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239章 世家大族,哪有什么脸皮啊
“……啥?”
啃一半的火晶柿子险些掉出嘴去,李象赶紧吸溜一声,将柿子连皮带汁水咽进肚里。
“阿耶真想要与他和解?”
李象眼神古怪的看着李承乾。这段日子也算是了解了李承乾的为人,这...
“正是。”李象声音低沉,却如铁锤砸在青石上,一字一顿,凿进众人耳中,更凿进他们心坎深处。
王玄策喉结滚动,指尖还沾着方才伏地时蹭上的泥灰,却浑然不觉。他盯着那焦黑深坑边缘龟裂的土层,盯着坑底尚未散尽的缕缕青白硝烟,盯着坑壁被高温灼得泛出暗红釉光的碎土——这绝非天雷所为。天雷劈落,或焦木焚屋,或裂石掀瓦,可从无这般整块土地被硬生生剜去、如巨兽咬噬般齐整又暴烈的创口。更无那震得人五脏移位、耳鼓欲聋、眼前发黑的轰然一爆。
他猛地扭头看向李象,目光灼灼如刀:“殿下……此物,名唤何字?”
李象未答,只将手中火镰缓缓收入腰间革囊,指尖抚过陶坛残片边缘一道被气浪撕开的细长豁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火药。”
“火……药?”卢照邻喃喃重复,少年清亮的声音尚带着未褪尽的颤音,“火者,焚也;药者,丹石也。合而为一,竟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毁天灭地?”李象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近乎悲怆的清醒,“不,它只毁山石、裂泥土、崩城垣、断甲胄。真正毁天灭地的,从来不是这坛子里的东西——是人心,是权柄,是那些高坐庙堂、视万民如刍狗、将国运系于一己好恶之上的‘天’!”
此言一出,土坡之后霎时死寂。风卷枯草掠过焦坑边缘,发出沙沙轻响,竟比方才那声惊雷更令人心悸。柳直下意识按住腰间横刀刀柄,指节泛白。他随李世民征战多年,见过突厥铁骑踏碎边关雪,见过高句丽坚城在唐军投石机下化为齑粉,可从未见过一种力量,竟能凭空而起,无声无息,却在一瞬之间,将大地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殿下!”王玄策忽然单膝点地,双目赤红,“此物若入军中,百斤火药,可崩塌千仞关隘;千斤火药,可夷平一州坚堡!吐谷浑、高昌、薛延陀……乃至远在万里之外的拂菻、大食,其城郭高墙,在此物面前,皆如纸糊!若陛下得之,大唐兵锋所指,再无不可摧之坚城,再无不可拔之要塞!此乃……此乃万世不拔之基业啊!”
“基业?”李象抬眼望向长安方向,西天晚霞如血,映得他眉宇间一片肃杀,“王卿,你可知,我为何偏要寻这荒山野岭,为何要你们捂耳伏地,为何连试爆之前,都不肯多说一字?”
王玄策一怔,迟疑道:“为……为避人耳目?”
“错。”李象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是为防人疯魔!是为防人狂悖!是为防人以为,此物一出,便可挥霍无度,便可穷兵黩武,便可恃强凌弱,便可将这煌煌大唐,活活烧成一座人间炼狱!”
他猛地转身,手指直指那焦黑深坑:“你们看!此坑方圆不过三丈,深仅数尺,可这一炸之下,十余步内草木尽焦,三十步内土石翻飞,百步之内,耳聋目眩!若将此物填满十车,置于洛阳玄武门之下,一声巨响,宫墙倾颓,百官齑粉!若将此物铸入千枚‘霹雳炮’,悬于战船之上,顺流而下,江东六郡水寨,一夜尽毁!”
众人面色骤变,卢照邻呼吸急促,额角沁汗:“殿……殿下之意,是此物……太凶?”
“凶?”李象冷笑,“凶的是人!是人心深处那点永不知足的贪欲!是权柄在手后,那点自以为可代天行罚的狂妄!今日你们见此一爆,只觉神迹,只思征伐。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此物配方泄露,落入吐蕃赞普之手,他筑一堡垒于逻些城外,以火药守之,大唐铁骑再难逾越雪山一步;若此物流入倭国,彼等小岛弹丸之地,竟可借此拒我朝商旅、断我海贸、甚至反噬我东南沿海;若此物被关中豪强私藏,暗中铸成‘火铳’,持之以胁迫良民、圈占田亩、对抗府兵,那这长安城内,还有几分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而震撼的脸:“孙思邈炼丹,知硫磺硝石相激可生热、可爆燃,却只用于驱秽、疗疮、制伏火之药。因他心中所念,是‘医者仁心’,是‘救人活命’。而我今日引燃此物,并非要诸君记住它能杀人,而是要尔等刻骨铭心——此物之根,不在丹炉,不在匠作,而在‘规矩’二字!”
“规矩?”柳直沉声问道。
“对!”李象斩钉截铁,“火药之威,三分在配方,七分在律法!此物若无铁律约束,必成天下第一凶器,反噬其主,祸乱神州!故我立下三约:其一,火药配制之法,唯我与孙思邈二人知晓,余者只许观其效,不许窥其方;其二,凡涉火药之工坊、仓储、运输,须由右领军府亲军轮值戍守,非我亲笔密符,不得启封、不得动用、不得研磨、不得增减一丝一毫;其三,火药之用,唯朝廷敕令,用于开山修渠、疏浚河道、加固城防、营建宫室,若用于攻伐,须经陛下、太子、尚书省、门下省四署联署,缺一不可!违者,斩!”
话音落地,风声呜咽,仿佛天地也为这森然铁律屏息。
卢照邻嘴唇翕动,半晌才迸出一句:“殿下……此约,怕是……难行。”
“难?”李象眼中寒光一闪,“有何难?难在有人不信规矩,只信刀兵;难在有人只知此物可破敌,不知其更可破国!今日我以火药震尔等心魄,明日便要尔等以血肉之躯,为这规矩立下第一道碑!”
他目光如电,直刺王玄策:“玄策,你通晓律令,精于刑狱。自即日起,你便是‘火药律’首任司正,专责稽查、勘验、录档。凡涉火药一事,无论贵贱,皆须依律行事,违律者,你有权先斩后奏!”
王玄策身躯一震,重重叩首:“臣……领命!”
“柳直!”李象转向右领军府将领,“你麾下亲军,抽调三百精锐,不归府兵统属,不入军籍名录,只听我一人号令。自明日起,驻守卢家竹炭工坊、孙思邈药庐、以及……”他指向远处荒山坳口,“此处,另建一座‘静火营’,专司火药研配、仓储、演练。营中士卒,需识字、懂算、知律、忠勇,每旬由我亲自考校。若有懈怠、泄密、擅动者,军法从事,族诛!”
柳直抱拳,声如洪钟:“喏!”
李象最后看向卢照邻,少年郎虽面带稚气,眼神却已凝如寒星:“照邻,你文采斐然,更善察民情。你回长安之后,不必著诗赋,只做一事——遍访京兆府下各县乡里,记录百姓所困:哪家田埂塌陷,哪家沟渠淤塞,哪家城门年久失修,哪家驿路颠簸难行。将此等民生之艰,汇成册页,每月呈于我案前。火药之用,首在利民。若不能让一农夫因火药开山而多垦三亩良田,不能让一妇人因火药疏渠而少担十担苦水,不能让一孩童因火药固城而免遭胡虏铁蹄践踏……那此物,便与砒霜无异!”
卢照邻深深吸气,挺直脊梁,朗声道:“照邻愿为殿下执笔,记万民之苦,书万民之愿!”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众人衣襟。焦坑边缘的硝烟终于散尽,露出底下灰白冰冷的土层,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疤,沉默地躺在荒野之上。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尘土飞扬,一辆快马疾驰而来,马车尚未停稳,阎立德已踉跄跳下车辕,不顾仪态,跌跌撞撞奔上土坡,一眼便望见那骇人的深坑与坑边犹自袅袅的余烬。
“皇……皇孙殿下!”他声音嘶哑,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溅起几点微尘,“老臣……老臣来迟了!”
李象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位须发皆白、袍服沾泥的老匠人。阎立德身后,李淳风亦翻身下车,脸色惨白,目光在焦坑与李象之间来回逡巡,嘴唇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阎公不必多礼。”李象伸手虚扶,“您来得正好。”
他缓步走至坑边,拾起一块被高温炙烤得微微发亮的碎石,掂了掂,递向阎立德:“此物,名唤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辅以精制竹炭,便得此物。它可崩山裂石,亦可固城安民。它既能为剑,亦可为犁。而如何使其不为祸,不为殃,不反噬其主,不焚尽其国……”
他顿了顿,将碎石轻轻放入阎立德颤抖的掌心,那石头尚有余温,烫得老人指尖一缩。
“……全在握石之人,心中可有敬畏,手上可守规矩。”
阎立德低头凝视掌中那块黝黑滚烫的碎石,仿佛捧着整个大唐未来的命脉。他喉头剧烈滚动,浑浊老泪终于无声滑落,滴在碎石之上,嗤地一声,蒸腾起一缕细不可察的白气。
“老臣……明白。”他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铁,“将作监上下,愿为殿下守此规矩,刀斧加身,不敢稍懈!”
李淳风终于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殿下,此物……真能……利国利民?”
李象抬眼,望向长安城方向。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河垂落人间。那灯火之中,有朱雀大街上贵胄的华灯,有西市酒肆里的粗陶油盏,有曲江池畔士子的读书灯,也有终南山下农舍里,一豆摇曳的桐油灯。
“李监正,”李象的声音很轻,却穿透暮色,清晰无比,“您观星象,知天时;我造火药,谋人事。天时不可逆,人事却可塑。此物若只为帝王私器,不过十年,必成祸胎;若为万民公器,恪守此三约,则百年之后,长安城外新修之灞桥,可因火药开山取石而早成三年;洛水之滨新辟之良田,可因火药疏渠导流而多产万斛粟米;西域万里黄沙之中,亦可因火药固沙垒城,使汉家旌旗,永镇玉门!”
他转身,目光扫过阎立德、李淳风、王玄策、柳直、卢照邻,最后落在那焦黑深坑之上,声音渐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技术本身,从无善恶。善恶,在人心;兴衰,在规矩;千年之后,史书不会记载谁造出了火药,只会铭记——是谁,以血肉为碑,以性命为契,为这雷霆之力,立下了第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夜风骤起,卷起坑中余烬,化作点点流萤,向着长安方向飘去。远处,西城门楼的梆子声悠悠传来,敲响了戌时三刻。
李象整了整衣袖,率先迈步下坡:“走吧。回城。”
众人默然跟上。无人回头再看那焦坑一眼。可那坑底未冷的余温,那坑边龟裂的泥土,那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着硫磺与焦糊的独特气息,已如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魂魄深处。
他们知道,自这一刻起,脚下这片土地,再不是从前的土地;头顶这片星空,再不是从前的星空;而他们自己,亦再不是从前的自己。
因为就在方才那一声震彻云霄的轰鸣里,一个属于器械、属于律法、属于万民而非仅属于天子的时代,已在大唐西郊的荒野之上,悄然炸开了一道不容忽视的、通往未来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