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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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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279章 请务必把那位大才介绍给我!

    李治的表达并不热切,仿佛只是顺嘴一提。李世民只以为这个儿子单纯是礼贤下士,眼中掠过一抹欣慰——还好,自己还有这么一位敦厚知礼的嫡子。

    他略一思忖,却是不太舍得让爱子夜里摸黑走道,遂笑道:“罢...

    李义府只觉脑中“嗡”地一声,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不是因为惊惧,而是因为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崔仁师?崔氏胥吏出身?精于财计、善于调度?这皇孙竟连崔仁师的家世谱系、入仕路径、历年考绩、乃至私底下在蓝田、万年两县置办庄田的明细,都如数家珍!更可怕的是……他方才那句“解君解君”,分明是故意咬重了“解”字,又刻意拖长“君”音——这不是口误,是诛心!

    崔仁师,字子元,清河崔氏旁支,幼时随父迁居长安,在崇贤坊赁屋而居,十六岁入太史局为书吏,二十二岁调户部(时称民部)主事,贞观十年升员外郎,十四年擢侍郎,至今已掌民部钱粮黄册十年有余。此人不显山不露水,朝堂之上从不争锋,却执掌着天下田亩户籍之枢机。每年各州呈报的授田簿、退田籍、租庸调实征册、灾蠲核减单,全经他手勾稽复核。他不动声色,便能在一纸公文里将某乡三十顷永业田划归“无主荒地”,转手批给某位国公府管家;他朱笔轻点,便能让某县戍卒归籍名册上“纥干承基”四字被勾去,其应授之五十亩口分田,悄然并入邻近三户豪强名下。

    可这些事,连政事堂几位相公都只隐约风闻,从未查实。崔仁师做事滴水不漏,账面清白如洗,连御史台曾派员暗访三次,也只查出几处田契过户时略逾时限,罚铜二十斤了事。

    李象却张口就来,连“解君”这等私密谑称都抖了出来——那是崔仁师早年在太史局任小吏时,因精算星历、推演节气极准,被同僚戏呼“解星君”,后嫌拗口,渐成“解君”。此号连他亲族都极少提起,外人知晓者,不过三五旧友!

    李义府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浸透内衫。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王大度领着几个老兵,在崇贤坊崔宅后巷守了整整两个时辰,其间有辆青帷油车自侧门驶出,车辙深陷泥地,显是载重。而今日清晨,蓝田县令案卷中附带的一份《雍州诸县永业田流失勘验附录》,赫然夹着半页撕下的崇贤坊地契存根——墨迹未干,印痕犹新。

    原来,早已布网。

    “李御史。”李象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凿进耳膜,“你既掌风闻奏事之权,今日便当众‘风闻’一回——风闻崔仁师,借修《大唐田籍总览》之机,篡改贞观八年蓝田县戍归村黄册底本,将原属纥干承基等二十七户戍卒之家的永业田一百八十三顷六十五亩,伪报为‘前隋遗弃无主田’,悉数拨入崔氏‘广德庄’名下。风闻其十年间,收受蓝田、万年、咸阳三县令及豪强贿赂绢帛三千匹、铜钱十二万贯、良田七百余顷,皆以‘修缮祠堂’‘资助族学’‘赈济孤寡’之名,行侵吞民产之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民部门楣上“民部”二字,忽而一笑:“风闻更甚者——崔侍郎今晨寅时三刻,已遣心腹快马出城,赴终南山别业密藏账册。若此刻去追,尚能截下未烧尽的‘广德庄’田产图与‘崔氏义仓’出入流水。”

    话音未落,王大度身后一名独臂老兵踏前一步,解下腰间皮囊,哗啦一声倾倒在青砖地上——数十枚泛着青黑锈迹的开元通宝滚落,其中一枚边缘竟嵌着半片褪色桑皮纸,纸上墨书“广德庄·壬辰年秋收粟三百石·付崔二郎”。

    那胥吏脸色瞬间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开不开门?”李象不再看那胥吏,只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再不开,我便砸了这门!砸烂这扇门,砸烂你们躲在门后装聋作哑的骨头!”

    “哐——!!!”

    一声巨响,竟是李象抬脚踹在门环上!门环震颤,铜钉簌簌落下灰屑。那厚重门板竟被踹得向内凹陷半寸,门缝里簌簌抖落陈年积尘。

    “疯了!真疯了!”门内终于传来一声变调的嘶喊,“快!快去请唐公!不……去政事堂!快去!”

    李象冷笑:“晚了。”

    他忽然转身,从王大度肩头拎起尚在昏迷的高季辅,像拎一袋米似的甩手一抛——高季辅肥胖的身体直直撞向大门!“砰”的闷响,门栓断裂声清脆入耳,两扇朱门轰然洞开!

    门内景象豁然呈现:十余名民部主事、员外郎、书吏正挤在门后,有人攥着拂尘,有人抱着账册,还有人鞋履歪斜,显然刚从榻上爬起。最前方,一名身着绯袍、须发花白的老者踉跄后退,手中端着的青瓷茶盏“啪嗒”碎裂,热茶泼了满襟。

    正是崔仁师。

    他面色惨白,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出青白,望着李象的眼神,不再是官场老吏的沉静,而是濒死野兽的惊怖。

    “崔侍郎,久仰。”李象缓步跨过门槛,靴底踩碎地上一片茶盏残片,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听闻您素来勤勉,每日寅时起身,校勘黄册至亥时方歇。今日倒巧,恰赶上了您‘勤勉’的时辰。”

    崔仁师喉头剧烈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气音。他身后一名年轻主事突然扑通跪倒,指着崔仁师哭嚎:“皇孙明鉴!是崔侍郎逼我伪造蓝田县黄册底本!他说……说戍卒归田乃‘冗余冗籍’,删了干净!小人不敢不从啊!”

    “胡说!”崔仁师嘶声厉喝,随即转向李象,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一丝悲怆,“皇孙!臣掌民部十年,所核田册逾万卷,所勘赋税数百万石,何曾有一处差错?尔等所言,不过是一群溃兵裹挟皇孙,构陷忠良!”

    他猛地扯开自己绯袍领口,露出颈间一道狰狞旧疤:“此乃贞观四年,臣奉命赴陇右核查军屯,遇羌寇劫道,臣护送田籍图册,身中三刀!若非此疤,今日谁信臣是贪官?”

    “信?”李象嗤笑,忽而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碎瓷,反手一掷!

    瓷片擦着崔仁师耳际飞过,“笃”地钉入身后梁柱,离他太阳穴不足半寸。崔仁师身体剧震,鬓角冷汗涔涔而下。

    “崔侍郎,你脖子上有疤,可戍归村纥干承基的腿上,也有疤——那是贞观三年,他随侯君集西征高昌,被流矢所伤,瘸了右腿,才提前解甲归田!按律,他该授永业田五十亩,口分田四十亩!可你黄册上写的是什么?‘纥干承基,无籍,无田,无嗣,无产,殁于贞观六年春’!”

    李象一字一顿,声音如金铁交击:“他没死!他就在门外!拄着拐杖,带着他瘸了的腿,等了整整七年!等你一句公道!”

    话音落,王大度侧身让开。

    门外阳光刺眼,逆光中,一个枯瘦身影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缓缓挪了进来。他左裤管空荡荡地束在腰间,右腿自膝下仅余一截扭曲的残肢,用粗麻布紧紧缠裹。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灼灼如炭火,死死钉在崔仁师脸上。

    “纥干承基……”崔仁师喃喃,膝盖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响声,“罪……罪臣……认了。”

    不是狡辩,不是哀求,是彻底崩塌后的供认。

    李象俯视着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你认的,是哪一桩?认的是篡改黄册?还是侵夺田亩?或是……去年冬天,戍归村饿死的那十七口人?”

    崔仁师浑身筛糠般抖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去年冬,蓝田大雪封山,戍归村仓廪空虚。你崔侍郎的‘广德庄’粮仓,却堆着三千石新粟。你开了仓,放的是‘义仓贷粮’,利三分——贫户借一斗,来年还一斗三升。可借粮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若逾期不还,即以田抵债’。纥干承基的儿子,就是还不起那三升粟,被你的人打断了腿,押去庄上做奴!”

    李象踱到崔仁师面前,靴尖轻轻踢了踢他伏地的手背:“你知不知道,那孩子断腿那天,正好是他十七岁生辰?”

    崔仁师猛地抬头,涕泪横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罢了。”李象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民部官吏,“今日不审你,也不杀你。你崔仁师,是民部侍郎,是清河崔氏子弟,是陛下亲赐紫袍的栋梁。我要你活着,活着看着——”

    他猛地指向门外,声音炸雷般响起:“看着纥干承基,亲手把属于他的九十一亩永业田、四十五亩口分田的地契,一张一张,贴在你崔氏‘广德庄’的大门上!”

    “看着他拄着拐杖,把当年押走他儿子的庄丁,一个个揪出来,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打断他们的腿!”

    “看着你崔仁师,跪在戍归村祠堂前,亲手焚毁所有伪造的黄册副本,把那三千石‘义仓贷粮’的账本,一页一页,烧成灰,撒在纥干承基儿子坟头!”

    崔仁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李象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门外,朗声道:“王大度!”

    “末将在!”

    “传我令——即刻起,蓝田县戍归村,免徭役十年!凡戍归村籍贯之民,子弟入国子监,免试!”

    “诺!”

    “另,民部崔仁师,渎职枉法,侵吞民田,证据确凿!即刻革去一切官职,褫夺紫袍,锁拿待勘!”

    “诺!”

    两名老兵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崔仁师。他竟不挣扎,只是失神地望着门口那缕刺目的阳光,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李象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民部大堂,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吏,掠过地上那片碎瓷,掠过崔仁师颈间那道旧疤——然后,他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门外,阳光如熔金泼洒。

    李义府跟在他身后,双腿发软,几乎要栽倒。他看见李象抬手,轻轻掸了掸袖口沾上的一点灰尘,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可李义府知道,今日之后,长安城将再无人敢轻言“规矩”二字。

    因为规矩,从来不是悬在头顶的戒尺,而是刻在泥土里的犁沟——深一分,百姓能活;浅一分,便要饿殍千里。

    而这位皇孙,正亲手把那柄犁,狠狠扎进最坚硬的冻土里。

    队伍再度启程,目标明确——政事堂。

    这一次,无人再敢关门。

    沿途所过,朱雀大街两侧坊墙后,无数双眼睛扒着缝隙张望。有人认出了纥干承基,认出了被反剪双手的崔仁师,认出了瘫在老兵肩头、面色青白的高季辅……消息如野火燎原,沿着曲江池的柳荫、平康坊的酒肆、崇仁坊的客栈,疯狂奔涌。

    “听说了吗?皇孙把民部崔侍郎给拿了!”

    “何止!连吏部高侍郎都被捆了!”

    “嘘!小声些!听说崔侍郎认了!戍归村那案子,全是他在背后操弄!”

    “天爷……那纥干承基,真没死?他儿子……”

    “死了!去年腊月饿死的!尸首还是村里人凑钱埋的!”

    议论声浪越来越高,渐渐汇成一股洪流,裹挟着绝望、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向着皇城方向汹涌而去。

    李象走在最前,脚步不疾不徐。

    他忽然停步,抬手示意队伍稍歇。

    众人屏息,不知何故。

    只见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随即,他抹了抹嘴,将水囊递给身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兵。

    那老兵双手颤抖,接过水囊,却不敢喝,只用皲裂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皮囊表面。

    李象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丈,您今年多大年纪?”

    老兵怔了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挺直佝偻的脊背,沙哑道:“回皇孙,六十八了。贞观元年,跟着秦叔宝将军打过辽东。”

    “哦。”李象点点头,目光扫过老兵空荡荡的左袖管,“那您这胳膊……”

    “辽东冻的。”老兵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竟笑了,“那年雪太大,俺和五个弟兄,守着一座破庙,三天没见着一粒米。最后……最后俺们……”

    他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只是抬起右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空荡的左袖管,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坦荡。

    李象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自己腰间那枚青玉螭纹佩——那是李世民亲赐,象征皇孙身份的信物。

    他塞进老兵粗糙的掌心。

    “拿着。往后,戍归村的老人,一人一块。不是赏,是还。”

    老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猝然碎裂,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横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死死攥紧那枚温润的玉佩,将它紧紧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那里有一颗心,正重新开始搏动。

    李象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前行。

    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笔直,坚定,不可阻挡。

    队伍再次启程,踏过朱雀大街的宽阔青石板,向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政事堂,稳步而去。

    而就在此时,皇城深处,太极宫承天门楼上,一道玄色身影凭栏而立。他身披常服,未着冠冕,目光沉静,遥遥俯瞰着这支由疯癫、愤怒、绝望与微光汇聚而成的队伍,缓缓驶向风暴的中心。

    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身后,内侍总管小心翼翼捧着一卷刚刚誊抄完毕的《贞观政要》新章,指尖微微发颤。

    那卷首一行墨字,在日光下幽幽泛着冷光: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风过,卷轴轻颤,仿佛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