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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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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千年: 第178章 传送

    林风眠一边跟洛雪交谈,一边在城中走着,好奇打量四周。

    他在城中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塔,通体由白玉砌成,共有九层。

    不用洛雪介绍,林风眠都知道,这应该是皇城内的巡天塔了!

    林风眠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按照洛雪的指示来到了城中的广场上。

    这座广场通体以白玉打造,上面刻着复杂古朴的符文,不时有光华转动。

    广场中央有一个类似经天仪的金色法器,正悬于半空中缓缓转动,阵阵灵力波动传出。

    广场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

    “救我?”洛雪怔住了,识海里黑沉沉的雾气仿佛被一道无声惊雷劈开,裂出细碎微光。她侧过脸,发梢垂落,遮住半边神情,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心湖骤起的涟漪。

    林风眠没躲,也没笑,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清亮,像初春山涧未染尘的活水:“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不救朋友,那算什么朋友?”

    洛雪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千年修道,万载孤寂,她听过无数誓言——剑心誓、血契誓、魂灯誓……可从无人用这样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语气,说一句“为了救你”。

    她想反驳,说你修为尚浅,连御空都需借力;说你命格晦暗,擅入北溟必遭天机反噬;说你若身死,双鱼佩崩毁,她连最后一丝翻盘之机都将断绝……可所有锋利的言辞到了唇边,却尽数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识海虚空里。

    “色胚……”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北溟是什么地方?”

    林风眠点头:“听雨师姐说过——北溟无岸,寒渊万里;罡风如刀,吹骨成粉;海眼吞天,连至尊神识都不敢久驻。”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他顿了顿,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北溟剑圣座下七十二峰主,三十六剑奴,十二剑冢守陵人,皆以‘断’字为名——断情、断念、断缘、断寿、断根、断魂……他们不是人,是剑养出来的煞。”

    洛雪瞳孔一缩,猛地抬头:“你怎么会知道‘断’字谱系?这连琼华藏经阁的《北溟纪略》里都没提过!”

    林风眠扯了扯嘴角:“因为那天夜里,你昏迷后,我偷偷翻了赵师伯的私藏玉简。她书房第三格右下角,青纹玄铁匣,用镇渊剑鞘上的鳞纹就能打开。”

    洛雪哑然。她竟不知,这个总被她笑作“莽撞小贼”的少年,在她昏睡时,已悄然撬开了宗门最隐秘的一道门缝。

    “你连这都敢碰?”她声音发紧。

    “我不敢,我就活不到今天。”林风眠坦然道,“洛雪,我不是不怕死。可比起眼睁睁看你赴死,我宁愿死在你前面。”

    识海骤然寂静。

    远处黑雾无声翻涌,似有亿万星辰在暗处明灭。洛雪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剑气,如霜似雪,却无半分凌厉,只余灼烫——那是她本命剑心所化的真意,向来只对敌时出鞘,此刻却轻轻点在林风眠眉心。

    一股温热直贯百会。

    林风眠浑身一震,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幅画面:苍茫雪原,万丈冰崖,一柄断剑插在冻土之上,剑身锈蚀,却有暗金符文游走如活物;剑旁跪着个白发老者,脊背佝偻如弓,双手捧着一枚龟甲,龟甲上裂痕纵横,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猩红血珠,滴落于地,瞬息结成赤色冰晶……

    画面一闪即逝。

    “这是……”林风眠呼吸急促。

    “北溟剑圣的命契残影。”洛雪收回手指,掌心剑气消散,脸色却苍白一分,“他以自身寿元饲剑,以血脉祭渊,早已非人非圣,是半具活尸。而那龟甲……是北溟镇海灵龟的遗骸,上面刻着‘天渊之门’真正的开启之法。”

    林风眠心头狂跳:“所以箴言里的‘天渊之门’,不是指禁地入口,而是……开启它的钥匙?”

    “不错。”洛雪眸光如刃,“双鱼佩镇渊,镇的不是剑,是渊;镇渊剑斩的不是敌,是门锁。唯有双鱼佩与镇渊剑共鸣,才能引动龟甲裂痕中的血引,破开北溟海眼深处那扇‘天渊之门’——门后,才是剑圣真身所在。”

    林风眠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如此……听风无忧,落雪成眠——‘听风’不是听风声,是听龟甲裂纹中风啸之声;‘落雪成眠’也不是雪中安睡,是血引凝雪、剑气入眠,引动剑圣沉睡的刹那破绽!”

    洛雪眼中第一次涌出真正惊异:“你……竟能解出这一层?”

    “因为我想活。”林风眠苦笑,“也想让你活。所以每个字,我都嚼烂了咽下去。”

    洛雪久久凝视着他,忽而抬手,指尖拂过他额角一道未愈的旧伤:“那……你可知,若你随我入北溟,双鱼佩将彻底剥离你肉身神魂,你此世根基尽毁,再无可能修道?”

    林风眠一怔,随即笑开:“所以呢?”

    “所以你将永堕凡胎,寿不过百,病痛加身,老迈衰朽……最后腐骨成泥,连转世之机都被双鱼佩封死。”

    “哦。”他应得极轻,仰头望向识海上空那一片虚无,“那洛雪,你愿不愿意,在我百年将尽时,来给我收一收尸?”

    洛雪猝然失语。

    她见过太多修士为求长生不择手段,也见过太多人为护道统自毁神魂,却从未见过有人把百年生死,说得像约一场春日踏青。

    “你……”她声音发涩,“就不怕?”

    “怕。”林风眠答得干脆,“怕得晚上不敢闭眼。可更怕明天睁开眼,看见你倒在血泊里,连剑都握不住。”

    识海忽然震动。

    黑雾翻涌如沸,远处浮现出一座残破高台——正是琼华山巅那座万年不毁的问心台,此刻台基龟裂,石柱倾颓,断口处凝着暗紫色血痂,风一吹,簌簌落下灰烬。

    洛雪身形一晃,指尖掐进掌心:“琼华……已经开始崩塌了。”

    林风眠凝望着那废墟,忽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那就别等了。今晚子时,我随你启程。”

    “不行!”洛雪猛地抽手,“双鱼佩充能未满,强行跨界,你魂魄会散在北溟罡风里!”

    “谁说没满?”林风眠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幽蓝结晶,内部有细密银丝脉动,如活物呼吸——正是他自昏迷苏醒后,每日以自身精血喂养、用识海温养的双鱼佩核心!

    洛雪瞳孔骤缩:“你疯了?以精血温养佩核,会折损阳寿!你才刚醒,又……”

    “折寿总比眼睁睁看你死强。”林风眠把结晶塞进她手心,触感滚烫,“它现在很饱,饱得想打架。”

    洛雪攥紧结晶,指节发白。那幽蓝光芒映在她眼底,竟似燃起两簇幽火。

    “好。”她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如砺石相磨,“子时三刻,我在此处接你神魂。但林风眠——”

    她逼近一步,鼻尖几乎抵上他额角,气息灼热:“若你中途撑不住,我会亲手斩断你神魂与佩核的联系。那时你将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你……敢赌吗?”

    林风眠迎着那灼灼目光,缓缓一笑:“洛雪,你忘了我名字怎么来的?”

    “落雪成眠。”

    “对。”他眼中笑意渐深,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近乎莽撞的澄澈,“既已成眠,何惧长梦不醒?”

    识海深处,黑雾轰然退散。

    万点星辉自虚无坠落,凝成一条蜿蜒星河,横亘于两人之间——那是双鱼佩撕裂时空的征兆,亦是通往北溟的第一道门槛。

    洛雪转身,白衣翻飞如刃,长发在星光中扬起银弧。她没有回头,只留一句清越如剑鸣的话,钉入林风眠耳中:

    “记住,到了北溟,你不是林风眠,是我的左手。我出剑,你递鞘;我断路,你补阵;我坠渊,你……拉我回来。”

    林风眠立在星河尽头,郑重颔首:“遵命,洛雪师姐。”

    话音未落,识海轰然坍缩。

    现实世界,林风眠猛地睁开眼,窗外月光如练,正悬于中天。他抬手,掌心残留着幽蓝余温,而床头案几上,双鱼佩静静卧着,通体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霜色光晕,仿佛刚刚饮饱了月华。

    他掀被起身,动作轻捷如狸猫,避开守夜弟子耳目,掠出房门。夜风扑面,带着青竹与寒露的气息。他未回父母居所,反而纵身跃上琼华后山断崖——那里有一处被阵法掩盖的旧剑冢,是他幼时偷练剑诀的禁地。

    崖顶风大,吹得衣袍猎猎。

    他盘膝坐下,取出镇渊剑鞘,拔出半截剑身。剑未出鞘,已有寒气凝霜,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冷光。他并指抹过剑脊,一滴血珠渗出,顺着剑槽蜿蜒而下,竟未滴落,反而被剑鞘贪婪吸吮,化作一道细微金线,直没入鞘底双鱼衔尾图腾之中。

    “嗡——”

    一声轻吟,剑鞘微震。

    林风眠闭目,神魂沉入识海。这一次,他未见洛雪,只觉识海深处似有巨浪拍岸,每一次潮起,都带起滔天剑意,冲刷着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那些曾被洛雪打通的路径,此刻正疯狂共鸣,如同干涸河床突逢春汛,奔涌着不属于他的磅礴力量。

    他额头渗汗,却咬牙不动。

    三个时辰过去,东方微明。

    崖下传来窸窣声响。林风眠睁眼,见夏云溪提着食盒,正小心翼翼攀上断崖。她发髻微乱,眼底泛青,显然一夜未眠。

    “师兄?”她仰头,声音带着晨露的清润,“我寻了你许久……王师姐说你可能在此。”

    林风眠慌忙将剑鞘藏入袖中,挤出笑容:“云溪师妹,这么早?”

    夏云溪将食盒放在他身旁,打开盖子,热粥香气氤氲而出:“熬了红枣莲子粥,养血安神。”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袖口未及掩好的剑鞘一角,眸光微闪,却只柔声道,“师兄,莫如玉师姐今晨已随赵师伯去往北境巡山,怕是要半月才归。”

    林风眠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沉——莫如玉若不在,谁来照看父母?谁来替他周旋宗门琐事?

    仿佛看穿他心思,夏云溪轻声道:“赵师伯已安排王师姐暂代执事,照料林伯父他们。师兄不必挂怀。”

    林风眠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少女素来安静,却总在他最狼狈时,悄然递来最妥帖的台阶。

    “云溪……”他欲言又止。

    夏云溪垂眸,用木勺搅动粥面,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师兄有事,尽管去做。云溪……守得住家。”

    一句话,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

    林风眠喉头滚动,终是点头:“多谢。”

    夏云溪抬起头,晨光落在她眼中,清澈见底:“师兄,昨夜我梦见琼华山雪落满肩。醒来时,枕上湿了一片。”

    林风眠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拂去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待雪停,我陪你去看。”

    她怔住,耳尖倏然染霞,低头搅粥的手指微微发颤。

    就在此时,林风眠袖中双鱼佩突然炽热!一股庞大吸力自识海炸开,如巨鲸吞海——

    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立于一片惨白天地。

    朔风如刀,卷着冰晶呼啸而过。脚下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头顶是翻涌着铅灰色云涛的穹顶,远处,一道横亘天际的漆黑海渊正无声咆哮,渊面沸腾着墨色浪涛,浪尖凝着森然白骨。

    北溟,到了。

    风中,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长发与衣袂狂舞,宛如一柄刺向苍穹的孤剑。

    洛雪缓缓转身,手中镇渊剑已出鞘三分,剑尖垂地,霜气凝成一线寒芒,直指他脚边。

    “林风眠。”她声音穿透风吼,清晰入耳,“欢迎来到……你的坟场。”

    林风眠抹去脸上冰碴,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那枚幽蓝结晶,高高举起:“师姐,你看——我的左手,还热乎着呢。”

    洛雪凝视着他掌心那团跃动的幽光,忽然抬剑,剑尖挑起他一缕额发,轻轻一削。

    青丝飘落,混入风雪。

    “好。”她收剑入鞘,转身踏向海渊,“跟紧我。若掉队——”

    “我亲手把你埋进冰里。”林风眠接得干脆。

    洛雪脚步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勾。

    风雪更烈。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那道吞噬一切的墨色深渊。

    而在他们身后,琼华山巅,一株枯死千年的古松,枝头悄然萌出一点嫩绿新芽,在凛冽北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