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351章 想洗白翻供?下辈子吧!
眨眼间,数十骑身穿玄甲的百骑,已经出现在李象视线范围之内。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亲领人马将这一小院团团围住,又命手下人驱散左近闲人,自己则勒马停在竹篱小院之外。
马蹄踢踏青石板,甲叶相撞...
薛姓汉子策马如电,人刀合一,直扑土坡。寒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那不是寻常猎户的狠,也不是市井游侠的戾,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冷光。他马未至,刀先鸣,横刀在斜阳下划出一道银弧,劈开两名拦路亡命徒的皮甲,刀锋入骨三分,血线喷溅如雾。
“拦住他!射死他!”张慎几嘶声怒吼,声音都变了调。他身后七八个弓手慌忙搭箭,却因阵型混乱、彼此遮挡,三支箭歪斜着钉入泥土,一支擦过马臀,战马吃痛长嘶,人却半分未滞。
薛姓汉子左手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双蹄轰然踏落,正踩在一名举矛欲刺的亡命胸口。咔嚓骨裂之声清晰可闻,那人眼珠暴凸,喉头咯咯作响,再无声息。薛姓汉子顺势翻身下马,足尖点地,横刀反手回削,刀背砸在另一人面门,鼻梁塌陷,仰面栽倒。
他已杀至土坡半腰。
坡上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许岁,眉骨高耸,左颊一道旧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像条僵死的蜈蚣。可最慑人的,是他握刀的手:指节粗大虬结,虎口布满厚茧,青筋如蚯蚓盘绕小臂,手腕一抖,刀锋嗡鸣不止,竟似活物吐信。
“是你?!”张慎几瞳孔骤缩,失声叫出。
薛姓汉子脚步未停,只冷冷抬眸:“张慎几,你爹临死前,曾托我照看你。”
张慎几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下月才刚从狱中放出,张亮伏诛后,他靠着昔日门客暗中打点,又散尽家财贿赂御史台吏员,才侥幸免于株连。可此人……此人分明是当年父亲帐下最得力的亲卫校尉薛万彻之弟,薛万均!三年前突厥南侵,薛万均随李靖出征定襄,战殁于阴山北麓,尸骨无存,朝廷追赠云麾将军,灵位早已供入武庙偏殿!
“你……你不是死了?!”张慎几声音发颤。
“死?”薛万均喉头滚动,忽而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砂石摩擦,“死在阴山的,是替我赴死的兄弟。我薛万均的命,是陛下亲手从突厥刀下抢回来的——只因当年,我在渭水桥头,为陛下断后,挡了七支流矢。”
此言一出,坡上数十亡命徒竟有半数下意识后退半步。渭水之盟,乃是太宗皇帝毕生隐痛,亦是贞观初年最讳莫如深的旧事。彼时颉利可汗二十万铁骑压境,长安空虚,太宗单骑出渭水,与颉利隔河而盟。而当日率五百死士列阵河岸、以血肉为盾者,正是薛氏兄弟。后来史官讳言其名,只书“骁将二人”,民间却悄悄传为“双薛”。
张慎几脑中轰然炸响——难怪此人能混入戍归村,难怪他识得王大度,难怪他敢在皇孙面前坦然自称“薛礼”……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民引路人,而是天子亲封的云麾将军、国之柱石的胞弟!自己竟妄图借他之手,去刺杀当朝皇孙?!
“护我!”张慎几转身便逃,却被两名心腹死士死死拽住胳膊。
薛万均已至坡顶。
他不追,不赶,只缓缓横刀胸前,刀尖斜指地面,左脚往前踏出半步。这个动作极慢,却让整座土坡的空气瞬间凝滞。坡下圆阵中,王大度猛然抬头,厉喝:“盾!举盾!”话音未落,薛万均身侧十步之内,所有亡命徒齐齐感到一股无形重压扼住咽喉,有人手中刀戈哐当落地,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柳直在阵中眯起眼,低声对李象道:“皇孙,瞧见没?这是当年玄甲军‘镇岳式’——李靖公亲授,专破千军万马冲阵之势。薛将军早年在玄甲营待过半年,竟把这式子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李象心头一跳:“玄甲军?”
“嗯。当年陛下亲训的八百玄甲,一人可当百。薛将军虽未入营,却得李靖公亲自指点刀法。您看他提刀时肩不耸、肘不抬,全凭腰胯发力——这劲儿,是能把人骨头缝里的寒气都震出来的。”
果然,薛万均刀势未动,坡上已有三人七窍流血,委顿于地。
张慎几终于崩溃,猛地抽出腰间短匕,反手就朝自己脖颈抹去。可匕首刚触皮肤,一道黑影倏然掠过,那柄匕首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薛万均不知何时已至其身侧,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扣住张慎几天灵盖,稍一发力,后者便如被抽去脊骨般瘫软下去。
“你爹谋逆,罪在不赦。”薛万均声音低沉如闷雷,“可他临终前烧尽所有密档,只留一封血书交予我——说若你尚存一线良知,便代他向皇孙叩首谢罪。”
他左手松开匕首,右手却未撤力,反而将张慎几按得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噗通一声,尘土飞扬。
“今日,我代兄长,代死去的五百玄甲兄弟,代渭水岸边所有没名没姓的英魂——”薛万均右膝狠狠一顶,张慎几整个人被掼倒在地,额头磕出血痕,“——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张慎几涕泪横流:“将军……我愿招!我全招!纥干承基就藏在坡后枯井里!他……他今晨才与我碰头,说若刺杀不成,便纵火焚毁戍归村,嫁祸给流民!”
此言如惊雷炸响。
李象面色骤变:“戍归村?!”
王大度更是须发皆张:“不好!村中老弱还在!”
“柳直!”李象霍然转身,“立刻带五人快马回村!通知所有人撤离!若遇火起,即刻凿开井壁引水!”
“唯!”柳直翻身上马,抄起两杆长枪横插鞍侧,抖缰疾驰而去。
薛万均却仍按着张慎几,目光扫过坡上残余亡命:“还有谁,想跟着他一块死?”
无人应声。有人丢刀跪地,有人瘫坐哀嚎,更多人则悄悄往后挪动,试图混入荒草丛中遁走。
薛万均松开手,弯腰捡起张慎几掉落的匕首,反手掷出。匕首旋转着钉入远处一棵枯树树干,尾端嗡嗡震颤。他看也不看,只朝坡下朗声道:“王大度,押人回城。一个不少。”
王大度抱拳:“喏!”
此时,坡下圆阵已收拢成型。方才激战不过盏茶工夫,老兵们折损三人,重伤五人,却毙敌十七,伤者不计其数。那些亡命徒本就乌合之众,首领被擒,士气彻底崩解,余者尽数束手就缚。
李象跳下马背,快步走到薛万均面前,深深一揖:“薛将军,救命之恩,不敢言谢。”
薛万均侧身避开,垂眸道:“皇孙折煞末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李象一怔。
薛万均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半月前,陛下密诏召末将返京。诏书未明言所为何事,只说‘有一少年,需你以命相护’。末将问是何人,陛下只道——‘你见了便知’。”
李象呼吸微滞。
李二……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
那为何不派百骑司严查?不设伏反制?反而让薛万均以流民引路人身份潜伏暗处,静待刺客现身?!
“陛下还说了什么?”李象声音发紧。
薛万均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掌心摊开——虎符半边,赫然是“东宫”二字阴文。
李象瞳孔骤然收缩。
“东宫虎符?”他喃喃道。
“不。”薛万均摇头,“是‘东宫监国虎符’。贞观八年,陛下亲铸两枚,一存内廷,一授太子。去年冬,太子病重不起,陛下亲往东宫取回此符,却未归还——而是交予末将,命末将持符入蓝田,寻一户姓王的府兵之家,假作流民投靠。”
李象脑中电光石火——王大度!戍归村!原来如此!
“所以……王大度他们,并非偶然遇我?”
“是。”薛万均点头,“王大度之父,原是玄甲军旧部,十年前伤退归乡。陛下早知其忠勇,特令末将与其联络,暗中整训村中退役府兵。皇孙那一路上所有‘巧合’——流民聚居、粮秣短缺、道路难行……皆是陛下授意,只为引蛇出洞。”
李象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保护。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李二在用他当诱饵,钓出所有不安分的鱼。
“那……纥干承基呢?”李象猛地抬头,“他真是张亮余党?”
薛万均目光一凛:“张亮谋逆案,确有其事。但纥干承基并非张亮旧部——他是齐王李祐的亲信校尉。”
李象如遭雷击。
齐王李祐?那个如今正在齐州(今济南)当刺史,整日斗鸡走狗、沉迷方士丹药的废柴王爷?!
“他……他为何要杀我?”李象声音发哑。
薛万均缓缓道:“上月,齐王遣密使入京,求购《齐民要术》孤本及全套农具图谱。礼部尚书未允,只答‘此乃东宫属官整理,需太子手谕方可调阅’。齐王大怒,掷盏于地,骂道——‘李承乾病秧子,也配管天下农事?不如让那小畜生李象来管!’”
李象:“……”
他娘的,这也能算杀机?!
“更紧要的是,”薛万均压低声音,“齐王近来广结江湖术士,私炼‘长生丹’。丹方需一味‘龙髓’,实为幼童骨髓。上月,齐州境内接连失踪十七名六岁以下男童,皆是贫家子。刑部密档已送至陛下案头,只待证据确凿,即可锁拿。”
李象胃里一阵翻搅。
“所以……他怕我知道?”
“不。”薛万均摇头,“他怕您活着回长安,便再无人能替他遮掩。毕竟……”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齐王妃,是魏王李泰的表妹。”
李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魏王李泰……那个眼下正奉旨编纂《括地志》,日日伴驾左右、被朝野称为“当世子建”的文坛领袖?那个在太极宫西暖阁里,亲手为李二研墨、谈笑间将东宫幕僚贬得体无完肤的“贤王”?
原来,这张网比他想的深得多。
“皇孙。”薛万均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枚东宫虎符,“此符,本该由您亲手交还陛下。但末将斗胆,请您先收下。”
李象怔住:“为何?”
“因为……”薛万均抬头,眼中竟有血丝密布,“齐王昨夜,已密令心腹率三百死士,伪装成流民,混入蓝田县境。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您——而是戍归村中,那三百余名流民妇孺。”
李象脑中轰然巨响。
若流民死于“暴乱”,若王大度等人被诬为勾结叛逆,若自己未能及时抵达蓝田……那么,所有罪责,都将归于东宫治下不严、赈灾失当!
而魏王李泰,只需在陛下耳边轻轻一句:“兄长病重,庶务皆由太子妃代掌。如此疏漏,恐非太子本意……”
“他们何时动手?”李象嗓音嘶哑。
“今夜子时。”薛万均沉声道,“蓝田县衙巡防,已被齐王之人买通。戍归村外围,此刻已布下天罗地网。”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际。远处,柳直策马绝尘而去的方向,尘烟尚未散尽。
李象低头看着薛万均掌中那枚青铜虎符——冰冷、沉重、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虎口衔环,环内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暗刻纹路,凑近细辨,竟是八个微雕小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象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东宫虎符。
这是……传国玉玺的拓印纹!
李二竟将仿制的传国玺纹,刻在了监国虎符之上?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菩提寺讲场,自己指着《礼记·礼运》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一句,当众笑道:“若真天下为公,何须天子授玺?何须太子监国?不如设‘民议院’,让佃户农夫、织妇商贾,人人执笔,共决国是!”
当时满堂哄笑,唯有李二在朱雀门城楼上远远望着,久久未语。
此刻,李象指尖抚过虎符上那八个微雕小字,忽然笑了。
笑声清越,穿透寒风。
他接过虎符,转身跃上马背,对王大度高声道:“王兄弟,把俘虏全捆结实!押回长安——不,先押去鸿胪寺驿馆!就说……本王奉旨查办齐王私贩人口案,需借鸿胪寺牢房一用!”
王大度一愣:“鸿胪寺?那不是关外邦使臣的地方?”
“正是!”李象扬鞭指向长安方向,眸光灼灼如星火,“鸿胪寺少卿,是魏王府旧人。让他亲眼看看——他主子的人,是怎么在眼皮底下,把齐王的爪牙,一网打尽的!”
薛万均静静望着少年郎君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皇孙,您可知,为何陛下要让您亲持此符?”
李象勒马回头,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澄澈却锋芒毕露的眼睛。
“为何?”
薛万均一字一句道:“因为——只有您,敢把传国玺纹,刻在雇工契书上。”
李象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枝头残雪簌簌而落。
他忽然想起适才分饼时,那群流民中有个跛脚老汉,哆嗦着掏出半截炭条,在冻硬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写下的名字——不是“王老四”,不是“李阿狗”,而是三个端正小楷:
【王守仁】
李象当时笑着问他:“老人家,您这名字,可比某家还气派。”
老汉咧嘴一笑,缺了三颗牙:“俺爹说,守着仁义,饿不死人。”
风更大了。
李象拨转马头,不再看坡上伏跪的张慎几,也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亡命徒。他只朝着蓝田方向,扬鞭轻叱:“走!咱们回村——不是躲,是去接人!”
“接谁?”王大度策马跟上。
李象望向远处苍茫山色,声音平静如深潭:“接三百个……敢在契书上,写下自己名字的人。”
马蹄踏碎冻土,卷起漫天雪尘。
而在他们身后,薛万均缓缓起身,拾起地上那柄染血横刀,刀尖斜指长安方向。夕阳熔金,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横亘天地的界碑——
一边是巍峨宫阙,一边是荒芜村野。
而界碑之上,新刻二字,铁画银钩:
【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