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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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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334章 这特么还是个人吗!

    为了这一箭,纥干承基已是在这官道旁的土坡上,蛰伏了小半时辰。

    不,还要更久。

    自那日连夜缉捕后,百骑司、城防巡司皆认定,他孤身一人,已是穷途末路,定然一心遁逃出城,远避长安。是以次日一...

    崔嵩手捧儒冠,面不改色,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尿缓,故而特向博陵借此溺器一用!”

    满场寂然。

    前排蒲团上坐着的几位老儒,手中茶盏尚未放下,茶汤已泼了半袖;后排举子中有人正欲引经据典驳斥马周,话头卡在喉间,硬生生憋成一声呛咳;连那殿角檐下悬着的铜铃,似也因这声“溺器”骤然失音,风过无声。

    萧瑀整个人僵在原地,左掌还按在光溜溜的头顶,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李象,嘴唇翕张数次,却只发出“你——你——”两声气音,仿佛喉管被无形之手扼住,再吐不出半个合乎礼法的字来。

    崔嵩却已将那顶峨冠翻转过来,指尖轻叩冠沿,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笑意温润如春水初生:“诸公且看,此冠高六寸,宽八寸,以乌纱为表,漆布为里,缀七梁,饰云纹——制式端严,确是博陵崔氏宗祠所藏‘贞观三年赐冠’无疑。可诸位可知,此冠之制,始于何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待人答,便自顾接道:“始于周王室祭天所用‘玄冕’,后经秦制简化,汉时增饰,魏晋更迭,至我大唐,方定为三品以上文官朝礼之冠。可若依崔公方才‘尊古崇古、一成不变’之论——”

    他忽而抬手,将儒冠高高举起,阳光斜照,冠上金线灼灼生辉:“那么,今日诸公所戴之冠,岂非皆为僭越?周礼明载,‘天子十二旒,诸侯九,卿七,大夫五’,崔公既言圣人之法不可易,又怎敢以七梁之冠,僭用天子之制?莫非崔公自认德配天子,可代天行礼?”

    “你……你强词夺理!”崔嵩身后扶杖而立的崔皓终于忍不住开口,面色涨紫,“此乃朝廷颁赐之冠,岂能与周礼混为一谈!”

    “哦?”李象歪头一笑,将儒冠往掌心一抛,又稳稳接住,“朝廷颁赐,便是天经地义?那前隋末年,炀帝颁《大业律》,令天下输粟三斛者即授散官,致使豪强竞相虚报田亩、逼民鬻子纳粟——此亦朝廷颁赐,崔公可曾持节赴郡县,勒令豪强退粟还民?”

    崔皓语塞,额角沁出细汗。

    李象却不看他,只将目光缓缓移向崔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崔公既言‘士庶之别,古已有之’,那我倒要请教——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使‘奴隶得耕、隶臣可战’,此等变革,可是悖逆古礼?”

    崔嵩冷笑:“商君刻薄寡恩,焚诗书、禁游说,虽一时富国,终致秦二世而亡!此乃暴政之鉴,岂可效仿?”

    “好一个暴政之鉴。”李象颔首,忽而转身,从身后儒生案上取过一卷摊开的《史记·商君列传》,信手一翻,朗声诵道:“‘集小都乡邑聚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平斗桶权衡丈尺……’——崔公听真了:赋税平,非加赋;权衡平,非敛财;开阡陌,是破旧封,非毁田畴。商君所废者,是旧贵族世袭之权;所立者,是编户齐民之籍。此非暴政,乃是破阶序而立新纲!”

    他声音陡然拔高:“若依崔公之见,天下万民皆当永世为奴,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永不得脱籍、不得应试、不得为吏——那我李唐开科取士、恩荫并行,是否亦属‘乱纲常’?”

    “这……”一名江左老儒嗫嚅道,“开科取士,乃圣人‘有教无类’之余绪……”

    “正是!”李象猛地转身,面向全场,“孔圣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哪一部不是‘删’‘定’‘赞’‘修’?删者,去其芜杂;定者,正其是非;赞者,扬其精粹;修者,补其阙漏!若真如崔公所言,圣人之道须一成不变,那夫子何必删《诗》三百?为何不将夏桀、商纣之淫辞艳曲,一并奉为经典?”

    杏坛之下,数十名年轻举子眼神骤亮,有人下意识攥紧袖口,有人悄悄挺直脊背。

    崔嵩脸色铁青,拄杖的手指关节泛白,却强撑着不肯落座:“竖子诡辩!圣人删订,乃存其本心,未易其大旨!尔所倡阶级之论,却是全然推翻士庶之序,动摇社稷根基!”

    “动摇社稷根基?”李象忽而一笑,笑容清冽如寒潭映月,“崔公可知,去岁关中旱蝗,京兆府报灾民十七万,实则流徙者逾四十万。其中三成,是被崔氏、卢氏、郑氏、王氏诸家以‘代缴欠赋’为名,强签‘永佃契’,实则夺田为奴;两成,是州县胥吏借赈粮之机,以陈粟换新麦,一斗换三升,再折银钱,十石粮仅值一贯——此等勾当,崔公可曾入奏陛下?可曾遣族中子弟赴州县查核?”

    他语气忽然沉静下来,环视众人:“若士族不侵田、不抑价、不纵吏、不蔽灾,百姓何须流亡?若士族真如崔公所言,‘学教化、理民政’,那为何陇西李氏百年清望,却无人敢言其田产逾万亩?为何范阳卢氏门第显赫,却无一房在贞观七年之后添置新庄?”

    满场鸦雀无声。连那原本低声议论的举子,也都屏住了呼吸。

    李象缓步向前,离杏坛不过三步之遥,仰首望向崔嵩:“崔公不必恼羞成怒。您说我是祸患,我倒觉得,您才是真正的‘祸患’——不是乱天下之祸,而是堵天下之口、塞万民之耳之祸。”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您怕的不是阶级论,是它戳穿了士族百年来的遮羞布;您恼的不是李象年少,是这布一旦扯开,你们再不能一边食民膏腴,一边诵‘民为邦本’;您恨的不是马宾王讲实话,是这话一旦入了举子耳、进了坊市口,你们那些‘良田千顷、善名远播’的碑文,便要被百姓拿唾沫星子糊满!”

    “放肆!”崔嵩终于按捺不住,拐杖重重一顿,震得案上砚台跳起,“狂悖竖子!辱及士林清誉,辱及圣贤大道,辱及……”

    “辱及什么?”李象截口而断,神色竟无半分倨傲,反透出一种奇异的悲悯,“辱及您写在《崔氏家训》第三卷第七页上的那句话——‘田产愈多,则德行愈厚;门户愈高,则教化愈广’?”

    崔嵩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李象却已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儒,拱手一揖:“诸位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当知《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言:‘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他声音渐沉,字字如锤:“若今日所谓‘士林’,只知引经据典、护短讳疾;所谓‘清誉’,全靠粉饰太平、欺上瞒下;所谓‘教化’,不过是教人安于被剥削、忍于被兼并——那这‘士林’,不要也罢;这‘清誉’,不如撕碎;这‘教化’,不如烧尽!”

    话音落处,风穿菩提林,簌簌如雨。

    忽有一老僧自殿后缓步而出,手持一柄拂尘,灰袍素净,眉目慈和,正是菩提寺住持法空禅师。他并未走向杏坛,而是径直来到李象身侧,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阿弥陀佛。皇孙殿下所言,贫僧不敢妄评是非。但贫僧幼时随师入终南山采药,曾见一株古松,根深扎于危岩罅隙,枝干虬劲,苍翠如盖。山民皆言,此松之所以不折,正因其根不择土,逢石裂石,遇缝钻缝,宁断不弯。”

    他抬眼望向崔嵩,目光澄澈:“崔公学问淹博,老衲素所钦仰。然学问若只供高阁清谈,不察檐下霜雪,不闻灶间叹息,纵使注疏万卷,于苍生何益?于社稷何功?”

    崔嵩张了张嘴,终究未发一言。

    法空禅师又转向李象,微笑道:“殿下适才言‘士林不要也罢’,贫僧斗胆续一句——士林若真不要,那便该由百姓自己来建。譬如这菩提寺后山,原有三亩薄田,今春寺中僧众与附近十三户佃农共垦,不分主仆,同出力、同流汗、同分粟。佃农中有通《论语》者,便教孩童识字;僧中有精农事者,便授育秧之法。田埂之上,无士无庶,只有人;炊烟之下,不问姓氏,但求饱暖。”

    他轻轻一拂尘,扬起微尘数点,在日光下熠熠:“这,或许才是圣人所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起点。”

    李象怔住,随即郑重还礼。

    此时,一直静坐前排、捻珠不语的萧瑀,缓缓收起佛珠,起身整衣,对着李象长揖及地:“老臣……受教。”

    他身后,萧锐亦随之拜倒。

    满场儒生举子,先是愕然,继而有人迟疑着站起,再有人默默离席,最后竟有近半数人俯身稽首——不是向崔嵩,不是向孔颖达,而是向着那个站在杏坛之下、衣衫微皱、鬓角汗湿的少年皇孙。

    崔嵩独立高台,身影孤峭如枯松。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崔皓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甩开。老人颤巍巍拾起地上被李象掷落的儒冠,手指抚过冠上云纹,良久,哑声道:“……此冠,老朽……明日便送还宗祠。”

    说罢,竟不顾众人目光,拄杖踽踽而去,背影佝偻,再不见半分昔日儒宗气象。

    李象望着那背影,没有得意,亦无讥诮,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马周悄然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殿下,火候到了。”

    李象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诸位,今日辩经未竟,不妨改日再续。但在下另有一请——”

    他取出怀中一叠纸,竟是早已备好的《均田新议》草稿,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此乃象与马侍郎、戴胄侍郎、魏征侍郎反复推敲三月所成。内中并无‘阶级斗争’四字,唯录贞观元年至七年各州县田亩变动、赋役折算、灾伤蠲免之实录,并附十余条‘劝课农桑、抑兼并、宽徭役、兴义仓’之策。明日辰时,隆庆坊西市口,象设案布告,愿与诸位逐条细究。”

    他将纸稿递向最近一名举子:“若诸公不信,可随我同往西市,亲眼验看今年新垦荒田之册,亲问佃农所纳租粟之数,亲查州县义仓出入之账——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那举子双手接过,指尖微颤,低头一看,首页赫然印着朱砂钤印:“太子监国印”。

    全场哗然。

    原来,这份《均田新议》,早经太子李承乾亲笔批阅、加盖东宫印信,只待今日辩会之后,正式颁行!

    李象微微一笑,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眸望向孔颖达:“孔祭酒,晚辈尚有一问——您主持修撰《五经正义》,删繁就简,融通南北,为的是让天下士子‘执简驭繁、明道致用’。若此书真成,它究竟是为士族护航之舟,还是为黎庶渡厄之筏?”

    孔颖达端坐不动,良久,缓缓闭目,额上皱纹如刀刻:“……老朽,需再思之。”

    李象不再多言,与马周并肩步出菩提寺山门。

    寺外春阳正好,新柳拂面。忽有一阵喧闹自西而来,十几个粗布短褐的农夫簇拥着一辆牛车,车上堆满新摘的青杏,筐沿还沾着晨露。为首老农见了李象,竟扑通跪倒,额头触地:“殿下!西市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俺们给您搭好了棚子!木料是昨儿夜里劈的,棚顶油布是崔家庄新送来的——他们说,崔老太爷吩咐的,‘棚子要结实,别淋了殿下’!”

    李象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清越,惊起林间宿鸟。

    他伸手扶起老农,顺手摘下一颗青杏,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够酸!这才叫活味儿!”

    远处,一只信鸽振翅而起,掠过曲江池粼粼波光,直飞太极宫承天门——翅下竹筒中,静静躺着一份誊抄工整的《均田新议》全文,以及一行朱砂小字:

    “陛下亲览。若准,明日即行。儿象,顿首。”

    风过长安,吹动满城新绿,也吹散积压经年的墨香与腐气。有人看见,曲江池畔几株垂柳的新芽,在日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嫩青,仿佛大地初醒时,第一次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