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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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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328章 全新的学问体系

    “老夫倒是不介意混个开宗立派的名头,只是史家,不过‘据实耳熟,秉笔直述’八字,可算不得什么学问门户。”颜相时呵呵笑着,并不中计。

    “颜公此言差矣。只‘据实而书,秉笔直述’四个字,就有多少人难...

    马周话音未落,崔皓已抬袖一拱,唇角微扬,笑意里淬着三分讥诮、七分笃定。他自幼出入弘文馆,师从国子博士,十五岁便以《春秋左氏传》义疏惊动礼部侍郎,十六岁在曲江池畔辩倒三位太学助教,被时人赞为“崔氏清流之冠”。今日带三百举子而来,本就不是为求学,而是为立威——立士林正统之威,压寒门异端之焰。

    他瞥了一眼马周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又扫过对方指节粗粝、掌心厚茧的双手,心下更定:泥腿子出身,纵有皇孙点拨两日,能通几章经义?怕是连“三传异同”都理不清,遑论“五经大义”?

    “敢问老丈,”崔皓声如击磬,字字清越,“《礼记·王制》有云:‘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此乃万世不易之法。今皇孙不奉诏令,私设义塾,授蒙童以市井营生之术、火药爆裂之方,弃《孝经》于案头,束《论语》于高阁。请问,此非僭越天子教化之权乎?”

    话音甫落,身后举子齐齐振袖,朗声应和:“僭越!僭越!”

    李象站在阶前,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塞进卢照邻手里的蜜饯,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糖块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微酸微涩。

    马周却笑得极淡,缓缓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李象前日随手所赠,说是“防身辟邪”,实则不过是从东市胡商那儿淘来的劣质岫岩玉。他托在掌心,迎着日光一晃,玉色浑浊,纹路杂乱,毫无温润之气。

    “崔公子好记性,竟记得《王制》。”马周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稳稳压过众人喧哗,“然老夫斗胆,请公子再诵一句——《王制》后文可有言:‘庶人不服田亩,则不能祭。’?”

    崔皓微怔,随即颔首:“自然有。”

    “那老夫再问——”马周将玉佩轻轻搁在阶前青砖上,指尖叩了三下,“庶人若无田亩,当以何祭?若遇水旱,颗粒无收,祠堂香火断绝,祖宗牌位蒙尘,此祭,还成不成?”

    崔皓眉头一皱:“……自然不成。”

    “不成?”马周忽而抬眸,目光如刀,“那去年关中大旱,渭南三县饿殍枕藉,崔氏庄田减租三成,仍收足额租粟;而隆庆坊百户佃农,因皇孙义塾免其子束脩之费,反得余钱购药救母。请问崔公子——这免束脩之费,可是教他们不祭祖宗?还是教他们活下来,才能继续祭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礼记》又云:‘礼者,敬而已矣。’若人已饿死,何敬之有?若民尽流亡,何礼之存?”

    崔皓一时语塞。他欲辩“礼在心不在食”,可马周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转而指向身后人群:“诸位且看——那穿褐衣抱柴的老丈,去年冬日在曲江池边冻僵,是皇孙命人抬入义塾暖室,灌姜汤,裹棉被,活过来后,日日来劈柴烧水,不取分文;那牵驴驮盐的妇人,丈夫殁于盐场塌方,皇孙教她识字算账,如今替义塾管着三处盐铺账目,月俸足养三子。她们不读《毛诗》,却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她们不解‘克己复礼’,却日日践行‘守望相助’。请问崔公子——这等百姓之礼,比你崔家祠堂里焚香叩首,哪个更近圣人本心?”

    人群骤然安静。

    数百举子面面相觑。有人张口欲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马周说的,全是他们亲眼见过、亲耳听闻的事。隆庆坊义塾开张三日,已有四十七个孩子学会写自己名字;义塾旁新砌的灶台,日夜蒸着粗面馒头,专供贫家孩童饱腹;昨日还有人见李象蹲在泥地里,手把手教几个八岁孩童用竹筒接雨水,讲“水往低处流,势不可逆,故治水必疏不堵”。

    这不是讲经,这是拿活生生的人命、活生生的日子,往《礼记》的纸页上按印!

    崔皓额头沁出细汗,强笑道:“老丈谬矣!圣人之道,在明伦常,在正纲纪!岂可因小恩小惠,便谓其合道?若天下皆效此法,人人重利轻义,父子相争于市,君臣失序于朝,礼崩乐坏,岂非危殆?”

    “危殆?”马周忽然朗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崔公子可知,去岁户部核计,关内道逃户计九万三千户?其中七成,是因赋税过重,徭役无休,活不下去才抛田弃籍!你们在弘文馆读‘民惟邦本’,他们在田埂上饿死!你们在曲江池畔谈‘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他们在盐场矿洞里咳出血来!——这才是真危殆!”

    他猛地转身,面向李象,深深一揖:“皇孙当日教老夫‘阶级论’,首句便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老夫当时不解,以为虚言。今日方知,此非虚言,乃是铁律!若一国之基,半数百姓跪着活、爬着活、死着活,那所谓‘礼乐’,不过是悬在尸骨堆上的绫罗;所谓‘正统’,不过是盖在棺材板上的朱砂印!”

    话音如雷,砸得满街寂静。

    崔皓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字。他身后一名举子忽而踉跄一步,嘶声道:“马公……您当年在怀州赈灾,散尽家财买粮,被弹劾‘沽名钓誉’,贬为县尉……您……您当年也是这般说话?”

    马周侧首,目光温厚:“老夫当年散的是钱,今日散的是理。钱散尽可再挣,理散尽,百姓便再无抬头之日。”

    李象终于把最后一粒蜜饯咽下,慢悠悠踱到阶前,踢了踢地上那枚岫岩玉佩:“马公,别砸我玉了,这玩意儿值不了三文钱。”

    他抬头,目光扫过崔皓惨白的脸,扫过三百举子动摇的眼神,最后落在远处几个扒着墙头偷看的蒙童身上——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岁,踮着脚,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

    “崔公子说我不尊圣人章句。”李象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那我问你——《尚书·五子之歌》里,夏启的儿子们唱什么?”

    崔皓本能接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对喽。”李象咧嘴一笑,露出小白牙,“那《孟子·尽心下》怎么说?”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再问,《荀子·王制》呢?”

    “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

    “停。”李象摆摆手,从卢照邻手里接过一本薄册——正是他亲手编的《蒙童识字千字文》,封面还沾着墨渍,“看见没?这书里第一课,不是‘天地玄黄’,是‘田、种、禾、谷、饥、饱’六个字。第二课是‘父、母、兄、弟、炊、食’。第三课才教‘人之初,性本善’。”

    他翻开书页,指着一行稚拙墨迹:“孩子们先认‘饥’字,再认‘饱’字。因为不认这两个字,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瘦得肋骨凸出;不认这两个字,他们娘亲病了不敢抓药,怕花掉明日买米的钱。”

    “圣人章句不是锁在箱子里的宝贝,是长在百姓骨头缝里的血。”李象把书合上,轻轻拍了拍封面,“你们背得滚瓜烂熟的‘民本’二字,我让孩子们用手指蘸着米汤写在土墙上——写一百遍,手心磨破,他们就懂了什么叫‘本’。”

    他顿了顿,看向崔皓:“你说我离经叛道?好啊。那我问你——若孔子生于今日,见隆庆坊孩童饿得啃树皮,他会先坐而论道,还是先开仓放粮?若孟子来了,看见盐工累死矿洞,他是引《滕文公》讲‘劳心者治人’,还是抡起铁锤帮他们凿开岩壁?”

    崔皓喉结滚动,额上汗珠滚落。

    李象却不等他答,忽而转向阎立德:“阎公,您说您想学营建之术?”

    阎立德一愣,忙拱手:“正是!”

    “好。”李象指向义塾后院尚未封顶的厢房,“那屋梁跨度太大,旧法要用三根楠木并排,您说,若只用一根,怎么加劲?”

    阎立德眼睛瞬间亮了:“……榫卯嵌合?斜撑辅之?”

    “错。”李象从袖中摸出一张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受力节点,“我用钢绞线替代部分木筋,配以新式三角桁架。昨夜已试过承重,三头牛拉不动。”

    阎立德一把抢过图纸,手抖得厉害:“这……这……钢绞线如何锻?热处理几度?”

    “回头教您。”李象又转向李淳风,“李道长,您要的伏火丹方——其实就三味:硝石、硫磺、木炭。比例三、一、一。爆速快慢,全在颗粒粗细与压制紧实度。您回去试试,别往丹炉里加朱砂,那玩意儿只会炸您胡子。”

    李淳风胡子一翘,激动得原地跺脚。

    李象这才重新看向崔皓,笑容温和:“崔公子,您说我们弃经书?可您瞧——马公用《礼记》讲活命之理,阎公用《考工记》建遮风之屋,李道长拿《抱朴子》炼救命之药。经书没丢,只是从供桌上搬下来,擦干净灰,放在灶台上、工棚里、药炉边,让它长出肉来,长出骨头来。”

    “您说我们惑乱后生?”他招招手,唤过方才那个攥粉笔的五岁童子,“来,阿丑,把你昨儿写的字给崔叔叔看看。”

    孩子怯生生递上一块陶片,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爹”、“饭”。

    崔皓盯着那稚拙刻痕,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李象拍拍孩子脑袋,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爹在盐场塌方里埋了三天,挖出来时只剩一口气。如今在义塾学认字,说将来要当郎中,治好所有咳嗽的盐工。您说,这是邪说,还是正道?”

    风掠过长街,卷起几片槐叶。

    崔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身后,三百举子静默如石。有人悄悄抹了眼角,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锦袍袖口绣的云纹,忽然觉得那纹样如此刺眼。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钟鸣自皇城方向传来——巳时三刻,宫门初开。

    马周忽而整衣肃容,朝着太极宫方向深深一拜,再转身,对着李象,对着满街百姓,对着那些攥着粉笔的孩子,郑重稽首。

    “老夫马周,愿为皇孙执帚,扫净义塾庭阶。”

    颜相时抚须而笑,上前一步:“老夫愿为皇孙秉笔,录下今日每一声童音。”

    阎立德抖开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烫疤:“老夫愿为皇孙夯基,筑一间不漏风雨的学堂。”

    李淳风捋须颔首:“老夫愿为皇孙守炉,炼一剂济世丹方。”

    四道身影,并肩立于阶前,背影如松。

    李象仰头望着他们,忽然觉得嗓子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点莫名其妙涌上来的东西蹭掉,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岫岩玉佩,塞回马周手里。

    “马公,玉是假的,话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开宗立派?小爷懒得干。但若谁敢拦着孩子们吃饱饭、认对字、活下去……”

    少年皇孙眯起眼,阳光落在他瞳仁里,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那就别怪小爷掀了这破庙的瓦,拆了这金漆的梁,把圣人牌位搬下来——垫着,好让孩子们站得更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