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给资本打工啊: 第362章 来自2026年的AI
帝都,万事达中心。
为期3天的第18届Tech·Ed微软技术大会,如期盛大开幕。
本次大会主题为“开启计算新纪元”,将在4场主题演讲以及180多场技术分享会中,集中展示微软公司全力推动...
会议室的灯光在七点半后渐渐调暗,只余下桌角一盏台灯泛着暖黄的光晕,映在两位领导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折得微微卷起,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被红笔圈出、加了批注——“超算互联网”“数据沙盒机制”“AI标准白皮书启动预案”……这些词像一枚枚钉子,楔进原本平稳运行的政策节奏里。
耿直离开后,李向邦没急着合上本子。他盯着“灵灵只是梭梭树,国家要造森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下去:“老甄,你说……咱们过去十年推的‘人工智能行动计划’,是不是太像在沙漠里修灌溉渠?水引来了,可树苗呢?育苗基地在哪?谁在选种、育种、防虫?”
甄卫民正用勺子搅动碗里微凉的粥,闻言顿住,米粒沉底,浮沫散开。“育苗基地”,这个词让他指尖一紧。他想起去年带队去深圳调研时,在一家做工业质检AI的初创公司门口看到的情景:三名刚毕业的博士蹲在机房门口啃冷馒头,旁边堆着七八台二手服务器,机箱风扇呼呼作响,散热孔结着薄薄一层灰。创始人红着眼说:“我们模型精度差0.3%,就拿不到下游工厂的订单;可买一块A100,够发仨月工资。”——当时他没表态,只让随行的工信处长记下了公司名字。此刻再想,那不是育苗基地的雏形,只是没人给它挂牌、供肥、遮风。
“所以大耿说的‘非对称’,核心不在绕开短板,而在重构生长逻辑。”甄卫民放下勺子,声音沉下来,“美利坚的AI是实验室里先长成参天大树,再移植到市场;咱们得反过来——让市场当土壤,让应用当阳光,让数据当雨露,让企业当园丁。政府不替他们剪枝,但得把整片戈壁滩的盐碱度测清楚,把地下水脉标出来,把防风林带划出来。”
李向邦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尚未盖章的文件——《关于加快培育人工智能创新生态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这是上个月部里起草的,通篇强调“强化基础研究投入”“突破芯片瓶颈”“建设国家级实验室”,通篇没提“场景”“迭代”“中小企业的试错成本”。他手指摩挲着纸页右下角的空白处,那里本该是签发栏。“现在看,这稿子得推倒重来。”他说得极轻,却像砸下一枚钉子。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远处科技园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隐约可见“灵犀科技”四个字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那不是广告牌,是耿直三个月前主动捐给园区管委会的AI普惠项目标识——用灵灵底层能力,免费为200家社区养老中心升级语音提醒系统。项目上线当天,有位失智老人对着新装的智能音箱喊了句“小灵,我闺女几点来?”系统竟调出她女儿上周探视的视频片段,循环播放。监控回放里,老人枯瘦的手一直停在空中,像在触摸什么。
这个细节,耿直没在汇报里提。但他提了另一组数据:“去年全国新增AI相关岗位47万,其中63%集中在算法优化、数据标注、模型运维等应用层岗位。这些人里,82%没读过博士,51%本科专业与计算机无关。”——这话当时让两位领导沉默了七秒。因为这意味着,中国AI真正的毛细血管,早已在高校论文之外、在实验室围墙之外、在资本追逐的聚光灯之外,悄然搏动。
李向邦忽然问:“老甄,你信不信,五年后回头看,决定中国AI成败的,可能不是哪个院士团队发了Nature封面,而是某个县城医院的放射科医生,用咱们开放的医疗影像平台,喂出了第一个基层肺癌早筛模型?”
甄卫民没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1998年他带队去硅谷考察时,在网景公司旧址拍的。照片里,几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站在涂鸦墙前,墙上用喷漆写着:“Build Fast. Break Things. Fix Faster.”——建得快,打破它,修得更快。二十多年过去,墙早拆了,但那行字,他记得比自己入党誓词还清。
“大耿今天没说的是,”甄卫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美利坚的优势,从来不是不犯错,而是犯错成本足够低,纠错速度足够快。咱们的体制优势,恰恰能把它放大十倍。”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裹着初夏的湿气涌进来,拂过桌上那盘只剩两颗的豆沙包子。他忽然想起耿直离开前,李向邦叫住他问助理的事。当时耿直愣了一下,眼神里没有被领导关照的受宠若惊,反而掠过一丝近乎警惕的清明——就像猎人听见远处灌木丛的异响。后来耿直只说了句:“李领导,我助理面试标准有点怪,得会修打印机、能背圆周率前五十位、还要会用Excel画函数图像……”话音未落,李向邦笑得包子馅儿都差点抖出来。
可甄卫民知道,那不是玩笑。灵犀科技HR后台有份加密文档,标题叫《非标人才图谱》,里面记录着三百多个“怪才”:退伍通信兵转行学Python的基站维护员、在菜市场用Excel管理摊位客流的大妈、给村小学自制AR地理教具的美术老师……他们简历里没有顶会论文,但都有一个共同标签:“场景直觉者”。
“老李,”甄卫民转身,目光灼灼,“明天上午九点,你约科技部王部长,下午三点,约卫健委张主任,晚上七点,咱们仨,去趟亦庄——灵犀的新训练中心下周启用,耿直说,要带我们看看‘森林的第一片苗圃’。”
李向邦没问为什么。他默默把那份《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力写下三个字:“苗圃计划”。
同一时刻,耿直正坐在地铁二号线上。车厢晃动,他耳机里放着交大AI实验室的老教授讲《神经网络简史》的录音,声线沙哑:“……1986年反向传播算法重新被发现时,整个领域只有不到两百人在研究。他们没GPU,没大数据,甚至没像样的编译器。但有人用计算器手算梯度,有人把代码刻在打孔卡上,有人为省电费,半夜蹲在大学机房等空闲时段……”
耿直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敲击膝盖,像在叩问某种节拍。手机屏幕亮起,是灵犀CTO发来的消息:“模型集群压力测试通过!但天河一号接口调试卡在权限认证层,科技部反馈需‘三级审批+双盲验证’,预估耗时11工作日。”
他没回复,只把手机扣在掌心。窗外广告牌掠过,光影明灭,映在他瞳孔深处——那上面正滚动播放着某国产手机新机广告,画面里AI修图功能将一张模糊的全家福瞬间复原,皱纹里的沟壑、衣领的褶皱、孩子虎牙上的反光,纤毫毕现。旁白说:“看见,就是理解。”
耿直忽然笑了。他想起交大那个小宾馆里,自己曾用一台二手笔记本跑通第一个CNN模型。内存爆满时,风扇嘶吼如濒死蝉鸣,屏幕右下角跳动的进度条像一条挣扎的蚯蚓。那时他以为,只要代码正确,世界就该如期绽放。
可现实是,当灵灵在养老院让老人第一次听清女儿声音时,当亦庄工厂的机械臂因灵犀视觉模块少停机37小时时,当西部某县医院靠开源模型将肺结节误诊率压到0.8%时——这些时刻,代码早已不是主角。真正托起它们的,是卫健委刚松动的医疗影像共享条例,是工信部批复的工业数据沙盒,是中关村管委会连夜协调的跨区算力调度协议……
原来所谓“换道超车”,从来不是另辟蹊径,而是把所有看似不相干的碎石、断木、野草,一根根焊进同一条轨道。
地铁报站声响起:“亦庄桥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耿直起身,背包带滑落肩头。他没去出口,反而走向车厢连接处,那里贴着张褪色的社区告示:《“银龄数字伙伴”招募启事》。下面密密麻麻签着三十多个名字,有退休教师、老电工、社区书记……最底下一行,是稚拙的铅笔字:“我也想学,帮奶奶看懂手机里的小灵——三年级三班 李朵朵”。
他掏出手机,终于回复CTO:“把天河一号接口文档发我。另外,通知法务,启动‘灵犀开源计划’第三期:所有教育、养老、基层医疗场景的模型权重,本周五零点起,无条件开放下载。”
发送键按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亦庄新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次清晰,无数窗口亮起,像大地睁开的眼睛。耿直忽然想起李向邦最后那句玩笑:“别好心办坏事”。可他知道,有些事注定要办“坏”——把精密仪器般的政策齿轮,硬生生嵌进市井烟火的粗糙齿槽;把高悬于云端的AI伦理,一寸寸夯进菜市场电子秤的秤杆里;让那些在论文致谢里永远缺席的修打印机大叔、背圆周率大妈、画函数图像的美术老师,成为新时代的“首席场景架构师”。
这才是真正的非对称战争。
不是用我们的长板,去碰他们的短板;
而是把我们的每一块短板,锻造成撬动世界的支点。
地铁门关闭,加速向前。耿直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与身后流动的灯火叠在一起。他忽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交大小宾馆——只是把那台嘶吼的二手笔记本,搬进了整个中国的机房。
而此刻,那台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