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何丽娟嘴角颤抖。

    “小伙子,你还没说你来找我们做什么呢。”

    她调整了下情绪,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说你一直在找凝凝?你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陈时斟酌一番,说道:

    “有一点,但是不多。”

    “真的吗!”何丽娟瞪大眼睛。

    “嗯,我找到了点线索,虽然不太方便明说,但我觉得,苏学姐或许真的还在。她或许,真的还活着。”

    陈时说得很真挚。

    “是什么线索?”何丽娟望眼欲穿。

    “阿姨,这可能不太方便说明,毕竟我自己也不太确定。”陈时面露为难。

    他要做的,就是拖住时间,等苏亦凝找到链子。

    但现在,何丽娟情绪波动很大,想拖延还真不简单。

    “真的不能透露?”

    何丽娟移开些身子,心里有些起疑:

    “那小伙子,你为什么要特地跑一趟?你是不是......想来问我们要点报酬之类的?”

    “啊?”

    陈时一愣。

    话题为什么会突然往这个方向转?

    “阿姨,我不要钱。”陈时摇头,“我只是,找了苏学姐很久,虽然现在有点眉目,但还不能确定,我也不敢断言。想起学姐失踪快三年了,不知道您二位怎么样,所以来看望看望。”

    “真的......只是这样?”何丽娟半信半疑。

    “真的。”陈时点头。

    何丽娟突然起身,走进房间,掏出来一个皮包。

    她坐回来,从里面颤颤巍巍拿出几张红钞票,塞了过来:

    “小伙子,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回凝凝,只要凝凝能回来,你要多少钱都行。”

    陈时皱眉,没有任何犹豫,将何丽娟的手推了回去:

    “阿姨,我说了,我不要钱。我只是....……想替苏学姐来看望您二位。苏学姐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不论有没有钱,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在一旁的卧室里,苏亦凝一边小心翻找着抽屉,一边抿着嘴倾听。

    “这,这样啊。”

    何丽娟将钱塞了回去,重新露出笑意。

    母女俩笑脸很像,都是大大咧咧的露齿笑。但何丽娟的笑里却带着点苦,像在强撑。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自从凝凝失踪,我们求了很多“大师”,但你知道的,都是江湖骗子嘛,我们也被骗了不少钱,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样。”

    她看了眼时的耳坠流苏:

    “毕竟,你看上去也挺有那种气质的。’

    "

    “啊,这个啊,这个只是装饰而已。”陈时一笑。

    “所以,小伙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是。”陈时一脸真挚,“阿姨,我会继续追查苏学姐的事的,一旦有确认的信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好。”

    何丽娟手里攥着钞票,连连点头:

    “真好,我都不知道凝凝还有这么可靠的学弟。”

    “没什么,其实苏学姐也帮了我很多,她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不想放弃。”

    陈时顺着说了下去,反问道:

    “反倒是我,怎么说呢,没想到阿姨会直接迎我进来。”

    “这个啊。”何丽娟面露慈祥,“我只是太想和一个人聊聊凝凝了,她失踪以后,她老爹就变得和闷葫芦一样,尤其是被骗了那么多次,他现在根本不和人聊凝凝的事。但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挂念凝凝。所以我一听到你是凝

    凝的学弟,就忍不住带你进来了。”

    大概是感觉到氛围变得有些沉重,何丽娟转移话题道:

    “不过,你这耳坠挺漂亮的。如果是凝凝,她肯定喜欢,那孩子就喜欢红色。”

    这话点醒了陈时:

    “阿姨,所以外面的红地毯......”

    “是啊,那是我特地换的。凝凝很喜欢红色,我想换这个颜色的地毯,她回来也会很开心的。”

    一说起苏亦凝,何丽娟就止不住地笑:

    “她啊,小时候还嚷嚷着要把头发染成全红的。后来上大学了也是,老头子不让,她就改挑染了。其实那人也就嘴上倔,她要是真染了,他说好看哄着还来不及。”

    听到这些话,陈时也笑了。

    “难怪学姐的头发是挑染。”

    “对了,小伙子你不赶时间吧?”何丽娟突然问。

    “我不赶时间,怎么了阿姨?”陈时间。

    不如说他巴不得多呆一会儿。

    其实最好也别待太久。

    话说学姐还没好吗!一条链子这么难找吗!

    何丽娟起身,回到卧室翻找起来。

    趁此机会,陈时轻敲桌,苏亦凝立刻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

    “学姐,东西呢?”他眼神示意。

    “我在找呢,我妈把我房间理过了,我在翻抽屉呢。”

    苏亦凝余光一瞥,看到何丽娟又出来了,赶忙挥挥手:

    “你再陪我妈唠会儿。”

    陈时立刻装作无事发生。

    何丽娟这才拿着一个相册本坐下——她太想和一个人聊聊自己的女儿了,不为别的,只是想聊聊。

    “这里都是凝凝的照片,有小时候到高考的。”

    何丽娟笑吟吟的,翻开相册本。

    映入眼帘的,是苏亦凝刚出生的照片。

    她躺在篮子里,在嚷嚷着哭。

    何丽娟继续翻,每翻一页,苏亦凝便会长大一些。

    从躺在篮子里喝奶瓶,到在地上爬,再到可以双腿走路。

    岁岁年年,每一个时刻都被爱记录下来。

    “很可爱吧?这孩子刚出生时我们还没发现,她长大后我们才发现,她眼睛居然是红色的,可漂亮了。”何丽娟说。

    “和宝石一样。”陈时下意识接话。

    “什么?”

    “啊,没什么。”陈时这才意识到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何丽娟没深究,但眼里的笑意却浓了些。

    “还有这个。”她继续翻页。

    照片里的苏亦凝四岁,穿着一件超人制服,披着红披风,举手像是要起飞。

    “这是学姐?”陈时笑了。

    有点想拿手机拍下来。

    “是啊,很可爱吧?”何丽娟“咯咯”一笑,“凝凝从小就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别的女孩子都说长大了要做公主,说想买魔仙翅膀。只有凝凝,喜欢看超级英雄的电影,嚷嚷着说等她长大了,要拯救世界。

    “很像学姐的风格。”

    不如说,就是苏亦凝本人。

    从认识她到现在,每次她行动,都带着股要去拯救世界的潇洒劲。

    这时,陈时注意到有一张照片上的苏亦凝眼角有淤青。

    “这里怎么了?”他问。

    “哦,这里啊,这是她小学四年级。”何丽娟笑了,“学校里,有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在欺负她班里一个女同学。她撞见了,二话不说冲上去帮那个女同学出气。”

    “四年级打几个高年级,是不是太勇敢了点?”陈时眉角一抽,“虽然很像学会做出来的事。”

    “凝凝说了,想做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第一步,就是帮助弱小的人不被欺负。她说,拯救世界和救一个人是一样的。”

    说这话时,她眼里满是骄傲:

    “而且,她还打过了哦。一个人,把那几个高年级女生打哭了。”

    “总感觉......好像并不意外。”陈时心里更佩服了。

    继续翻页。

    苏亦凝的每一岁都被记录下来,用各种超级英雄和卡通熊的贴纸贴在一起。

    每一张照片上,都能看到些许红色点缀。

    红发卡,红手链,红鞋子,红贴纸。

    和她一样,一出场便张扬瞩目。

    不知不觉中,便已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亦凝穿着红色长裙,穿着高跟鞋,长发披落,脸上是明媚的笑脸。

    背景是南海市大学校门口。

    “这是南大?”陈时思考起来。

    “是啊,就是你们大学。”何丽娟说,“这是三年前的照片,也是她失踪前的最后一张。”

    她的脸色消沉下来:

    “她当时大二下学期,晚上有个院晚会。那天她神神秘秘的,说她接下来几个月就住宿舍里,说上半学期学分不够,她要刻苦了,还要参加各种实践活动,得忙几个月,让我们不要挂念她。然后......”

    “然后学姐就失踪了。”

    “嗯。”

    许久的沉默。

    何丽娟内心苦涩,但陈时却在疯狂思考。

    苏亦凝特地说要忙几个月,而且根据记忆,她是主动祭献的——至少是对旧庙祝。

    这么来看,很可能原计划只是短期祭献,为了用苏亦凝的灵裔身镇压特级凶灵,以此来换得灵裔寺喘息的机会。

    而且,这个短期祭献大概率可逆,约定时间到了便能回来。以苏亦凝的性格,了解完当时情况的危机后,才会同意。

    但胡立章将她的存在告知了已暗成傀儡的顾奶奶,让她被繁花会盯上了。

    所以,木偶才以当时为节点,选择出手,才造成现状。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因为那本来是一场仅维持几个月,并且无伤无害,可以回归的祭献。

    但被暗中作祟了。

    就在这时,苏亦凝终于跑出了卧室。

    “陈时!我找到了!”

    她举手晃了晃,拿着一串红色的链子。

    该撤了。

    但是......

    陈时没着急,而是安抚道:

    “阿姨,您别太伤心。我说了,我一直在追查苏学姐的事,现在已经有了眉目。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伙子,其实我就是怕这种话。”何丽娟看着相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接受凝凝不在的日子了。你说的话,对我来说是希望,但我不知道如果这希望又灭了,我能不能承受。”

    一旁,苏亦凝已经来到了陈时的背后,双手紧紧攥着裤腰。

    “妈妈在忍着。”她突然说,“每次妈妈想哭,都会是这种表情。”

    “阿姨。”陈时抓住何丽娟的手,“您只需要说,您希望学姐回来吗?”

    “当然希望!无论如何都希望。”

    何丽娟没忍住,掉下两滴眼泪,赶忙伸手去擦。

    “那是我的女儿,我最爱的女儿。她一直嚷嚷着要拯救世界,我只希望,她遇到困难了,也有人能救救她。”

    她越是擦,眼泪就越多。

    “不好意思小伙子,让你看笑话了,一把年纪了还哭鼻子。”何丽娟移开脸。

    陈时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

    “阿姨,我知道我未经您苦,没立场随便说这种话。”他说,“但我想,只要您还没放弃,学姐她回家的路就一直通着。我会继续找她的,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看到您为她新换上的地毯的。”

    何丽娟释放了会儿情绪,拍拍他的手:

    “没事孩子,我都懂的。我只是太久没和人聊凝凝了,一下子没忍住。”

    “没事的阿姨,能看到不一样的学姐,我也很开心。

    陈时给予她一个拥抱:

    “阿姨,我有点事,先走了。”

    “这样啊,我还想给你泡个茶呢。”

    “不麻烦了。”

    陈时瞄了眼身后的苏亦凝。

    她正低着头,咬着嘴唇,看上去在极力忍耐。

    他后退几步,轻声说:

    “走了学姐。”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门又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几个包子。

    “啊,爸爸。”苏亦凝一怔。

    那是她父亲,苏国梁。

    但相比起何丽娟,苏国梁的态度就不是很友好了。

    “这是谁?”他看向何丽娟。

    “这是凝凝学弟,说来看看我们。”何丽娟解释。

    “学弟?这么多年了,早不来晚不来,现在说来?”

    苏国梁被骗多了,立刻警惕起来:

    “是不是又装的?上次就有个说是同学,知道内情,结果来要钱!”

    眼看来者不善,陈时赶忙解释:

    “叔叔,您误会了。”

    “每个人刚开始都说误会了!”

    苏国梁上来,作势就要赶人:

    “出去!少在这装神弄鬼,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要骗骗别人去!”

    “啊......我爸还是那么急性子。”

    苏亦凝眼眶红红的,一脸尴尬,在旁边摆手道歉:

    “抱歉抱歉,我爸一心急就不听人讲话。”

    其实陈时道倒不意外。

    怎么说呢......只能说父女和母女各有各的像。

    苏亦凝的笑遗传老妈,急性子遗传老爸。

    “诶呦,你别这么说,人家没问我要钱,我给他他还不要呢。”何丽娟赶忙上来劝。

    “上次不也有个这样的?都是江湖骗子,刚开始说不要,你真信了,之后就说找到人了,要多少多少钱,我们都被骗几十万了!你走不走,信不信我报警!”

    听到这数字,苏亦凝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这孩子真不一样,他很有诚意,和我聊了好久呢。”

    何丽娟拿起旁边的袋子:

    “你看,他还买了水果。”

    对了,水果。

    陈时赶忙说道:

    “对,叔叔阿姨,那水果是以前苏学姐和我提到过的,里面都是您二位爱吃的。”

    “看到没,人家和凝凝是真认识。”

    何丽娟打开袋子:

    “你看看,还真都是我爱吃的。橙子,青提,还有...嗯?”

    陈时说道:

    “还有个菠萝。”

    苏亦凝突然一声惊呼:“啊!”

    陈时投去祈祷的目光——学姐,你啊什么?为什么现在“啊”?你可别这时候出岔子啊喂!

    “又买错了。”苏亦凝欲言又止。

    然而,他注意到,不止是何丽娟,就连苏国梁的表情也惊愕起来。

    “小伙子,你知道这是菠萝?”何丽娟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知道?”陈时被整不会了。

    “小伙子,阿姨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奇怪,你别往心里去啊。”

    何丽娟突然上前,将手搭在了他的心口。

    “孩子,你这水果,是凝凝自己买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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