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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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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350章 李承乾的谋算

    “便宜老爹居然,不想亲自报仇?”

    直到第二天,已经带着柳直,坐上了前往南城的马车,李象仍不敢相信,李承乾竟然,会想着要尽快把纥干承基杀了……

    诚然,李承乾的意思,李象也清楚——东宫无辜...

    寒风卷着枯草掠过官道,薛姓汉子胯下战马四蹄翻飞,踏得冻土碎裂,溅起的泥块如箭矢般迸射。他身形伏得极低,左肘紧贴马颈,右臂横刀斜引,刀尖拖地,刃口刮擦冻土,迸出一溜刺耳火星——那不是寻常挥刀的姿势,而是戍边老兵在朔风雪原上追袭突厥斥候时才用的“犁地势”:借马速蓄力,以刀锋为犁,破开敌阵如耕荒原。

    土坡上张慎几正挥刀督战,见一人单骑劈开人潮直扑而来,瞳孔骤然缩紧。他身后两名亲信立即拔刀上前,一人持短戟,一人执双锏,足下错步成犄角之势。可薛姓汉子竟不减速,反在距坡脚十步之处猛地勒缰!战马长嘶人立,前蹄腾空,前蹄重重砸落,震得坡上碎石簌簌滚落。就在这马身悬停、重心将倾未倾的刹那,他左手松缰,右手横刀自下而上疾挑——刀光如银练乍破乌云!

    持短戟者只觉手腕一凉,半截小指连同戟杆末端已被削断。他惨叫未出口,薛姓汉子已借马身下坠之势拧腰旋身,刀锋顺势回扫,寒光掠过第二人咽喉。那人喉间血线初现,双手还攥着双锏,身子却已软倒,颈侧喷出的血雾在冬阳下泛着微金。

    “拦住他!”张慎几嘶吼,声音已带颤音。

    坡上七八名亡命徒挥刀扑下,刀影纵横。薛姓汉子却突然弃马,就地翻滚卸去冲势,横刀在冻土上划出半尺深沟,人如狸猫般贴地疾进。三柄砍来的横刀尽数劈入他方才立身处的泥土,震得刀柄嗡嗡作响。他左手五指抠进冻土,右臂猛甩,横刀脱手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张慎几面门!

    张慎几慌忙后仰,刀锋擦着他额前发髻掠过,“嗤啦”一声,束发玉簪应声而断,青丝散落。他尚未直起身,薛姓汉子已猱身而上,左手抓住他胸前皮甲,右膝顶向小腹。张慎几闷哼跪倒,薛姓汉子顺势夺过他腰间佩刀,反手倒握,刀柄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张慎几眼珠暴突,鼻腔喷出血沫,软软瘫倒。

    “贼首已诛!”

    柳直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他不知何时已率数名老兵杀透东面敌阵,竟绕至土坡西侧,此刻正站在坡顶高喝。话音未落,王大度亦领人从北面缺口杀出,两股老兵如铁钳合拢,将剩余亡命徒死死夹在坡下狭长地带。那些裹着厚皮甲的凶徒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与悍勇,在这群沉默老卒面前竟如朽木撞铁壁——横刀劈来,他们举盾格挡,盾面却瞬间被斩开三道深痕;长矛刺去,老兵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剁在矛杆中段,精钢矛头竟被硬生生斩断!

    “降者免死!顽抗者,尽斩无赦!”

    王大度的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他左臂衣袖已染成暗红,半截小臂裸露在外,肌肉虬结如铁铸,上面三道新鲜刀伤正汩汩渗血,可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横刀斜指地面,刀尖垂落的血珠在冻土上绽开一朵朵暗梅。

    坡下残存的三十来个亡命徒动作齐齐一顿。有人瞥见张慎几尸身旁那柄插在冻土里的横刀,刀柄上还缠着褪色的靛青布条——那是戍归村府兵操演时绑在刀柄防滑的旧物。有人认出王大度脸上那道斜贯眉骨的旧疤,正是贞观三年征高昌时被流矢所伤。更有人盯着薛姓汉子俯身拔刀时后颈露出的黥印:墨色“戍”字,边缘已微微泛白,却是当年府兵入籍时刺下的标记。

    “是……是戍归村的老府兵?”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一抖,钢刀“当啷”坠地。

    人群霎时骚动起来。有人丢下兵器,有人转身欲逃,却被身后老兵的刀尖抵住脊背。柳直缓步走下土坡,靴底踩碎冰壳,发出清脆裂响。他走到张慎几尸身旁,弯腰拾起那柄沾血的佩刀,拇指抹过刀脊,忽而冷笑:“张亮教出来的义子,也就这点本事?连我这废了十年的胳膊都劈不开。”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尔等可知,为何今日必败?”

    无人应答。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因为你们学的是杀人之术。”柳直将佩刀插回鞘中,声音陡然拔高,“而我们……学的是活命之法!”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官道尽头——那里尘烟滚滚,数十骑正飞驰而来,玄色披风在风中翻涌如墨云。为首骑士银甲映日,腰悬双剑,正是百骑司指挥使李君羡!他身后跟着的竟是长安城防巡司的皂隶与金吾卫巡骑,粗略望去,不下二百人。

    原来柳直早遣人暗中传讯。百骑司与巡司本就在全城搜捕纥干承基,听闻皇孙遇袭,李君羡竟将正在朱雀门外轮值的百骑精锐尽数调出,连同巡司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半个时辰内便聚齐驰援。

    “纥干承基呢?”李象终于拨开人墙挤到坡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只盯着张慎几尸身,“那个放冷箭的?”

    薛姓汉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抬手指向土坡背面一片枯芦苇荡:“方才听见弓弦响动,又见他射偏之后,便知他必藏于芦苇深处——射箭之人,最怕箭镞落地声响。他为掩蔽行迹,定然不会用硬地做箭靶。”

    李象立刻挥手:“柳直,带人搜芦苇荡!王大度,押这些俘虏回长安!”

    话音未落,芦苇丛中忽有异响。众人屏息凝神,只见枯黄苇叶簌簌晃动,一个浑身裹着褐麻布、面色蜡黄的瘦削身影踉跄而出。他左臂软软垂在身侧,右手却仍死死攥着一把硬木长弓,弓弦已被绷断,断口处还缠着几缕暗红血丝——方才那一箭,竟是他以臂骨为弓臂,硬生生拗断自己左臂筋骨射出的!

    “纥干承基!”柳直厉喝。

    那人抬起脸,眼窝深陷如古井,嘴角却咧开一个森然笑意:“李象……你今日不死,来日……必葬于……”话未说完,喉头突然鼓起,一大口黑血喷溅而出,他双膝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后脑撞上冻土,发出沉闷钝响。

    “毒?”李象蹲下身,伸手探其鼻息,果然已绝。

    柳直蹲在另一侧,仔细检查其牙龈,忽而沉声道:“鹤顶红混着砒霜。这厮……早备好了死志。”

    寒风呜咽掠过荒原,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李象静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水囊,将清水缓缓倾洒在纥干承基尸身前的冻土上。清水渗入泥土,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一滴未干的墨泪。

    “把他……和张慎几一起,埋了吧。”李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必立碑,但坟头要垒高些。往后每逢清明,派人来添把土。”

    王大度怔了怔,随即抱拳:“喏!”

    此时李君羡已策马奔至坡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皇孙治罪!”

    李象摆摆手,目光越过李君羡肩头,落在远处官道上缓缓驶近的一辆牛车。车辕上坐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女孩,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怀里紧紧搂着半块硬邦邦的麸麦饼。那是方才流民中一个瘸腿老汉的孙女,老汉把饼塞给她时,枯瘦的手抖得厉害:“囡囡,快……快给恩公磕头!”

    小女孩似懂非懂,只把饼抱得更紧,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李象。

    李象心头微热,转头对李君羡道:“李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皇孙但请吩咐!”

    “这批俘虏……”李象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亡命徒,“除了几个主谋,余者皆是被胁迫或走投无路之人。若按律当斩,不如……让他们去蓝田修渠。”

    李君羡一愣:“修渠?”

    “对。”李象目光灼灼,“蓝田县令前日递了折子,说灞水支流淤塞,春汛一至,两岸良田必遭淹没。我打算在那里修一条百里引水渠,既可灌溉,又能疏洪。”他顿了顿,声音渐沉,“这些人手上沾了血,但未必都该死。若肯卖力气修渠三年,便算赎罪。”

    李君羡深深看了李象一眼,郑重叩首:“末将……替他们谢过皇孙活命之恩!”

    夕阳西下,余晖将官道染成一片熔金。李象翻身上马,忽觉腰间一沉——低头看去,竟是那个瘸腿老汉不知何时挤到马前,正把一串用草茎编就的歪扭蚱蜢塞进他腰带里。蚱蜢只有拇指大小,草茎还带着泥土的腥气,两只眼睛是用烧黑的麦粒嵌的,歪歪斜斜却透着股拙朴生气。

    “恩公……保命符。”老汉咧着没牙的嘴,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俺们……俺们明儿就收拾家当,跟恩公去蓝田!”

    李象喉头微哽,轻轻点头。他策马徐行,身后是数百流民扶老携幼的队伍,前方是长安城巍峨的轮廓。暮色渐浓,炊烟自城郭间袅袅升起,如同大地伸向天空的柔软触手。

    回到隆庆坊宅邸已是戌时。李象刚踏进院门,便见廊下灯笼映着个纤细身影。蒋婕穿着素青襦裙,正踮脚修剪一株腊梅的枯枝,剪刀开合间,细雪般的花瓣簌簌飘落。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笑,鬓边一支银钗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听闻今日遇险,可伤着了?”

    李象摇头,忽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串草编蚱蜢:“喏,老农给的保命符。”

    蒋婕接过来细细端详,指尖拂过麦粒做的眼睛,忽然轻声道:“我阿耶说过,大唐最贵重的不是金玉,是人心。人心若暖,冻土也能生芽。”

    她将蚱蜢放在掌心,对着灯笼举高:“你看,草茎虽糙,可麦粒眼睛却亮得很——因为人心里装着光啊。”

    李象怔住。夜风拂过庭院,腊梅幽香浮动,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瘸腿老汉递饼时颤抖的手,想起薛姓汉子伏地翻滚时冻土上绽开的血花,想起柳直抹刀脊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这些碎片在心底悄然拼合,竟勾勒出一幅从未见过的图景:不是史书里金戈铁马的盛唐,而是冻土深处悄然萌动的草芽,是粗粝手掌捧出的半块麸麦饼,是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正一寸寸托起这个庞大帝国摇摇欲坠的屋檐。

    “殿下。”蒋婕忽然改了称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您说……若真能让蓝田渠通水,春汛时两岸稻浪翻涌,那该多好。”

    李象望着她被灯火映亮的眼眸,忽然笑了:“不止蓝田渠。我要在终南山下开矿,在灞水之滨建坊,在曲江池畔设学——不靠赏赐,不靠恩典,就靠……”他顿了顿,指尖拂过腰间玉珏上那道细不可察的裂痕,“就靠这双手,一砖一瓦,把这大唐……重新垒高些。”

    夜风忽紧,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蒋婕仰起脸,一瓣腊梅恰巧落在她发间,如一点朱砂痣。她没说话,只是将那串草编蚱蜢悄悄系在了李象腰带内侧——紧贴着他心口的位置。

    次日清晨,李象尚未起身,便有小吏叩响中门。来人捧着厚厚一叠文书,竟是户部连夜调来的蓝田县田亩鱼鳞册、工部存档的灞水流域舆图,甚至还有太史局测算的春汛水文记录。最上面压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札,拆开一看,竟是李二亲笔:

    “蓝田渠事,准奏。户部拨钱五万贯,工部遣匠二十人,即日赴蓝田勘测。另,闻卿遇险,朕心甚忧。着尚食局每日送‘六味安神汤’三盏至隆庆坊,务必亲饮。钦此。”

    李象捏着薄薄一页纸,忽然笑出声来。窗外,新雪初霁,阳光刺破云层,将整座长安城照得一片澄澈。他推开窗,看见王大度正带着流民们在后院空地上夯打地基——那地方昨日还是荒芜菜畦,今日已竖起第一根墨线,几个妇人正用陶罐煮着浓稠的粟米粥,香气混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在清冽空气中缓缓升腾。

    李象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提笔,在空白奏章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李象,叩请开蓝田渠,以济万民……”

    墨迹淋漓,如一道劈开冻土的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