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保留多少？”

    “多则三成，少则一成。”

    “才这么点？”无梦等人面露意外。

    “这没办法，道果残核就是如此，如果是完整的道果之核的话，一般能保留四成左右。”

    “剩余的消散，太可惜了。”陌颜叹息道。

    这时！

    正要从秦云身上溢出的纯粹道意，突然被收了回去，哪怕是一丝都被完全收入体内。

    不说后黎等人，就连万灵君主都满脸诧异地看着秦云。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先前溢出的纯粹道意怎么全部被收回去了？”后黎满脸不解......

    万灵君主带着秦云撕裂虚空，瞬息横渡三十六重星域屏障，最终停驻于一片悬浮于混沌边缘的古老浮陆之上。浮陆形如青鸾展翼，通体泛着温润玉光，其上草木非金非石，枝叶间流淌着淡金色的灵纹，每一道脉络都在呼吸——那是万灵本源在吐纳天地初开时残留的鸿蒙气。

    秦云脚一落地，体内翻涌的化神境后期修为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元胎境后期那熟悉的、微弱却坚韧的灵力脉动。他喉头一甜，一口暗金色血液喷出，血珠尚未落地，竟被浮陆表面浮起的一层薄雾悄然吸尽。雾中隐约浮现一尊半透明青鸾虚影，轻轻颔首，随即消散。

    “咳……”秦云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抬头望向身前背影。

    万灵君主并未转身，一袭素白长裙垂落如瀑，裙摆边缘绣着九枚微缩星辰，正随她呼吸明灭。她负手而立，凝望着浮陆尽头那一片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赫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蛛网裂痕的青铜残片，其上铭刻的符文早已褪色，却仍能令人神魂刺痛，仿佛直视天道裂隙。

    “你吞了‘劫厄骨’。”万灵君主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却无半分质问之意，倒似陈述一件早已洞悉的旧事。

    秦云瞳孔微缩，心口骤然一紧。

    他没答，但这一瞬的停滞，已是默认。

    万灵君主终于侧过脸来。她眉心一点朱砂，不似血，倒似凝固的朝霞；眼波流转间，竟有万千生灵啼鸣、枯荣、生灭之象一闪而逝。她目光如针，精准刺入秦云识海最幽暗的角落——那里，一截指骨正静静沉浮。骨色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如鳞的灰纹，每一道纹路深处，都蜷缩着一缕挣扎嘶吼的劫厄气息。正是太烈震临死前，被诡牙剑气贯穿眉心时，从其颅内震出、被秦云以吞天神体本能攫取的禁忌之物。

    “太烈震不是废了。”万灵君主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雷，“他是被‘种’了。”

    秦云脊背一凉。

    “炼士古族覆灭前，曾以自身为炉，熔炼九百九十九具劫厄境强者的本命骨，铸成‘劫厄骨母’。此物不属天道，不归轮回，唯能寄生于‘神体未全’者体内，借其生机反哺己身，待宿主神体大成之日，便是骨母破体夺舍、重临世间之时。”她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太烈震，是第七个‘容器’。而你……是第八个。”

    秦云脑中轰然炸响。

    难怪太烈震濒死之际，眉心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灰雾；难怪那灰雾掠过自己指尖时，吞天神体竟不受控地疯狂饥渴……原来不是觊觎力量，而是同源相吸！劫厄骨母在认亲！

    “你既已吞下，便已与骨母共生。”万灵君主转身，目光如渊，“它在养你，你也在养它。三年之内，若你无法将它彻底炼化为己用，或是神体突破至‘吞天’第二重‘噬宙’境，届时骨母苏醒，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的神魂根基。”

    秦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无惧意，唯有刀锋磨砺般的锐利：“所以前辈带我来此，并非庇护，而是……交易？”

    万灵君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似寒潭碎冰。

    “聪明。”她袖袍微扬，浮陆中央那片青草地无声裂开，露出一方三丈见方的碧玉池。池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细碎星砂，每一粒星砂之中，都封印着一缕细微却狂暴的紫色雷霆——劫雷本源！

    “此乃‘万灵劫池’，取自九天雷劫最暴烈的第七重‘焚神劫’核心凝练而成。寻常化神境修士沾之即溃，合体境强者浸入其中，亦需以本命精血为引，方可承受半柱香。而你……”她指尖点向秦云心口，“吞天神体，天生抗劫。此池，是你唯一能在三年内炼化劫厄骨母的机缘。”

    秦云目光灼灼：“代价？”

    “两样。”万灵君主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三个月内，你需替我走一趟‘葬星海’，取回三枚‘蚀月鲛珠’。此物生于上古陨星之核，被蚀月鲛族世代守护，其内蕴藏的阴蚀之力，可助我修复这‘浮陆青鸾’的本源裂痕。”她抬手轻抚浮陆边缘一道细微却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缝隙中，隐隐有混沌气流嘶鸣渗出。

    秦云顺着她指尖望去，心头剧震。那裂缝虽细，却让他体内的吞天神体本能战栗——那不是空间裂痕，而是……天道本身的伤口！

    “第二样？”他声音微沉。

    “三个月后，你若活着回来，我助你开启‘吞天神体’第三重秘藏——‘吞天碑’。”万灵君主眸光陡然炽烈，仿佛两轮微型骄阳升起，“此碑非金非石，乃昔年吞天神主斩断自身一截脊骨所化，镇压于‘诸天坟场’最深处。碑上刻有神主亲手所书‘吞’之一字真解。得此碑者，可真正窥见‘吞天’本质——非吞万物，实吞‘界律’！”

    秦云呼吸一滞。

    吞界律？！

    这意味着，未来他所吞之物，将不再局限于灵气、法宝、血脉……而是规则本身！时间流速、空间折叠、因果线……皆可为食！

    “为何是我？”他直视万灵君主双眼，毫不退避。

    万灵君主静默片刻，忽然抬手，一缕灵力拂过秦云眉心。刹那间，他识海深处，那截蛰伏的劫厄骨母猛地剧烈震颤，表面灰纹疯狂游走，竟在灵力映照下，显露出一行极其微小、却狰狞如刀刻的血色古篆——

    【吞天者，终为祭。】

    秦云如遭雷殛，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万灵君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悲悯的沙哑，“三千年前，我亦曾吞下一根劫厄骨。而我的‘吞天碑’……早已碎在诸天坟场，化为齑粉。”

    她指尖轻弹，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飘向万灵劫池。泪珠入水，池中万道紫色劫雷骤然沸腾，竟在雷光深处，隐隐勾勒出一尊残缺半边的、顶天立地的神祇虚影。那虚影胸膛处，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洞，正无声咆哮。

    秦云终于明白了。

    万灵君主不是庇护者，她是先行者，是坠入深渊后挣扎爬出、却永远无法真正登岸的……守碑人。

    “葬星海，蚀月鲛族……”秦云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微不可察的灰雾，正从他指尖逸出，缠绕上一缕刚凝聚的紫色劫雷。灰雾与雷霆接触，竟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雷霆光芒竟黯淡了一分。

    他在尝试。

    以劫厄骨母，反向吞噬劫雷本源！

    万灵君主静静看着，未加阻止，也未出言。她只是默默退开三步，袖中滑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青色玉简，轻轻置于池畔。玉简表面，浮现出一幅动态星图——星图中央，一颗黯淡无光的黑色星辰缓缓旋转，其表面沟壑纵横，赫然是一张巨大无比、闭目沉睡的鲛人脸庞。星图下方，一行小字浮现：

    【葬星海·蚀月渊·鲛皇寝宫·子时三刻，潮汐逆流。】

    秦云的目光在星图上停留三息，随即收回。他不再看万灵君主，也不再看那令人心悸的万灵劫池，而是盘膝坐下，双目微阖。识海之中，六座剑碑嗡嗡震鸣，第一座完全炼化的剑碑光芒最盛，其上“万法”二字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竟主动迎向那截躁动的劫厄骨母！

    轰——！

    无声的碰撞在神魂深处炸开。

    骨母灰纹疯狂扭动，试图侵蚀剑碑金光；而剑碑金光则如熔金倾泻，悍然反扑，竟将一缕灰雾强行裹挟，拉入碑体内部！碑面之上，金光与灰雾激烈绞杀，竟在碑体深处，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细微却清晰的、流淌着暗金与灰紫交织液体的脉络！

    吞天神体，正在以“万法凝剑”的剑道意志为刀，强行剖开劫厄骨母的防御，将其本源，纳入自身血脉循环！

    万灵君主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消散，化为纯粹的、近乎灼热的期待。她知道，真正的“吞天”，从来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以身为炉，以道为火，将一切禁忌、灾厄、诅咒……尽数熔炼为己用的、惨烈而壮丽的涅槃！

    时间在浮陆上无声流逝。

    秦云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如元胎境般孱弱，时而又爆发出令虚空扭曲的化神境威压，甚至偶尔，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劫厄境的森寒气息会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吞噬之力彻底淹没。他指尖逸出的灰雾越来越淡，而掌心凝聚的紫色劫雷，则愈发凝练，色泽由浅紫转为深邃的墨紫，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与劫厄骨母同源的灰纹！

    七日之后。

    秦云猛然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左眼墨紫如劫雷深渊，右眼金芒似万法剑锋，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眸中疯狂旋转、撕扯，却又被一股更原始、更霸道的意志死死禁锢、碾磨！最终，两股力量轰然坍缩，化作一点混沌微光，在他瞳仁正中缓缓旋转。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墨紫雷霆跃动，雷霆表面，灰纹如活物般游走。他轻轻一弹。

    嗤——！

    一道细若发丝的墨紫光线射出，无声无息，却在触及浮陆边缘那道天道裂痕的瞬间，裂痕边缘疯狂蠕动的混沌气流竟如沸汤泼雪，发出凄厉尖啸，被那缕光线硬生生“咬”下米粒大小的一块，随即被秦云指尖吸回，融入体内。

    万灵君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劫厄骨母，已被你炼出第一缕‘吞天劫雷’。葬星海之行……可以启程了。”

    秦云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之下，隐约有墨紫与金芒交织的脉络明灭闪烁，仿佛有两条远古巨龙，在他血肉之中缓缓苏醒、交缠。

    他抬眸，望向万灵君主，声音平静，却如神山初立：

    “前辈，蚀月鲛族，可食人？”

    万灵君主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竟勾起一抹久违的、近乎真实的笑意，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食。且最喜食……吞天者之血。”

    秦云颔首，一步踏出，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墨紫金光，直射浮陆之外那片浩瀚无垠、星光皆被吞噬的墨色汪洋——葬星海。

    万灵君主独立浮陆，白衣猎猎。她望着秦云消失的方向，指尖轻抚过那枚青色玉简。玉简表面，蚀月渊星图下方，悄然浮现出第二行新凝的小字，墨色深沉，笔锋凌厉：

    【第一颗鲛珠，取自鲛皇右眼。】

    而就在秦云离去的同一刹那，遥远星域，天道宫深处，秦七伫立于一座布满裂痕的古老石碑前。碑文斑驳，唯有一行未被时光磨灭的血字熠熠生辉：

    【吞天神体，逆命之种。成则吞宙，败则……为饵。】

    秦七抬起右手，掌心赫然烙印着一枚与秦云瞳中一模一样的混沌微光印记。他凝视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如九天惊雷滚过天穹，震得整座天道宫星域为之动荡：

    “好！好！好！我秦氏等了三千年的‘饵’……终于，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