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276章 三观崩塌的马周
“你……你是说,皇帝?”看着那尖端,马周浑身一愕,忽然间便觉得口干舌燥,看着李象,不自觉的吐出心中所想。
终于上套了!看着马周动摇的神情,李象仍旧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世家之上,自然...
政事堂内,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岑文本正伏案批阅一份自幽州递来的屯田奏报,朱砂笔尖悬在纸面半寸,迟迟未落。他眉头微蹙,不是因奏报中所言屯田亩产不足额,而是因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敷衍与搪塞——田吏称“霜冻伤麦”,可幽州今年春寒虽重,却无霜期记录;又言“流民扰耕”,可户部去年新设的“安辑司”明明已遣使三度核查,报回却是“村野晏然,人皆乐业”。这分明是上下串通、粉饰太平。
刘洎则在另一角翻检着一册《雍州水患勘验录》,手指在某页停住,指腹反复摩挲着一行小字:“……查蓝田县南三十里青龙渠,旧有石堰七座,今存其三,余者尽为泥沙淤塞,或被拆作他用。”他唇角微抿,目光斜斜掠向案头另一份尚未拆封的密函——那是监门卫方才呈入的急报,封皮上墨迹犹新,写着“吏部门前聚众悬幡,拘押高侍郎等三人,已赴民部”。
他没拆。
不是不急,而是太熟了。
李象那日伏阙朱雀门,手捧寒门士子万言书,跪雪三日,衣襟结冰而不动分毫;后来闯国子监,当着博士、助教、直讲数十人之面,掷地有声:“尔等教人读圣贤书,却不教人辨是非、知廉耻,是教奴才,非教士子!”再后来,他带人踏进御史台,在弹劾簿上亲手添了二十七个名字,皆是荐举子弟、卖官鬻爵、纵容家仆强占民田之辈——每一桩,都附有血指印、田契拓片、邻保联署状,连证人住址、生辰八字都列得清清楚楚。
刘洎见过太多告状者。有人匍匐阶下,话未出口先磕破额头;有人递上状纸,双手抖得写不成字;更多人,在御史台门前徘徊三日,终究转身离去,只因怕一封状纸递进去,自家屋梁便被人半夜锯断。
可李象不一样。
他不跪,不哀,不求。
他只是来,把事摊开,把人拎出来,把规矩砸碎,再问一句:“这规矩,还护得住谁?”
刘洎搁下笔,起身踱至窗边。窗外朱雀大街车马无声,唯见几片柳絮浮游于澄澈天光之下。他忽然想起昨日在通化门外撞见的一幕:两个穿粗麻短褐的老农蹲在槐树荫下啃干饼,饼硬如石,须得就着井水咽下。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半截炭条,在青砖地上歪歪扭扭划出几个字——“李象”二字,底下还画了一柄断剑,剑尖朝下,似是斩断什么。
刘洎当时驻足良久,未发一言。回府后却命长子取来《贞观律疏》中“职制律”一卷,逐条抄录,尤其圈出“诸官吏受财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绞”一句,朱砂点得极重。
此刻,他听见廊下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抬眼望去,正是那名监门卫兵卒去而复返,额角沁汗,袍角沾灰,手中攥着第三封急报,封皮已被汗水浸软。
“刘相公!民部……民部也出事了!”兵卒声音嘶哑,几乎劈叉,“皇孙他……他带人进了民部衙门,把民部侍郎崔仁师给请出来了!”
岑文本霍然抬头,朱砂笔“啪”地折断,一滴赤红溅在奏报“幽州屯田”四字之上,如血。
刘洎却未动,只淡淡问:“怎么‘请’的?”
“是……是抬出来的!”兵卒喘息未定,“皇孙说,崔侍郎久坐案牍,气血不畅,特命人以竹榻相迎。可那竹榻……榻上铺的是草席,席上摆的是三只空陶罐,罐口朝天,底下压着三张状纸——一张告崔侍郎胞弟崔仁寿私占泾阳八百亩永业田;一张告其长子崔文远强收蓝田十二村‘水利税’,每亩收钱三十文,实则官府定额仅五文;第三张……第三张是崔仁师本人手书,写于三年前,驳回成归村村民‘恳请重勘田籍’之诉,理由是‘田籍既定,岂容妄动?’”
岑文本缓缓放下手中半截断笔,指尖抹过纸面那点朱砂,竟未擦拭,任其在指腹洇开一片暗红。
“他带了多少人?”
“还是那些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可……可他们进了民部之后,先将各司房门尽数敞开,命百姓自行入内查档。有老妪颤巍巍捧着泛黄鱼鳞册进来,指着某页哭喊‘这是我阿爷的名字’;有少年背着竹筐,筐里全是撕碎又粘好的地契;还有个哑巴,用炭条在地上写了整整半面墙的‘冤’字,写完便跪下,以额触地,咚咚有声。”
刘洎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如古井:“崔仁师人在何处?”
“在……在民部门前那棵老槐树下。”兵卒咽了口唾沫,“皇孙命人搬来一张胡床,请他坐下。又端来一碗温水,一碟素饼。崔侍郎不肯吃,皇孙便自己掰开一块饼,蘸了水,送至他唇边,说:‘崔公饿着肚子,如何能想明白,为何百姓宁肯饿死,也不愿再信你民部的印信?’”
岑文本闭了闭眼。
他知道崔仁师。
此人非但不贪,反以清俭著称。家中无姬妾,食不重肉,常着补丁官袍。三年前关中大旱,他亲赴岐山放粮,徒步十里,鞋底磨穿,脚掌裂血,百姓称其“崔青天”。
可就是这位“崔青天”,三年前亲手驳回了成归村的田籍申诉。
为何?
因那年秋,吏部考课将至,而崔仁师当年主理的均田勘核,户部评定为“甲等”。若此时推翻旧案,等于自打耳光,更牵扯出当年经手的十余名佐吏——其中三人,是长孙无忌故吏,两人乃房玄龄门生。
于是,他沉默了。
用一道朱批,将三百户农民的生路,轻轻盖了过去。
刘洎忽而低笑一声,笑声极轻,却让兵卒脊背一凉。
“走吧。”他说,“去民部。”
岑文本愕然:“刘公?”
“不去看看,怎知那疯子今日又掀了几块青砖?”刘洎已整衣出门,步履沉稳,袍袖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再者……我倒要亲眼瞧瞧,一个敢把‘青天’按在槐树下喂饼的皇孙,究竟想掘开哪一层土。”
二人刚踏出政事堂,便见萧瑀负手立于丹陛之下,仰头望着天上流云,手中一串沉香木珠缓慢捻动。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一件素青圆领袍,腰间系着条旧绦带,末端垂着一枚小小银铃——那是萧皇后当年亲手所铸,铃声清越,三十年未锈。
“萧公也来了?”刘洎拱手。
萧瑀未回头,只道:“方才阿姐差人送来一匣子杏脯,说今年新晒的,酸甜正好。我尝了一颗,果然好味。”他顿了顿,木珠捻得更缓,“可她不知,我昨夜梦里,梦见隋宫曲江池干涸了,水底全是白骨。白骨堆里,开出一朵石榴花,红得刺眼。”
岑文本默然。
谁都知萧皇后曾是隋炀帝皇后,曲江池畔,多少笙歌彻夜;可谁又知,那曲江池水,亦曾映照过江都兵变那一夜的火光与血色?
萧瑀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刘洎、岑文本,最后落在远处民部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人群低语声,不似喧哗,倒像潮水漫过堤岸前的嗡鸣。
“我姐姐常说,治国如熬药。”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铁,“火候太猛,药汁沸溢,病未除而元气已伤;火候太弱,药性不发,病根深埋,终成痼疾。你们说,如今这炉火,是太猛,还是太弱?”
无人应答。
三人并肩而行,穿过朱雀大街,两侧官署森然林立,坊墙高耸,飞檐如戟。偶有官员策马而过,见三人神色肃穆,纷纷勒缰避让,不敢多言。街市上贩夫走卒却似浑然不觉,照旧挑担叫卖,孩童追逐嬉闹,唯有几个年长些的胥吏缩在衙署阴影里,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框漆皮。
待三人抵达民部门前,景象已令人心头发紧。
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果真摆着一张胡床。崔仁师端坐其上,面色灰败,官袍褶皱处沾着几点泥星,右手腕上还缠着一条褪色红绳——那是民间求子所系,显是家中幼孙所赠。他面前小案上,素饼已凉,陶罐空了两只,第三只罐口斜斜插着一支新折的槐枝,枝头缀着三朵小白花。
树冠之下,并非空地。
而是层层叠叠的人。
有白发老妪拄拐而立,拐杖尖端深深戳进夯土;有赤脚少年蹲在阶沿,十指抠进青砖缝隙;更有七八个妇人围成一圈,中间铺着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枚铜钱——每枚铜钱背面,皆用朱砂点了一点,如血痣。
李象就站在蓝布旁,未着锦袍,只穿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足蹬乌皮靴。他左手随意搭在腰间横刀鞘上,右手却捏着一枚铜钱,指腹反复摩挲着那点朱砂。
见三位宰相到来,他并未行礼,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萧瑀腰间银铃,略作停顿,随即落回崔仁师脸上。
“崔侍郎,”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这三十七枚钱,是你民部今年收的‘田亩勘误费’。每户收一文,说是补录田籍之资。可成归村共三百一十二户,为何只收三十七文?”
崔仁师喉结滚动,未答。
李象弯腰,从蓝布上拾起一枚铜钱,对着日光晃了晃:“因其余二百七十五户,交不起这一文钱。他们拿不出钱,便拿出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残破的陶片,上面用炭条歪斜写着两个字:“王栓”。
“这是王栓家祖坟的界碑碎片。”李象声音平静无波,“他爹死后,无钱买棺,只得刨开祖坟,取走半块界碑,碾成粉,混着黄泥,塑了个泥棺。崔侍郎,你民部的‘勘误费’,收的是钱,还是命?”
崔仁师嘴唇翕动,终是发出一点破碎声响:“我……不知……”
“你当然不知。”李象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只需知道,每年考课,你民部‘田籍准确率’是九成八;你只需知道,你胞弟在泾阳新置的庄子,今年收了三千石粟;你只需知道,你长子在蓝田收的‘水利税’,够买二十顷上等水田。”
他俯身,将那枚陶片轻轻放在崔仁师膝上。
“可你不知道,王栓今早天未亮就去了终南山,说是要采一味‘还魂草’,治他娘的咳血症。山里瘴气重,豺狼多,他没带干粮,只揣了半块冷馍。”
李象直起身,环视四周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
“今日我李象在此立誓——若此间百姓,有一人饿殍于野,有一户流离失所,有一亩良田被夺而不得申,有一文血汗被吞而不予追!”
他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刀光如电,直指苍穹!
“我李象,便削去皇孙衔,散尽王府财,披发跣足,为尔等叩阙三日!若天不应,我便焚身明志,以骨为烛,照尔等前路!”
刀尖震颤,嗡鸣不绝。
老槐树上,一只栖息的灰雀被惊起,振翅掠过众人头顶,羽翼带起的风,吹得那三只空陶罐微微晃动,罐口朝天,空空如也,却似在无声诘问。
萧瑀盯着那罐口,忽然抬起手,解下腰间银铃。
“叮——”
一声清越,短促,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上前一步,将银铃放在蓝布最中央,与那三十七枚铜钱并列。
“此铃,随我萧氏三十七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入心,“今日,我以隋室旧裔、大唐宰辅之身,为这三十七文钱作保——民部即刻彻查成归村田籍,三日内,重勘,重录,重发新契!凡涉侵夺者,无论何等出身,一概锁拿,交刑部严审!”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崔仁师:“崔仁师,你自请致仕。明日午时前,将你胞弟、长子所涉田亩、税款明细,亲笔具状,呈于政事堂。若有一字虚言……”
萧瑀拂袖,银铃轻响:“我萧瑀,亲提尚方剑,登你崔氏门庭。”
崔仁师浑身一颤,颓然瘫软在胡床上,双目失神,望着那枚银铃,仿佛望着自己崩塌的三十年清名。
刘洎上前,自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竟是加盖了中书门下两省印信的敕牒。
“奉陛下密旨,”他朗声道,“自即日起,设‘惠民稽察司’,专理天下田亩、赋税、水利诸般冤抑。司首由皇孙李象暂领,秩比侍郎,持节行事,诸部不得掣肘。”
岑文本默默解下腰间鱼袋,双手捧至李象面前。
“此乃老臣六品鱼符。”他声音微哑,“自今日起,惠民稽察司调用吏员、查勘卷宗、传唤证人,凭此符,诸司需即刻听命,不得延误。”
李象怔住。
他算准了长孙无忌的沉默,算准了高季辅的刚愎,甚至算准了崔仁师的困局——可他没算到,三位宰相,会在此刻,以如此方式,将权柄亲手递来。
萧瑀看着他,忽然道:“小子,你知道你祖父为何给你取名‘象’?”
李象摇头。
“象者,坤德之象,厚德载物,亦能负重致远。”萧瑀目光深远,似穿透了长安城垣,望向那遥远的洛阳宫阙,“你祖父登基前,曾在邙山遇一老僧,僧曰:‘李氏当兴,必有负重之象,破旧立新,非暴烈之虎,亦非狡黠之狐,唯厚德之象耳。’”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象肩头,那动作,竟如祖父抚孙。
“去吧。别辜负这名字。”
李象喉头哽咽,低头,郑重接过鱼符与敕牒。
就在此时,远处忽有骏马长嘶,烟尘滚滚。
一骑自皇城北门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甲胄鲜明,胸前赫然绣着“东宫”二字。他勒马于民部门前,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紫檀木匣。
“东宫急令!太子殿下口谕——李象接令!”
全场霎时寂静。
李象缓步上前,接过木匣。
匣盖开启。
内里并无诏书,只有一方素绢。
绢上,是李承乾亲笔所书四字:
“请陛下称太子!”
墨迹淋漓,力透绢背。
李象凝视良久,忽而仰天大笑。
笑声酣畅,如松涛裂谷,如春雷滚过终南。
他转身,面向满街百姓,高高举起那方素绢,声音震彻九霄:
“诸位父老!太子有令——请陛下称太子!”
“而我李象,今日起,便是这长安城第一块砖!”
“谁若要修这盛世新殿,踩着我,尽管来!”
风过槐林,万叶簌簌,如潮如雷。
那三十七枚铜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每一枚朱砂点,都像一粒未熄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