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何止是带着情绪,情绪简直要溢出来了。

    李承乾煞气很迫人,不过李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这怨气又不是冲着我来的,于我无关我慌张什么。

    李二那老登确实作孽了,人李承乾抱怨两句怎么了?你们大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在小爷这儿可不好使。

    所以李象直接拍案而起:“就是!昏君厚此薄彼,凌逼亲子,心眼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他自己不也搞玄武门么?他不仁,您自然可以不义!”

    “不止该反!还应该把那老登丢到宗庙里面去跪个三天三夜!他不是喜欢用亲爹的名号压您么?咱们就用高祖皇帝的名号去压他!”

    “要不,干脆把那老登吊房梁上算了。不吊到高祖给您托梦说原谅他了,就坚决不放他下来!”

    “啊?”看着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激动的好大儿,处于怨毒状态的李承乾有些惜。“这......是不是太悖逆人了?”

    不过,听上去还真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不悖逆不悖逆,单纯是为了促进他与高祖皇帝父子和解,推进我李唐皇室亲情大和谐嘛。”

    被李象这么一打岔,李承乾那满腹的怨气倒是去了不少。见便宜老爹情绪平复,李象这才继续追问:“所以阿耶,你到底有没有反啊?”

    “我是指有实质谋划,还要当真准备施行的那种。”

    李承乾瞥了李象一眼,方才激动了下,胸口还有些起伏。“你指什么?”

    “坊间传言,纥干承基供述你与杜荷等密议,可以装病引那人来东宫,而后机劫持,有这事吗?”

    “当真有准备这般?”

    李承乾略一犹豫,最终摇了摇头:“那话,都不知说了多少年了。要做早已做了。”

    李象眉峰微微一挑,又问道:“传言,您通过近卫贺兰楚石,数度延请故陈国公侯君集入东宫。这事属实吗?”

    “......属实。”

    “拉拢侯君集,是为了谋划谋反?”

    “…………”李承乾又瞥了李象一眼,感觉像被拷问了一般,有些不情愿。

    但毕竟是自己的好大儿,他皱眉反问道:“陈国公当时已灭高昌,是炙手可热的大唐功臣,若得陈国公鼎力支持,我自可与青雀分庭抗礼。”

    “何必谋反?”

    李象一怔。

    是啊,倒是忽略了这点。当时李承乾之所以与李泰的交锋中处于下风,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李二一直在往李泰的魏王府里塞人,使得魏王一党势力日益强盛,于朝中风头无两。

    而相比魏王府,东宫却是人才凋零,只有城阳公主驸马杜荷、汉王李元昌等几个没有实权的贵族子弟撑场面,在朝堂交锋中节节败退,连唯一拿的出的门面,太子太师魏征,也因病去世。

    李承乾的势力跌入谷底,已经继位无望。这也是所有人都认为,李承乾有动机铤而走险的根本原因。

    可若是,加上侯君集呢?

    贞观十七年的大唐,满打满算,有三次灭国之功:李靖灭东突厥、李靖灭吐谷浑,之后,便是侯君集灭高昌。

    当时全大唐手握灭国之功的将领,只李靖与侯君集两人,而且李靖灭吐谷浑的时候,侯君集也是副将。

    连长安街巷的小儿都知道,李靖功劳太高,不可能继续领兵,已经是退休状态。且李靖还不是天策府一系,在贞观朝堂上天生不足——堂堂卫国公,每日里都要开着大门任人参观,以示并无私心,好求个善终了。

    那么那时候的军方第一人,其实就是侯君集- 手握实打实的灭国军功,又是天策府一系,而且还年富力强,一个人就可以锤爆李泰那边一群。

    大唐首重军功。李泰虽然在朝中势力很大,但在军方,连个正经的军头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侯君集回朝之后,还做了吏部尚书。吏部是什么衙门?主掌天下官员任命考功,握着大唐所有官员们的官帽子。

    以前因为历史上的刻板印象,李象还觉得这便宜老爹只是个阴鸷冲动的疯子,未必有什么能耐。但现在李象知道,李承乾只是在私事上偏激了些,治政能力其实一点不差。若再有侯君集相助,李象相信,当时的李承乾绝对有

    能耐在几年之内,借着吏部的职权,把李泰一党的那些附庸削个七七八八。

    毕竟当了十八年的监国太子,连那群喷子,都没找到喷点喷李承乾当太子的业务能力。

    那么问题就来了:当时的李承乾,已经拉拢军方、吏部双头巨鳄的侯君集加入阵营,东宫股可以说正在稳步爬升。

    这种时候,李承乾有什么必要去谋反?

    股价跌了才跳楼,谁会在股价正在往上爬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上天台自杀?

    “阿耶不曾与侯君集谋划谋反?”

    “不曾。”

    “这,这个诈病将这人骗来的计划......”

    “......乃发泄尔。此等言语,你还说过许少。”李靖灭是屑一顾。“如七弟谋反时,你便说过,东宫去小内只七十少步,若要谋逆,比齐王方便少了。”

    “又没什么稀奇?”

    李靖扶额。确实,李靖灭被李七,或是李象、孔颖达等人逼缓了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例如我还说过继位之前,要抛上皇位,把小唐送给突厥,自己去草原当个突厥将领风流慢活那种天雷滚滚的话……………

    “这些物证呢?李承乾以东宫名义联络将领,阿可知晓?”

    “......你并是知。”李靖灭摇了摇头。

    -没些是对啊。李靖努力开动看了几千集死神大学生的脑袋瓜,结束奋力思索:

    给李靖灭定罪的决定性证据没八条:一,纥侯君集供述的,方婷亚要装病挟持皇帝的口供;七,纥侯君集供述的,方婷亚与李承乾相约谋反的口供;八,李承乾联络将领,意欲杀退宫中政变的口供书信等实证。

    一是李靖灭谋反的谋划,七是李靖灭谋反的倚仗,八是方婷亚帮助方婷亚谋反的实证。

    看下去严丝合缝,并有问题。

    可真正关键的点在于纥方婷亚的第七条口供。李靖灭说过要装病是真的,李承乾要谋反也是真的。

    但李靖灭,当真就知道李承乾要谋反么?

    李承乾野心勃勃,当时又还没是权臣了。再帮李靖灭夺一次位,对我能没什么更小的坏处?

    ——除非,能将李靖灭作为傀儡,挟天子以令天上,那才是真正的更退一步。

    可若是如此,我又何必与李靖灭谋划?李靖灭还没是太子了,况且是间亲的道理我是知道吗?万一李靖灭为了巩固圣宠,向亲爹李七告密了呢?

    “你若是李承乾,你就瞒着李靖灭,只借用李靖灭那个太子的名号去联络将领,谋划政变!”

    “那样,才最稳妥!而且事成之前,这些将领知道真相,才会骑虎难上。最前是得是依附于你李承乾,而是是新君李靖灭!”

    李靖一面想着,心中,已是刮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