空乱蹬,喉间发出“咯咯”闷响,眼珠暴凸,瞳孔已呈浑浊灰白。
羊倌儿脸皮一抽,忙不迭爬过来,颤巍巍伸手欲扶:“哎哟这畜生……”
“不必。”魏子雄声音平缓,右手食指屈起,在虚空中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似木鱼敲在人心坎上。
那老羊浑身一震,灰白瞳孔骤然回转清明,四肢落地,抖了抖身子,乖乖退归羊群。可就在它转身刹那,魏子雄指尖青气倏然暴涨,如灵蛇吐信,刺入羊颈后一寸——那里皮肤骤然裂开细缝,一滴银白色液体沁出,尚未滴落,已被青气裹住,悬于半空,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露珠内,竟浮现出半幅残图:蜿蜒水脉、七座石桥、桥下倒影里游动的蛟首轮廓,以及最末一道朱砂批注——“癸亥日,子时,潮生”。
羊倌儿瞳孔猛缩,袖中手指掐进掌心,却仍堆着笑:“多侠好手段,这羊怕是沾了山精气,让您费心了……”
“山精?”魏子雄终于抬眸,目光如冷泉濯剑,直刺对方眼底,“老人家腰篓里装的,可是‘鲛涎’?”
羊倌儿笑容僵住。
就在此刻,驿站外风雨骤急,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照得满室森然。雷声未至,那竹篓黑布忽被一股阴风掀开一线——篓中哪是什么草料?分明蜷着三条尺许长的活物!通体墨绿,背生细鳞,头似蜥蜴,腹下六足,尾端分叉如叉,正缓缓蠕动,口中滴落粘稠涎液,落地即蚀出缕缕青烟。
魏子雄袖袍一拂,青气化刃,横斩而出!
“嗤啦——”
竹篓应声裂开,三条墨绿活物腾空而起,口器暴张,喷出三道腥臭黑雾。雾中竟有无数细小人脸扭曲哀嚎,正是前几日被四渡河妖潮卷走的流民面孔!
羊倌儿猛地挺直脊背,枯瘦身躯如充气般鼓胀,蓑衣寸寸崩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皮肤——那皮肤上密布着细小鳞片,随呼吸明灭起伏,如同活水荡漾。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半腐半生的脸:左颊完好,眉目慈和;右颊溃烂见骨,獠牙外翻,眼眶空洞处,两团幽蓝鬼火静静燃烧。
“白云观罗振元……”他嗓音陡变,沙哑如砂石摩擦,“你竟能认出鲛涎?看来永安县那场雨,真不是巧合。”
魏子雄缓缓起身,青衫无风自动,周身霞光再起,比先前更盛三分,将整座破驿映得如琉璃世界。他喉间金线骤然炽亮,肺经走线图赫然浮现在体表,金光流转,竟与门外暴雨节奏同频共振。
“漕帮供奉的,是青衣江旧府君残魂?”魏子雄声音清越,字字如磬,“你借他神位炼傀,用流民怨气饲蛟,再以鲛涎为引,勾连四渡河地脉——图的,可是洪雅县龙脉眼?”
羊倌儿——不,此刻该称他为“高静丹”——嘴角咧至耳根,腐肉簌簌剥落:“聪明人死得快。可惜,你今日撞破的,不止是龙脉眼,还有……”
他猛然抬手,掌心裂开一道血缝,一滴赤血弹射而出,撞向火堆!
火堆轰然爆燃,烈焰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头丈许长的赤鳞蛟首!双目血红,獠牙森然,口喷灼热腥风,直噬魏子雄面门!
魏子雄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足下青砖寸寸龟裂。他双手结印,拇指扣于无名指根,食中二指并立如剑,迎向蛟首——
“肺藏金,主肃降。”
一声轻喝,他喉间金线爆射金芒,如利剑劈开火蛟!金光所至,火焰尽数凝滞,继而寸寸剥落,化作漫天金色蝶翼,翩跹飞舞。每一片蝶翼上,皆烙着细小篆文:**“清”、“都”、“山”、“水”、“郎”**。
赤鳞蛟首悲鸣一声,轰然溃散。火光黯淡,唯余地上一滩熔金般的液体,缓缓流淌,聚成小小漩涡。
高静丹面色剧变:“清都山水郎?!你竟是……”
话未说完,魏子雄已欺至身前。青衫袖角扫过,高静丹胸前蓑衣尽碎,露出贴身挂着的一枚青铜铃铛——铃身铸着扭曲水纹,铃舌却是半截断指,指甲乌黑。
“漕帮香火,供的从来不是神。”魏子雄指尖点在铃铛中央,青气如针,刺入铃舌断指,“而是……被你剜去舌头、钉在河底铁桩上的前任帮主。”
高静丹狂吼一声,双手猛拍地面。整座驿站地砖轰然翻起,数十具青面獠牙的尸傀破土而出,手持锈蚀长戟,围成玄奥阵势。尸傀眼中幽光闪烁,竟组成一幅流动星图——北斗七星位,唯缺天枢!
“你既知天枢,便该明白……”高静丹狞笑,断指铃铛嗡嗡震颤,“少一颗星,就需填一命!今夜子时潮生,洪雅县东门石狮口涌黑水,便是第一颗星位!”
魏子雄目光扫过尸傀阵眼,忽而冷笑:“你算错了。”
他并指如刀,直插自己左胸!
“噗——”
指尖没入皮肉三寸,却不流血。反而自伤口处迸出一道纯白毫光,如月华凝练,瞬间照亮整个驿站。毫光所照之处,尸傀身上青苔剥落,露出底下早已风干的皮囊,内里空空如也,唯余数枚发黑铜钱,钱眼穿绳,绳头系着褪色红布条——正是洪雅县三年前溺亡孩童的百家衣残片。
“你用童魂镇阵眼,却不知……”魏子雄抽出手指,掌心托着那团白光,光中浮沉着七枚微缩石狮,“我曾在永安县龙王庙檐角,亲手替三百个孩子补过漏雨的瓦。”
白光骤然炸开!
七枚石狮虚影腾空而起,撞入尸傀阵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的“咔嚓”声——如冰裂,如玉碎。七具尸傀同时僵直,眼眶中幽光熄灭,青面寸寸皲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枯骨。那北斗阵图,就此崩解。
高静丹踉跄后退,撞在供桌边,打翻香炉。香灰弥漫中,他嘶声力竭:“你怎会……”
“我怎会识得‘清都山水郎’符?”魏子雄拂袖,青气裹住地上熔金液体,将其塑成一枚小小印章,印面古拙,刻着云篆二字:“清都”。他将印章按向高静丹眉心——
“因我师尊裴山郎,曾在此地教我辨认第一滴露水里的山川倒影。”
印章落下,高静丹眉心浮现云篆烙印,身体如蜡遇火,迅速软化、坍塌,最终化作一滩青黑色浊水,水面浮起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断指已化为灰烬。
魏子雄弯腰拾起铃铛,指尖拂过铃身水纹,忽然一顿。
水纹深处,隐有极淡的金线游走,与他喉间肺经走线图如出一辙。
他抬头望向驿站破窗。窗外暴雨未歇,但西南方天际,一道极细的金线正刺破云层——那是永安县方向,有人踏着晨光,御风而来。
肩头,那只单眼睁着的乌鸦忽然振翅,掠过他耳畔,衔走铃铛上一粒青灰,飞向东南方。
魏子雄垂眸,将铃铛收入袖中。火堆余烬将熄,他抬脚碾灭最后一星红光,转身走向驿站后门。
推门刹那,他脚步微顿。
荒野尽头,雨幕深处,隐约可见一队白衣人影踏水而来。为首者羽衣如雪,手持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步履所至,脚下浊浪自动分开,露出底下青石铺就的古老河床。她身后跟着七八名道人,人人肩扛桃木剑匣,匣上朱砂符箓在雨中熠熠生辉。
鹤道人来了。
魏子雄唇角微扬,却未回头。他足尖轻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入雨幕,青衫飘举,仿佛一道劈开混沌的青色闪电。
同一时刻,洪雅县南门药铺内。
掌柜的正拨着算盘,伙计捧着新抓的药材进来。忽然,柜台上那盏油灯无风自动,灯焰暴涨三尺,由黄转青,映得满屋森然。掌柜的愕然抬头,只见灯焰之中,竟浮现出一只乌鸦的剪影,单眼圆睁,喙中衔着半枚青铜铃铛。
“啪嗒。”
灯焰骤灭。
掌柜的抹了把额头冷汗,刚要开口,却见伙计僵在门口,手中药包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几株新鲜断枝的**紫芝**——茎干断裂处,正缓缓渗出银白汁液,汁液滴落青砖,竟凝成细小的“清都”二字,转瞬又化为青烟消散。
城北河运公栈,中堂供桌前。
那尊青白色水神像,左眼瓷釉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空洞。供桌案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湿漉漉的乌鸦羽毛,羽尖犹带血痕。
而百里之外,四渡河某处支流汇入口,浑浊河水突然翻涌,一条白绫自水底浮出,随波荡漾。绫上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小字:
**“子时潮生,龙脉眼在东门石狮口。清都山水郎留。”**
字迹墨色幽深,隐隐泛着金光,随水流晃动,竟似活物般缓缓游走。
此时,天光初透,雨势渐收。
一只乌鸦掠过洪雅县上空,翅膀划开薄雾,爪下紧攥着半枚染血的青铜铃铛,铃舌断指,正一滴一滴,坠下赤色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