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从诸侯世子开始: 第324章 瑶池金母
众人见此,纷纷将目光转移。
半空中,虚空再度撕裂开一道口子。
金光倾泻,凤鸣九天。
虚空缓缓扩张,化作一道恢弘的门户,走出一架凤辇。
九凤拖辇,华盖流苏,瑞气千条。
...
风卷残旗,猎猎作响。
那面写着“化血”二字的黑幡早已断裂半截,斜插在焦土之中,旗面被烧得只剩几缕焦边,边缘尚有暗红血渍未干,似还渗着一丝腥气——那是龙须虎临死前喷出的最后一口心头热血,混着阵中阴煞凝成的尸油,在烈日下蒸腾出微不可察的青烟。
祁澜站在旗杆三丈外,指尖悬着一缕青气,迟迟未收。
他没看旗,也没看阵,目光落在陆压身上。
后者正将红葫芦系回腰间,火红道袍被阵风吹得鼓荡如帆,眉心朱砂在日光下灼灼生辉,仿佛一粒未熄的炭火。他未曾回头,却似有所觉,忽而抬手一抚袖口,袖角翻飞间,一道赤色流光自腕底掠出,如活物般绕指三匝,倏然隐入虚空——那不是法力余波,是因果之线被悄然斩断的痕迹。
祁澜眸光微沉。
他认得这手法。
当年禹王治水,凿龙门时,有九条孽龙盘踞河眼,引地脉煞气反冲禹鼎,致使九鼎震颤、九州动摇。禹王未动刀兵,只召来一位无名散修,那人亦是一袭赤袍,袖中藏一柄非金非玉的短刃,挥袖三下,九条龙筋应声而断,龙魂未散,煞气自消,连带被污的三条地脉都退了三分浊气,重归清流。
那人走后,禹王曾于碑上刻下八字:“陆压断丝,不沾因果。”
——原来是他。
祁澜不动声色地垂下手,青气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时燃灯已缓步上前,手中浮尘轻点地面,声音温煦如旧:“陆压道友神通盖世,贫道佩服。此番烈焰、化血二阵皆由道友独力破之,既省人力,又免伤亡,实乃大功德。”
陆压淡淡一笑,未接话,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尚未倒塌的两座大阵——风吼阵、地烈阵虽破,但最后两座,却是“红沙阵”与“落魂阵”。
红沙阵主阵者乃是张天君,其阵不靠煞气杀人,专以红沙蚀骨销神,入阵者肉身三息即化齑粉,元神则被红沙裹挟,坠入阵眼深处一座血池,受万沙磨洗,直至真灵溃散,连封神榜都难收其一点残念。
而落魂阵……众人皆知,太乙真人此前便在此阵中折损九龙神火罩,险些身陨;邓华更是连元神都未能逃出,只余一具七窍流血的尸身。
两阵并列,形如双瞳,阵门朝南,正对西岐大军营寨方向,仿佛一双冷眼,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燃灯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姜子牙身上,语气忽然转沉:“子牙,十绝阵已破其八,唯余红沙、落魂二阵未解。此二阵,凶戾远胜先前诸阵,非寻常手段可破。贫道推演多时,唯有一法可行——需以至阳至刚之宝,镇住红沙阵眼血池;再以纯阴定魂之器,锁住落魂阵中游离之魄,方能瓦解其彼此勾连之局。”
姜子牙微微颔首:“老师请明示。”
燃灯却不答,反望向广成子:“师兄,你那翻天印,可愿暂借一用?”
广成子眉头一皱:“翻天印乃玉虚宫镇宫至宝,非大劫不可轻动……”
“正是大劫。”燃灯打断,“此印若镇于红沙阵眼,可压血池千年不沸,待我等以玄功炼化其煞,阵自破。”
广成子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可。”
燃灯又转向瑶姬:“瑶姬仙子,宝莲灯可照幽冥、定魂安魄,落魂阵中千魂乱舞,唯此灯可镇其躁。不知仙子可愿持灯入阵?”
瑶姬尚未开口,哪吒已抢声道:“我娘亲岂能涉险?!那阵连太乙师伯都险些陷落——”
“哪吒!”李靖厉喝一声,却见瑶姬抬手止住儿子,只静静看着燃灯:“燃灯道长,宝莲灯确可定魂,但若无人持灯入阵,灯光纵强,亦照不进阵心深处。敢问,谁为持灯之人?”
帐中一时寂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祁澜身上。
他未穿甲胄,一身素青锦袍,腰束玄纹革带,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按腰间佩剑——那剑鞘古朴无纹,却隐隐透出青铜锈色,仿佛从夏墟深处掘出的旧物。他并未回避众人视线,只是淡淡道:“我可入红沙阵。”
燃灯眼中精光一闪:“梁王愿持翻天印入阵?”
“不。”祁澜摇头,“我入阵,不为镇眼,只为开路。”
“开路?”
“红沙蚀骨,非血肉之躯可抗。但我梁州军中,有一支‘铁鳞卫’,人人披玄铁鳞甲,甲内衬三层火浣布,胸前嵌有禹王当年所铸‘息壤铜片’,可隔绝地煞、抗焚蚀。若以铁鳞卫为盾,结‘九宫陷阵图’,踏罡步斗而行,可强行撕开红沙阵一道裂隙,供翻天印入阵镇眼。”
燃灯神色微变:“铁鳞卫……竟是禹王遗制?”
“正是。”祁澜眸光微敛,“此卫三百人,皆是我梁州最精锐之士,武道已达天境巅峰,气血如炉,足可支撑半个时辰不溃。但他们并非修士,入阵之后,必死无疑。”
帐中一片默然。
散宜生低头攥紧羽扇,杨天佑指尖掐出白痕,李靖喉结微动,太乙真人闭目捻诀,连一向嬉笑的哪吒也抿紧了唇。
只有陆压,忽然开口:“梁王此举,是以凡人之躯,硬撼上古凶阵——倒比那些祭阵的修士,更合‘应劫’二字。”
祁澜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无声一瞬。
燃灯却已展颜:“好!既如此,贫道即刻传令,命广成子携翻天印随铁鳞卫入阵。至于落魂阵……”
他顿了顿,终于看向瑶姬:“仙子若信得过贫道,可将宝莲灯交予贫道,由贫道亲自入阵,以灯光为引,唤回阵中残魂,再以阴阳镜照彻魂路,助其归位。”
瑶姬面色微白,却未迟疑,解下腰间宝莲灯,双手捧起,递向燃灯:“请道长慎之。”
燃灯郑重接过,灯身微颤,青白光芒忽如活物般绕其指尖流转三圈,竟似在辨认主人气息。
就在此时——
“且慢。”
一声清越女音自帐外传来。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帐帘掀开,一人缓步而入。
素白衣裙,广袖垂地,发挽惊鹄髻,额间一点银砂,肌肤如新雪初凝,双眸却似含着两泓深潭,静得令人心悸。
是杨婵。
她手中并未持宝莲灯,而是托着一只尺许高的白玉匣,匣面无纹,却隐隐透出温润青光,仿佛内里封存着整条春江。
“姐……”哪吒脱口而出,又连忙噤声。
杨婵未理他,径直走到瑶姬面前,将玉匣轻轻置于案上:“娘,此匣名为‘归藏’,是女儿三年前于昆仑墟底寻得。内中封有上古青鸾一缕真羽,羽中孕有‘太初清气’,可涤尽万邪,安魂定魄。若以它代灯入阵,不必持灯者亲身涉险,只需将匣置入阵眼,清气自会弥散全阵,落魂阵中游魂,皆可借此气归位。”
燃灯目光骤然锐利:“昆仑墟底?那地方……连元始天尊亲临,也要三思而行。”
杨婵抬眸,直视燃灯:“道长说得不错。所以这匣子,我取出来时,已损了三百年道行。”
帐中哗然。
瑶姬霎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女儿手腕:“婵儿!你……”
“娘莫忧。”杨婵反握母亲的手,声音轻却坚定,“我修的是‘守心之道’,不求飞升,只愿护得至亲周全。今日若能以此匣换得百人性命,值。”
燃灯久久未语。
他盯着那玉匣看了足足十息,忽然长叹一声:“……天意。”
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朗朗:“既如此,红沙阵,由梁王率铁鳞卫开路,广成子携翻天印镇眼;落魂阵,由杨婵仙子献‘归藏匣’破之。其余诸仙,各守方位,以防阵破之时煞气反扑,伤及营寨!”
号令既出,众仙轰然应诺。
当夜,铁鳞卫三百人列阵校场。
他们未披重甲,只着玄铁鳞甲,甲片边缘泛着幽蓝冷光,胸前铜片篆有禹王神纹,此刻正随呼吸微微起伏,似有心跳。
祁澜立于阵首,手中无剑,只握一柄乌木短杖——杖头雕着一条盘曲虬龙,龙口微张,衔着一枚黄豆大小的赤色晶石。
那是“赤螭髓”,禹王当年凿山引水时,从地肺深处采得的至阳火精,一滴可熔玄铁,一粒可燃百里荒原。
他将短杖高举过顶。
三百铁鳞卫齐齐单膝跪地,甲叶铿然,声如雷震。
“铁鳞卫听令!”
“在!”
“今入红沙,不求生还,只求——开一线生门!”
“开一线生门!”
“起!”
三百人暴喝如龙吟,同时起身,甲片震颤,嗡鸣不绝。他们踏步成阵,脚下泥土龟裂,隐约可见地底赤红岩浆翻涌——那是禹王当年埋下的“地火引脉”,今被铁鳞卫气血催动,遥遥呼应。
祁澜不再言语,抬步向前。
一步,甲胄生火。
两步,地面熔化。
三步,红沙阵十里之外,天地变色。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赤沙,如血海翻腾,沙中隐隐传来无数冤魂哭嚎,尖锐刺耳,直钻神魂。
阵门洞开,猩红如巨口。
祁澜率三百铁鳞卫,踏入其中。
刹那间,天地失声。
沙,不是沙。
是刀。
是亿万把细如牛毛、锋如秋毫的赤色刀锋,每一粒沙,都裹着一丝地肺毒火,一触即燃,一沾即蚀。
第一排铁鳞卫刚入阵三十步,肩甲便发出“嗤嗤”轻响,蓝光溃散,甲片边缘迅速变黑、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金铜色泽的皮肉。
他们未退。
第二排补上,甲片相撞,发出闷雷之声。
第三排,第四排……
祁澜走在最前,短杖拄地,杖头赤螭髓光芒暴涨,一圈赤色涟漪自他脚下扩散,所过之处,赤沙避让三尺,竟在刀山火海中硬生生犁出一条三尺宽的通道!
他身后,三百人如钢铁长龙,踩着同伴倒下的躯壳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有甲片碎裂、血肉焦糊之声,却无一人哀嚎,无人停步。
阵外。
燃灯手持阴阳镜,镜面映出阵内景象:赤沙如潮,铁鳞卫身形渐次模糊,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仅余骨架尚在迈步,骨架之上,竟还跳动着一颗赤红心脏,咚、咚、咚,搏动如鼓。
广成子立于阵门之外,翻天印悬于头顶,印底金光垂落如柱,正缓缓沉入阵眼。
忽然——
“轰!”
一声巨响自阵心炸开!
不是爆炸,是塌陷。
整座红沙阵如沙堡倾颓,赤沙倒卷,向中心急速坍缩,眨眼间聚成一座百丈高、通体赤红的巨大沙柱,柱心一点金光炽烈如日——正是翻天印!
沙柱崩散。
赤沙如雨而落,落地即熄,化作灰白细粉。
三百铁鳞卫,无一生还。
唯祁澜一人,拄杖立于废墟中央,青袍尽染赤灰,左袖已空,断口焦黑,却不见血。
他抬头,望向阵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路,开了。”
几乎同一时刻,落魂阵方向,青光冲霄。
杨婵立于阵门之前,素手托匣,玉匣悬浮半空,匣盖无声滑开。
一缕青气逸出,初如游丝,继而化为长河,浩浩汤汤,涌入阵中。
阵内,万千冤魂本在嘶吼游荡,闻得此气,纷纷停驻,仰首如婴孩盼乳,魂体渐渐凝实,面孔由狰狞转为安详。
片刻后,青气弥漫全阵,阵中阴风止息,鬼哭消散。
一只只半透明魂影自阵中飘出,如倦鸟归林,纷纷投入西岐大营方向——那里,早有数百名被落魂阵所伤的将士静卧榻上,此刻齐齐睁开眼,泪流满面,喃喃呼着亲人姓名。
杨婵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瑶姬急忙扶住。
燃灯望着两座已破大阵,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最后一座——那座自始至终未曾启动、却始终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红沙阵”旧址旁,一座毫不起眼的小丘。
丘顶,插着一面黑幡,幡上无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十绝阵真正的阵眼所在——“十绝总枢”。
它一直蛰伏,等的就是十阵全破、煞气尽泄、人心最松懈的一瞬。
而此刻,丘顶黑幡,正缓缓转动。
幡面黑气翻涌,渐渐凝聚成一行血字:
【尔等杀劫未满,尚缺一人。】
燃灯面色骤变。
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同时色变,各自祭出法宝,法力如潮水般涌向那座小丘。
但晚了。
黑幡猛地爆开!
没有声响,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整个营地的光线,瞬间黯淡三分。
所有人的影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拉长、扭曲,朝着小丘方向匍匐、汇聚。
就连祁澜断臂处滴落的血珠,也在半空凝滞,继而倒流,射向丘顶。
陆压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火红道袍猎猎,眉心朱砂骤然亮如血月。
他抬手,并指如刀,向虚空狠狠一划!
嗤——
一道赤色裂痕凭空出现,横贯天地。
裂痕之中,隐约可见一方熔岩翻滚的世界,无数赤色大鸟振翅翱翔,啼鸣声撕裂虚空,竟将那股吞噬一切的吸力硬生生截断!
“陆压!”燃灯失声。
陆压却未看他,只盯着小丘,声音低沉如雷:“此阵,不该现世。”
话音未落,他袖中短刃已然出鞘。
刃无锋,通体赤红,刃身刻着九道古老符文,此刻尽数亮起,如九轮烈日。
他挥刃,斩向黑幡残留的幡杆。
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洪荒之初。
幡杆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飞灰之中,一点幽光悄然飘出,欲遁入地底。
陆压抬脚,踏下。
幽光顿灭。
风停。
云散。
阳光重新洒落大地,暖意融融,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黑暗,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因为祁澜断臂处,血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砸在焦土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陆压收刃入袖,转身,看向祁澜,目光复杂难言。
祁澜亦望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三百具尚有余温的铁鳞卫尸身,隔着两座倾颓的凶阵,隔着一场尚未落幕的杀劫。
最终,陆压开口,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祁澜耳中:
“禹王当年,留了一句话给你。”
祁澜瞳孔微缩。
陆压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说——‘若你见我,替我问一句:那柄断在龙门的剑,可还锋利?’”
祁澜垂眸,看着自己空荡的左袖。
袖中,似乎还有半截剑柄的轮廓,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风过旷野,卷起灰烬与残旗。
十绝阵,已破。
但真正的劫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