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魔法

盗梦千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盗梦千年: 第284章 报复

    此刻,两位美人笑靥如花,人比花娇,本是极其赏心悦目的事情。

    但如果她们笑的是自己男性的尊严,那无疑会让任何男子都怒不可遏。

    林风眠对着曹承安连削带打,配上柳媚两人的助攻,不仅伤害性极大,侮辱性也极强。

    曹承安自幼锦衣玉食,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众人追捧,几时受过这种气。

    此刻被林风眠气得抖得跟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们!”

    林风眠心中暗笑:小样,看我不气死你。

    他一脸关切道:“曹公子,你怎么了,可......

    林风眠刚踏出玉竹峰山门,袖中一枚青玉符骤然一烫,无声裂开一道细纹——这是千年前他亲手炼制的“影契符”,唯有当与他神魂相契之人遭遇性命之危、或被外力强行窥探本源时,才会自毁示警。

    他脚步一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旋即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

    不是柳媚。她刚渡完劫,气息绵长稳固,丹田金光如轮,连劫火余韵都未散尽,绝无可能触发此符。

    也不是陈清焰。她方才虽被赵凝脂支走,可一路行来步履沉稳,心绪清明,连一丝焦灼都未曾外泄。

    那……是谁?

    林风眠忽然停在半山腰一处断崖边,足下青石寸寸龟裂,却无人察觉——他悄然掐指,指尖浮起一缕极淡的灰雾,那是“溯影诀”的起手式,专破因果遮蔽,直溯三息之前最危险的一瞬。

    灰雾升腾,尚未凝形,他眉心忽地一跳,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声音,是记忆。

    千年前,昆仑墟雪线之上,他亦曾站在这样一处断崖,怀中抱着濒死的女子。她左肩被蚀骨钉贯穿,血已冷透,却仍用染血的手指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逃。

    那时她写的是“逃”。

    此刻他掌心汗湿,仿佛又触到那指尖冰凉的颤抖。

    他猛地闭眼,再睁时,灰雾已散,指尖却多了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如活物般缠绕指节——那是被强行种下的“阴髓引”,天诡门独有的追踪秘术,无声无息,只待宿主心神松懈,便顺脉而上,蚀其神台,乱其真灵。

    原来如此。

    曹承安那阴郁目光,从始至终盯的都不是柳媚。

    是他。

    对方早认出了他。

    不是认出林风眠这张脸——这副皮囊早已面目全非;而是认出了他体内那缕不该存于当世的、沉寂万古的“梦痕”。

    天诡门擅炼阴傀、盗人神念,更精于追溯残魂旧忆。曹承安身边那位金丹境的心腹小李,袖口内侧绣着七枚暗银星点——那是天诡门“观星阁”嫡传弟子的标记。此阁专司推演宿命轨迹,以星图锁魂,以残梦为引。

    他们不是在打柳媚的主意。

    是在钓鱼。

    钓他这条千年不醒的沉渊之龙。

    林风眠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竟在寒风中凝成一粒霜晶,悬而不落,晶体内隐约有无数细小面孔流转,又倏忽湮灭。

    他抬手,轻轻一弹。

    霜晶碎。

    碎成七片,每一片里,都映出曹承安不同角度的侧影——正低头饮茶、正抚袖冷笑、正对小李耳语、正仰头望天……最后一片里,他正掀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旧疤,疤下隐隐透出幽绿荧光。

    林风眠瞳孔骤缩。

    那是“蚀心蛊”的寄生痕迹。

    天诡门核心弟子,竟也被人下了蛊?

    他忽然想起赵凝脂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曹长老最小的儿子”。天诡门曹长老,号称“百骸鬼手”,专精傀儡炼体之术,一生未收亲传,唯有一子,幼时便被测出天生“阴脉反冲”,注定活不过三十岁。后来不知用了什么禁术,硬生生续命至今,却落下一身不可逆的阴蚀之症。

    所以曹承安急于寻炉鼎,并非贪欢,是求生。

    而柳媚……天生“九阴玄脉”,渡劫时金丹初成,阴气凝而不散,反生一缕纯阳胎息——正是压制蚀心蛊的唯一解药。

    难怪他一眼就盯死了柳媚。

    不是好色,是救命。

    林风眠指尖黑线微微蠕动,似在回应他心念。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极轻,却震得崖边几株寒梅簌簌落雪。

    好一个天诡门。

    拿曹承安当饵,诱他现身;又借曹承安之病,逼他主动入局。

    若是他不出手,柳媚必被掳走,届时阴脉被强行抽取,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若是他出手相救,便等于撕破脸皮,彻底暴露自己这具躯壳之下,藏着怎样一尊不该存于当世的凶物。

    进退皆是死局?

    林风眠转身,缓步下山,脚步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就在他经过山腰那片幽暗竹林时,脚步忽地一顿。

    竹影婆娑,风过无声。

    可他分明听见了。

    极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枯枝折断,又像某种甲虫咬合关节。

    他没回头,只是左手背在身后,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声一划。

    一道无形刀气斜斩而出,无声无息劈入竹林深处。

    没有惨叫,没有血溅,只有一截半尺长的漆黑断臂从竹影里滚落,断口光滑如镜,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指甲缝里嵌着半片褪色的骷髅徽章。

    紧接着,那截断臂竟如活物般蜷缩、抽搐,皮肤寸寸皲裂,钻出数十只米粒大小的阴甲尸虫,嘶鸣着扑向林风眠后颈。

    林风眠终于侧过脸。

    眼中无怒,无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怠。

    他张口,轻轻一吸。

    那些嘶鸣的尸虫尚未近身,便如被无形巨口吞噬,尽数没入他喉间,连一丝腥气都未留下。

    竹林深处,一道黑影踉跄跌出,胸口塌陷,七窍流血,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枚正在融化的黑玉罗盘——盘面刻满倒悬星图,中央一点朱砂正缓缓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

    那人喉咙咯咯作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你……不是……筑基……你是……”

    话未说完,头颅忽然软软歪向一边,脖颈处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随即整个头颅无声滑落,断颈处竟无血喷涌,只渗出粘稠如墨的黑液。

    林风眠看也不看尸体,抬脚跨过,继续前行。

    可就在他右脚离地的刹那,整片竹林骤然一暗。

    并非天色变化,而是所有光线——包括他自己投下的影子——全被抽空,仿佛此地被生生剜出一块“无光之域”。

    竹叶静止,风停,连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林风眠左脚落地,右脚悬空,身形僵在半途。

    他眉心一跳,终于变了脸色。

    这不是天诡门的手段。

    是“画界”。

    有人以无上法力,将此处空间强行拓印、封存,如同作画,墨未干,纸未裁,一切皆可重绘。

    能布下画界的,至少是合体巅峰,甚至……大乘。

    玉仙宗境内,何时来了这等人物?

    他缓缓转头,望向竹林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素衣女子。

    她赤足踩在积雪上,却不留足印;手持一支白毫毛笔,笔尖悬停半空,墨汁欲滴未滴;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令人心悸,仿佛能照见人灵魂最幽微的褶皱。

    林风眠喉结微动,声音沙哑:“……云露师尊?”

    女子未答,只是抬起执笔的右手,轻轻一勾。

    虚空之中,顿时浮现出一幅水墨长卷。

    卷首题着四字:**盗梦千年**。

    画卷徐徐展开——

    第一幕:昆仑墟雪崩,少年持剑斩星,剑锋所向,群魔辟易。

    第二幕:幽冥海潮退,白骨成山,他跪坐尸堆中央,捧起一具尚带余温的女尸,指尖血珠滴落,竟在尸身额心绘出一朵未绽的莲。

    第三幕:玉仙宗山门前,他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身后万丈霞光中,九条金龙虚影盘旋哀鸣,龙目尽赤,龙鳞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画卷至此,笔锋陡然一转,墨色由浓转淡,线条由实转虚。

    第四幕:一片混沌空白,唯有一双眼睛,在空白深处静静凝视着他。

    林风眠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那双眼睛……是他自己的。

    可那眼神里的悲悯、决绝、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却比他记忆中任何一刻都要真实。

    “你一直在等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素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如泉水击玉,清泠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不是等你。”

    “是等‘它’醒来。”

    她执笔的手微微一抖,笔尖墨滴终于坠落,“啪”地一声,在画卷空白处晕开一团浓黑。

    黑墨迅速蔓延,吞噬画卷,吞噬竹林,吞噬天地。

    林风眠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无底深渊。

    最后一刻,他听见女子的声音,缥缈如从万古前传来:

    “林风眠,你盗走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梦。”

    “是你自己的命。”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风眠在黑暗中下坠,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然一实。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巨大无朋的青铜殿宇,殿顶高不可及,隐没于混沌雾气之中;四壁镌刻着无数浮雕,每一幅都是一场梦境:有人梦中登仙,羽化飞升;有人梦里屠神,血染九霄;更多的人,只是在梦中反复经历同一日——晨起梳妆,午后采茶,暮色归家,推开门,看见桌上摆着一碗未动的冷饭,和一封永远写不完的家书。

    这些梦境浮雕并非静止,而是如呼吸般明灭起伏,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温度与情绪。

    而在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水晶球。

    球内,正清晰映出玉竹峰景象——

    柳媚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阴气如雾缭绕,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显然正在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九阴玄脉;她身旁,一只青瓷小瓶静静立着,瓶身贴着一张黄符,符上朱砂写着三个小字:**镇魂帖**。

    林风眠瞳孔骤缩。

    这符……是他千年前亲手所绘。

    他快步上前,伸手欲触水晶球。

    指尖将碰未碰之际,球面涟漪微荡,画面突变——

    曹承安端坐于一座阴森石殿之内,胸前伤口已被一层薄薄黑膜覆盖,膜下绿光更盛;他面前跪着小李,正捧着一只紫檀匣,匣盖开启,里面赫然躺着三根乌黑长发,发梢缠着一缕极淡的粉雾——那是柳媚的梦痕。

    曹承安狞笑着,将一根长发投入面前青铜鼎中。

    鼎内黑火腾起,瞬间将长发焚尽,火光中,竟浮现出柳媚惊恐挣扎的幻影!

    “以梦为引,以发为契,三日之内,她魂魄自乱,阴脉暴走,届时……”曹承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绿光暴涨,“便是我的药引!”

    林风眠五指猛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此时,水晶球内画面再变。

    陈清焰一袭白衣,独自立于玉仙宗藏经阁最高层的露台之上。夜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齐齐指向玉竹峰方向。

    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殿宇、重重云雾,仿佛直接落在了林风眠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罗盘反转,露出背面——那里,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梦未醒,局已开。君若信我,请随灯来。”**

    话音未落,她指尖燃起一豆青灯。

    灯火摇曳,映亮她清冷如霜的侧颜,也映亮她眼底那一抹不容错辨的、孤注一掷的决然。

    林风眠怔住。

    他忽然想起千年前,昆仑墟雪线之上,那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子,临死前塞给他一枚残破的青铜铃。

    铃内,也刻着同样一行字。

    那时他以为那是遗言。

    如今才懂,那是约定。

    约定他若归来,便循灯而至。

    约定她愿以身为烛,照他归途。

    水晶球内,青灯忽地爆开一朵细小灯花。

    灯花飘出球面,悬浮于林风眠面前,缓缓旋转,洒下柔和光晕。

    光晕之中,浮现出一行由光点组成的字迹,字迹不断消散又重组,最终凝定:

    **“玉竹峰后山,忘忧泉。子时三刻。莫带剑。”**

    林风眠久久凝视那行字,良久,缓缓抬手,拂去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渗出的水光。

    他转身,不再看那青铜大殿,不再看那些沉浮的梦境。

    一步一步,向着光晕指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黑暗便退散一分;每一步迈出,周身便多一缕清越剑吟——那吟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血脉深处,自他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经络里,自发震荡而出。

    千年沉寂,今朝初醒。

    不是梦醒。

    是命归。

    他走过浮雕长廊,那些万千梦境在他经过时纷纷黯淡、崩解,化作点点星尘,融入他衣袍下摆。

    他走过青铜巨柱,柱上铭文“盗梦者,窃天机,夺寿元,逆阴阳”十六字,字字剥落,化为齑粉。

    他走过殿门,门外不再是黑暗,而是一条由破碎月光铺就的小径,蜿蜒向上,直通云海。

    小径尽头,一盏青灯静静燃烧,灯火摇曳,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熄。

    林风眠伸手,轻轻握住灯柄。

    灯芯微跳,灯火骤然炽盛,将他身影长长投在云海上,宛如一柄出鞘的剑。

    他抬头,望向云海彼端,玉竹峰的方向。

    唇边,终于扬起一抹真正的、属于林风眠的笑意。

    冷,冽,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

    “清焰……”

    “这一次,换我赴约。”

    他迈步,踏云而行。

    身后,那座庞大青铜殿宇轰然坍塌,化作漫天星屑,簌簌坠入云海深处。

    而就在星屑坠落的轨迹尽头,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正悄然洇开——

    像一幅未完成的画,正等待,被重新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