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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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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第八百八十六章 默契的合作

    田国立,田大队长,他正麻瓜着呢!今天黄老那边可是关键时候,本想着找借口去那边看看。想办法把守在黄老那边的潘立忍支走,谁知道老森一早就叫住了他,让他一会儿一起审问李白。

    你说潘立忍是谁?黑皮副...

    骆子祥没接话,只把烟盒按在掌心轻轻一磕,三支烟齐齐弹出半寸,他叼起一支,却没点——老汤不许烟,人凤笑眯眯地盯着你时,连呼吸都得绷着调子,何况点火?他指尖捻着烟卷,指腹摩挲着粗粝的烟纸纹路,像在摸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

    南墙……这名字一出口,罗梦云眼尾那点未散的愠色竟凝住了,喉头微动,仿佛吞下了一枚滚烫的栗子。她没再追问,只将电台天线拆成三截,用油布裹紧,塞进一只青布包袱里,动作利落得近乎冷硬。窗外雨丝斜织,梧桐叶上水珠滚落,砸在铁皮檐口,叮当一声,脆得瘆人。

    “你认识他?”骆子祥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屋梁上悬着的某双眼睛。

    罗梦云正把包袱往床底推,闻言顿了顿,没回头:“山城防空洞里背过你三回。”她嗓音忽然哑了下去,“你发高烧说胡话,叫的是‘南墙’,不是我名字。”

    骆子祥怔住。山城那段日子,是真记不清了。那时他刚从重庆码头混进军统训练班,身上还带着江北乡下的泥腥气,被教官踹断两根肋骨也不肯哭出声。南墙是同期里最瘦的那个,总蹲在操场上啃冷馒头,袖口磨出毛边,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三年前在嘉陵江畔替他挡了巡捕房的枪子儿,血溅在他新领的灰布制服领子上,洇开一朵锈红的花。

    可后来呢?

    后来南墙被调去滇缅公路押运军需,再后来听说他失踪了,连尸首都没找全,只捞回一只沾满红土的搪瓷缸,底下刻着歪扭的“南”字。

    “他活着?”骆子祥问得极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罗梦云终于转过身,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活得好着呢。上个月,他在虹口码头卸货,扛的是美国道奇卡车运来的青霉素——全是给伤兵的,一箱没少。”她忽然冷笑,“可昨天,保密局的车就停在那家药行门口,盯了整整六小时。”

    骆子祥瞳孔骤缩。

    青霉素?魔都现在能弄到青霉素的,除了军方特供渠道,只剩两条路:一是黑市倒卖,价格翻二十倍,专宰有钱的病秧子;二是……组织的地下运输线。而南墙若真在虹口码头干苦力,又怎会碰得到军医署封条完好的药箱?除非——他根本不是苦力,是钉在药行里的钉子。

    “他什么时候来?”骆子祥扯开领口第二颗纽扣,脖颈处一道浅淡的旧疤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今晚十点,百乐门后巷。”罗梦云从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戏单,背面用铅笔画着简笔地图,“他穿蓝布工装,左袖口有补丁,补丁底下……”她顿了顿,指甲在补丁位置划了道短横,“藏着一枚铜钱。面是‘光绪通宝’,背是满文‘宝泉’。”

    骆子祥心头一跳。光绪通宝?南墙当年在山城典当铺当学徒,最爱收集这种铜钱,说满文背面的“宝泉”二字,像两把交叉的匕首。

    “为什么是他?”骆子祥忽然问。

    罗梦云沉默片刻,从包袱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递过来。骆子祥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是组织最新密语译码:

    【南墙非单线。曾于四七年冬,在镇江渡口,救走三名被围困之交通员。其时,该三人携带‘江防图’残卷,图上朱批‘汤部驻防虚实’八字。】

    骆子祥手指猛地收紧,纸角瞬间皱成一团。江防图!老汤的江防图!原来早在半年前,组织就已通过南墙这条暗线,摸清了老汤在长江下游的兵力布防漏洞——难怪今日老汤对石觉交代南都防务时,反反复复强调“勿信旧图”,原来早有人把他的底裤掀开了!

    “他为何不早报?”骆子祥声音发紧。

    “报了。”罗梦云目光如刀,“去年腊月,他托人捎信给山城联络站,说汤部警备三团团长李振邦,每月初五必赴苏州怡园听评弹,随身带公文包,内藏当月兵力调动手令。可那封信……”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没送到。”

    骆子祥霎时明白。去年腊月,正是谷正文在南京设局,一举端掉山城地下电台网的时候。南墙的信,八成被截了。

    “所以这次派他来,是验货?”骆子祥冷笑,“验他是不是还在组织手里?”

    “是验你。”罗梦云直视着他,“验你值不值得,让南墙把命交给你。”

    雨势渐急,噼啪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门。骆子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巷口路灯昏黄,积水倒映着晃动的树影,一辆黑色别克缓缓滑过,车窗降下半寸,露出半张刀削般的侧脸——人凤的人。他们果然没走远,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在猎物巢穴外绕着圈。

    骆子祥放下帘子,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懒散笑意:“走吧,同志。百乐门的舞池,可比督察处的办公室暖和多了。”

    罗梦云没应声,只默默从衣柜底层拎出一只藤编提篮。掀开盖布,里面整齐码着十二个青花瓷碗,碗底印着“大中华制”的暗款。她取出最上面那只,碗底朝上,轻轻一旋——碗底釉彩剥落处,赫然嵌着一枚黄铜齿轮,齿隙间还卡着半粒褐色药丸。

    “磺胺。”她低声道,“南墙的见面礼。他说,当年你替他挨的那棍子,够换他三颗子弹。这药……”她指尖拂过药丸,“够救六个伤员。”

    骆子祥没伸手接碗,只盯着那粒磺胺,喉结上下滚动。山城防空洞里,南墙替他挡枪前,也是这样攥着一粒磺胺,塞进他汗津津的掌心:“骆子祥,子弹打不死人,烂肠子才要命。”

    巷子深处传来三声悠长的鸽哨。

    罗梦云提篮的手倏然一紧,腕骨凸起如刀锋:“他来了。”

    骆子祥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驼色风衣,扣子只系到第三颗,露出衬衣领口一道新结的血痂——那是今晨孙德发带人闯进老汤书房时,被飞溅的茶盏碎片划破的。他顺手将风衣内袋里那支金壳派克钢笔抽出来,拧开笔帽,笔尖在拇指腹上轻轻一划,渗出一滴血珠,迅速被皮肉吸干。

    这是山城训练班的暗号:见血即见真。

    百乐门后巷堆满废弃的柳条箱,霉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骆子祥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风衣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碎水星。罗梦云站在三步外,提篮垂在身侧,像一尊守陵的石像。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水洼里,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转过巷口。左袖口果然缝着块靛青补丁,补丁边缘针脚细密,却略显生硬——是新手的手艺。他肩宽背厚,走路时左腿微滞,右脚落地稍重,显然是旧伤未愈。最刺眼的是他右手虎口,横亘着一条紫红色的陈年疤痕,像条僵死的蚯蚓。

    骆子祥的目光却钉在他左耳垂上——那里没有耳洞,只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痣上还长着三根细软的黑毛。

    南墙没有耳洞。山城训练班所有学员的耳垂都被烙过编号,唯独南墙,因高烧溃烂,烙铁刚挨上皮肉就燎起了白泡,教官骂了句“晦气”,扔了烙铁走人。

    可眼前这人耳垂光洁如新。

    骆子祥后颈汗毛陡然竖起。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触到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笔帽里,藏着一截三寸长的钨钢针,针尖淬过氰化钾。

    男人在距他两步处站定,抬眼。那双眼睛很亮,眼角却拖着两道极淡的褐斑,像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瘀痕。他嘴唇开合,声音沙哑:“骆子祥同志,南墙奉命,前来交接。”

    骆子祥没答话,只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风衣第四颗纽扣。这个动作做完,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南墙同志,你左耳垂上那颗痣……”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

    “……是我去年在镇江渡口,亲手给你点上去的。”骆子祥声音陡然压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用的眉笔,炭黑膏体,洗不掉。你说,我点痣的时候,你右肩胛骨下面,那颗胎记是不是也露出来了?”

    男人浑身一震,右手下意识抚向后颈。就在这一瞬,骆子祥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他手腕脉门——力道精准得可怕,既未阻断血脉,又让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他另一只手已捏住对方左耳垂,拇指用力一搓!

    皮肤表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褐色痣斑。而痣上那三根黑毛,竟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假痣。”骆子祥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真南墙的痣,在耳垂内侧,靠近耳道的地方。你这颗……”他指尖弹了弹那粒假痣,“太靠外,还漏了胶。”

    男人脸色霎时惨白,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罗梦云已悄然挪至他身后,提篮里的青花碗不知何时已被取走一只,碗沿抵住他腰眼——碗底那枚铜钱,正硌着他的脊椎骨。

    “谁派你来的?”骆子祥问。

    男人张了张嘴,忽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骆子祥静静看着,直到他咳出一口带着泡沫的暗红血痰,溅在青石板上,像泼洒的朱砂。

    “谷正文。”男人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破锣,“他……他让我告诉你,南墙死了。死在镇江渡口,被他的人乱枪打死。尸体……沉在芦苇荡里。”

    骆子祥没说话,只从风衣内袋掏出那支金壳派克,咔哒一声拧开笔帽。笔尖朝下,一滴墨汁坠落,在血痰旁洇开一小片深蓝。

    “墨汁。”他忽然道,“山城训练班规定,所有学员必须用毛笔写《论持久战》,墨汁得自己研。你记得吗?南墙总嫌墨锭太硬,偷偷用钢笔瓶里的蓝墨水充数,被教官罚抄三十遍。”

    男人身体晃了晃,扶住墙壁。

    “可你刚才说,南墙死了。”骆子祥将钢笔重新旋紧,金属外壳在昏暗巷中闪过一道冷光,“可我的情报员,今早还收到南墙从虹口码头寄来的明信片——背面印着黄浦江夜景,邮戳日期,是今天。”

    男人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惊骇。

    骆子祥却已转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回去告诉谷正文,他想用南墙的骨头,给我砌一座忠心的牌坊?”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牌坊还没立起来,我就先把他埋了。”

    罗梦云手中的青花碗缓缓移开。男人像被抽掉骨头,沿着湿墙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水。

    骆子祥走出巷口时,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惨白地泼下来,照见他风衣下摆沾着的几点暗红血渍——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拇指上那道旧伤,被方才用力过度,重新撕裂了。

    百乐门霓虹闪烁,靡靡之音隔着玻璃窗流淌而出。骆子祥站在光影交界处,忽然想起老汤摔碎茶杯时迸溅的瓷片,想起陈老侄子丁名南被拖走时,袖口露出的一截雪白腕骨,想起南墙当年在防空洞里,用冻僵的手指掰开他紧咬的牙关,把磺胺药片塞进去时,呵出的那团白气。

    这世道,人人都在演戏。老汤演忠臣,人凤演笑面虎,谷正文演活阎王,而他骆子祥……演一个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骆子祥。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雨水与血水混合的咸涩。远处钟楼敲响九下,余音在湿冷的空气里震颤。再过一小时,百乐门后巷的青石板上,将多出一具“意外溺亡”的尸体——谷正文的人,永远比组织更擅长处理“意外”。

    骆子祥深吸一口气,推开百乐门旋转门。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眯起眼,舞池里男女相拥旋转,裙裾翻飞如蝶。他径直走向吧台,对调酒师扬了扬下巴:“威士忌,双份。加冰。”

    酒保擦着杯子,眼皮都没抬:“骆处长,您这酒……得等个人来付账。”

    骆子祥笑了,接过酒杯,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等谁?”

    “等一个穿蓝布工装、左袖有补丁的人。”酒保终于抬眼,目光如针,“他刚从后巷出来,说您欠他三颗子弹的利息。”

    骆子祥举杯,杯壁映出他半张模糊的脸。他仰头饮尽,烈酒烧灼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簇越燃越旺的火。

    南墙没死。

    那枚光绪通宝铜钱,此刻正躺在他风衣内袋最深处,齿隙间卡着的半粒磺胺,在体温烘烤下,正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