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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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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281章 晋王呼来不上船

    北海池,是宫城内廷的一处池塘,景色颇为秀丽,乃是皇帝在宫中泛舟取乐的去处。因为位处内宫,外臣等闲无此殊荣,能入北海池宴饮。

    关于北海池,还有一桩轶事:玄武门那日清晨,高祖李渊便是在此池上与裴...

    李君羡目光如刀,扫过崔劭那张灰败扭曲的脸,又缓缓移向崔仁师——后者额角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攥着绯袍袖口,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瞬就要撕开这身官服扑上来掐住李象的喉咙。可他终究没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此处是内城六部衙署重地,百骑玄甲森然列阵,四周围观者已逾三百,吏部、户部、刑部几处廊下更是人影攒动,连平日端坐不出的郎中、员外郎都悄悄扒在窗棂后探头张望。崔仁师若真敢动手,便是自证心虚,更是将博陵崔氏百年清名彻底碾进泥里。

    “蓝田县令崔劭……”李君羡低沉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场嗡嗡议论骤然一寂,“你既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何故与豪强勾结,侵夺百姓永业田?”

    崔劭被两名百骑按跪在青砖地上,膝骨磕得闷响。他嘴唇哆嗦,眼神飘忽,不敢看崔仁师,却也不敢直视李君羡,只朝着李象方向嘶哑道:“皇孙……皇孙明鉴!下官……下官实是奉命行事!民部侍郎崔公半月前遣亲信携手书至蓝田,命下官‘依例核销’三乡十七村丁口田籍,称其‘流亡失所,田亩抛荒’,并授以‘隐田入册’之法……下官不敢不从啊!”

    “放屁!”崔仁师厉声打断,袍袖猛地一甩,震得腰间鱼袋哗啦作响,“本官何曾手书于你?何曾授你隐田之法?分明是你崔劭贪鄙成性,假托本官之名行不法之事!来人——”

    他转身朝民部大门内嘶吼:“速取本官印信、邸报底档!再调蓝田县近三月往来文牒!我要让这厮亲眼看看,本官可有一字一句与尔等勾连!”

    话音未落,门内已奔出两名吏员,一人捧朱漆木匣,一人抱竹简数卷。崔仁师亲手掀开匣盖,取出一枚赤金螭钮印,印面“民部侍郎崔”五字清晰可辨;又抽出最上一卷竹简,抖开朗声道:“贞观十七年七月廿三,本官签发《核销流亡丁口事》牒文一道,令诸州县查实‘贞观十六年冬至十七年夏’期间确有流徙者,方准注销田籍——此乃陛下亲批‘慎核’二字之敕令副本!崔劭!你且说,你所核销之十七村,可有一村报呈流徙文书?可有一村经本官朱批?”

    崔劭面如死灰,额头抵地,肩膀剧烈起伏。李象却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像冰锥凿进众人耳膜:“崔侍郎急什么?您这印信,确实是真的;这牒文,也确是您签的。可您忘了——您签的是‘查实流徙’,可您底下人查的,却是‘造流徙’。”

    他踱前两步,靴底踏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弯腰拾起,随手一捻,草茎断成三截。

    “崔侍郎知道这草为何枯吗?”李象将碎草扬向风中,灰白草屑簌簌飘落,“因根被挖断。您那牒文,就是挖根的锄头。您要下面人‘查实’,他们便替您‘造实’——派差役挨家敲门,说官府要查逃户,凡答不上三代籍贯者即为流民;或趁夜纵火焚毁田契,再诬告苦主‘挟契投贼’;更有甚者,买通里正,将活人记作‘殁于瘟疫’,田产自然‘无人承继’,转眼便入崔氏名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仁师骤然收缩的瞳孔,“您猜怎么着?蓝田县尉昨夜连夜逃了,就在您回京前一日。他带走了十七村三百二十六户田契原本,还有一本账册,上面记着——每亩隐田,崔氏付您三钱银子,您再分三成给民部掌管黄册的录事参军。总计七千三百余亩,您落袋一万八千二百五十两白银。对不对?”

    “胡说!血口喷人!”崔仁师声音劈裂,却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象不再理他,转向李君羡,语气陡然转冷:“李将军,百骑司既为天子耳目,当知何为‘大不敬’。崔侍郎方才辱骂皇孙,斥为‘竖子’,此乃明目张胆藐视宗室、蔑视储贰之位。而其身为民部侍郎,执掌天下田籍,却纵容族党侵夺永业口分之田,致百姓无立锥之地,此乃动摇国本之罪!更兼私受巨贿、伪造假籍、湮灭证据……桩桩件件,皆属十恶不赦之条!”

    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字字如锤砸向四周:“今日我李象在此,不是来与崔侍郎打嘴仗的!我要的,是陛下的旨意——着百骑司即刻查封民部田籍库房,封存所有贞观十六年以来蓝田及河北诸州田亩变更文书;着百骑司提拿崔仁师、崔劭及民部掌籍录事参军王玄礼;着大理寺、御史台、户部三司会审,彻查博陵崔氏名下所有田庄、奴婢、邸店、盐铁买卖!”

    “轰——”人群炸开一片惊呼。三司会审?还是针对五姓七家之首的博陵崔氏?这已不是弹劾,这是宣战!

    崔仁师终于站不住,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民部朱红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那扇象征权力与体面的朱红大门,此刻像一口棺材的盖子,正缓缓合拢。

    就在此时,隆庆坊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竟似有数十骑同时驰骋。围观人群本能地分开一条通道,烟尘中,三骑当先冲至——为首者玄甲覆体,肩披猩红斗篷,正是左武卫大将军、检校百骑使李君羡副手薛万彻!他身后两名骑士,一名佩双刀,一名挎长弓,皆是百骑精锐。

    薛万彻勒缰停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钉在崔仁师脸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崔侍郎,久仰。末将奉陛下密诏,特来助李将军一臂之力。”

    他翻身下马,自怀中抽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高举过顶,声如洪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百骑司即刻查抄民部田籍司库房,封存贞观十六年迄今所有田亩变更案卷;着百骑司拘拿民部侍郎崔仁师、蓝田县令崔劭、录事参军王玄礼,押赴大理寺待勘;着御史中丞韦挺、户部尚书戴胄、大理卿孙伏伽即刻入宫,三司会审!钦此——”

    诏书尾音未落,薛万彻已将黄帛塞回怀中,手腕一翻,寒光乍现——竟是一柄短戟!他大步流星直逼崔仁师,戟尖距其咽喉不足三寸,冷声道:“崔侍郎,请吧。”

    崔仁师喉结上下滚动,额角冷汗汇成细流,顺着鬓角滑入领口。他想怒斥,想咆哮,想唤出埋伏在民部后巷的家兵,可百骑玄甲已如铁壁般围拢,薛万彻的戟尖纹丝不动,李君羡的目光如山岳压来,而李象就站在三步之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像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我……随你们去。”崔仁师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纸磨过粗陶。

    薛万彻短戟收回,左手一招,两名百骑上前,利落地卸下崔仁师腰间鱼袋、玉带,又摘去其官帽。绯袍失去束缚,瞬间显得空荡而滑稽。崔仁师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那双手曾执笔批阅万顷良田的归属,如今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消失了。

    “慢着。”李象忽道。

    薛万彻止步,回头。李象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擦拭崔仁师官帽上沾染的一星灰尘——那帽子本就崭新,哪来的灰?不过是羞辱罢了。

    “崔侍郎。”李象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可知,贞观元年,太上皇尚在,陛下初登大宝时,曾亲颁《均田令》?其中明言:‘凡丁男授田一顷,八十亩为口分,二十亩为永业……不得买卖,违者杖一百,田还本主。’”

    他顿了顿,将素帕随手丢在崔仁师脚边,任其被风吹起一角:“您这身绯袍,是穿在均田令上的。可您脚下踩的,是百姓的永业田。您头上戴的,是律法的冠冕。可您心里装的,是崔氏的私欲。”

    “今日您走这一遭,不是为了一己之罪。您是去告诉陛下——”李象直视崔仁师涣散的瞳孔,“有些世家,早已把大唐的根基,当成了自家的粮仓;有些官袍,早已被蛀空,只剩一层油亮的皮。”

    崔仁师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离水的鱼。

    薛万彻不再多言,手一挥,百骑架起崔仁师便走。崔劭瘫软如泥,被拖行时裤裆洇开一片深色水渍。民部朱红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震得门楣积尘簌簌落下。

    人群依旧寂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李象却忽然转身,面向李义府,笑意温和:“李御史。”

    李义府一个激灵,忙不迭躬身:“下臣在!”

    “方才您说,愿意为皇孙上奏此事?”李象歪头看他,“那好,本王给你两个时辰。今夜子时前,将您听闻的、查到的、甚至只是风闻的,所有关于博陵崔氏在河北、关中、河东三道侵田、匿户、贩盐、囤粮之事,写成奏疏,交予百骑司转呈陛下。记住——”他指尖点了点李义府胸前的乌纱帽,“您这顶乌纱,是戴在御史台的规谏之责上,不是戴在崔氏的门楣上。”

    李义府额上汗珠滚落,重重点头:“下臣……遵命!”

    李象这才满意颔首,又看向李君羡:“李将军,百骑司初立,根基未稳。今日之事,若无将军雷霆手段,恐难收场。本王代父皇、代大唐,谢过将军。”

    李君羡神色微动,郑重抱拳:“为陛下效命,份内之事。”

    李象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王玄策、王大度等人紧随其后,穿过寂静的人潮。无人敢拦,亦无人敢语。直到那抹青衫身影消失在隆庆坊街角,人群中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窃窃私语,如同沸水初涌。

    “真……真查了?崔侍郎真被抓了?”

    “不止!薛将军手里的诏书,我瞧见‘三司会审’四个字了!”

    “嘘!小声些!你没见崔侍郎那模样?怕是……怕是要牵连整个博陵崔氏啊!”

    “可……可那是五姓七家啊!连陛下当年都要赐婚拉拢的……”

    “拉拢?”一个苍老声音突兀插进来,竟是吏部老吏,须发皆白,拄着拐杖颤巍巍道,“老朽在吏部四十载,见过三次大狱。贞观三年,治魏征旧部贪墨;贞观十年,查长孙无忌族人擅卖官盐;贞观十五年,惩程咬金子侄强占民田……哪一次,不是先动‘五姓’旁支,再削‘七家’羽翼?你们只看见他们高门华屋,可曾看见蓝田县那些佃户背上鞭痕?看见河北流民饿殍枕藉?”

    他顿了顿,浑浊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今日皇孙不抓高氏,不碰长孙,单揪崔氏,为何?因崔氏最贪!因崔氏最横!因崔氏以为,只要不反,便可凌驾于律法之上!可皇孙说了——均田令,不是摆设;天子耳目,不只御史台一家!”

    老吏拐杖重重一顿:“等着吧。今日之后,这长安城,要换一种活法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悠扬钟声,是大兴善寺的暮鼓。鼓声沉厚,一声声撞在人心上,仿佛在为某个时代送行。

    李象回到隆庆坊宅邸时,天色已暗。院中槐树筛下细碎月光,王玄策默默递上一杯温茶。李象接过,却未饮,只望着院角那口废弃的枯井出神。

    “殿下。”王玄策低声道,“崔氏必不会束手就擒。今夜,恐有变。”

    李象终于抬眸,月光落在他眼中,清冽如刀:“我知道。所以我留了后手。”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向书房。案头摊开一卷素笺,上面是刚写就的几行字,墨迹未干:

    “……查崔仁师任馈运使时,恒州亏粟三千石,定州亏粟两千九百石,共计折米五千九百石。此数,恰与崔氏在平康坊新购酒楼估值、十余姬妾身价、其弟置业费用总和相若。另,崔仁师回京次日纳妾,妾室陪嫁田契七份,皆出自蓝田县十七村。其弟酒楼,掌柜系原蓝田县衙书吏,逃役三年……”

    王玄策垂首:“殿下早已算准。”

    “算准?”李象摇头,指尖划过素笺上“崔氏”二字,“我只是知道,贪官最怕的不是刀,是账本。而世家最怕的不是死,是‘清查’。”

    他推开窗,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太极宫方向灯火如昼,映得半边天际泛着微红。那里是权力中心,也是风暴眼。

    “父皇今日召我入宫,问的不是崔氏,是渤海高氏余党。”李象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说,高氏虽伏诛,但其盐铁商路、隐户田庄,尽数转给了谁?”

    王玄策心头一跳:“殿下……”

    “我答:‘儿臣不知。但儿臣知道,能吞下高氏这块肥肉的,长安城里,一只手数得过来。’”李象唇角微扬,月光下,那笑意竟无半分温度,“父皇当时笑了。笑得……像在看一头终于露爪的幼虎。”

    他合上窗,转身面对王玄策,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明日,你去趟户部。找戴胄尚书,就说——皇孙有份‘田亩清查章程’,请他过目。章程第一条:凡官吏亲属名下田产,须逐亩丈量,比对黄册,超限者,依《田令》罚没充公。”

    王玄策深深一揖:“喏。”

    李象走到门边,手扶门框,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这棵树,”他忽然道,“是我出生那年,父王亲手栽的。他说,要让它看着我长大,也看着这大唐,一天天长高。”

    风过,槐叶簌簌而落,一片枯叶飘进窗来,停在那卷素笺上,恰好覆住了“崔氏”二字。

    李象俯身,拈起枯叶,轻轻吹落。

    “可大树底下,长不出新苗。”

    “所以——”他直起身,声音沉静如古井,“该修枝了。”

    窗外,更鼓三响,子时将至。长安的夜,正悄然掀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