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353章 兕子公主
“那竖子……当真是如此说的?”
甘露殿,李世民听完李君羡的禀报,脸上的神情像是凝结了几尺的厚霜。
李世民下首,褚遂良瞥见李世民的面色,心中暗自着急——皇孙怎连一点台阶也不给陛下下?陛下...
薛姓汉子策马如电,人刀合一,直扑土坡。寒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凛冽如霜的眼。那不是寻常悍卒的凶狠,而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沉静杀意——仿佛他并非奔向七十亡命,而是去赴一场早已约定的旧约。
坡上张慎几脸色骤变,喉结一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几个心腹立刻围拢过来,刀盾相叠,护住主将。可就在这瞬息之间,薛姓汉子已冲至坡下三丈!战马前蹄腾空,长嘶裂云,他竟借着马势猛蹬鞍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凌空跃起,横刀自下而上斜劈,寒光撕开冬日灰白的天幕!
“铛——!”
一名持盾壮汉仓促举盾格挡,刀锋撞在铁包木盾边缘,火星迸溅。盾面豁开一道深痕,那人虎口崩裂,惨叫未出口,薛姓汉子左脚已踏其肩借力再起,右膝狠狠撞向他咽喉。骨裂声闷响,那人仰面倒飞出去,砸翻身后两人。
坡道陡峭,本不利骑乘,可薛姓汉子竟似生来便知此地每一寸泥泞、每一块突石。他足尖点在一截裸露树根上,身形微旋,横刀反手回斩,又一名挥刀扑来的亡命捂着喷血脖颈跪倒。血雾尚未散开,他已掠过第三具尸身,刀尖滴血未坠,人已踏上第一级土阶。
“射!快射!”张慎几嘶吼,声音已带破音。
两支弩矢自坡顶疾射而下,薛姓汉子头也不抬,左手倏然探出,竟以掌缘硬生生拍中一支弩矢尾羽!弩矢偏斜,擦着他耳际飞过,“笃”一声钉入身后松树树干,尾羽犹自颤动。另一支则被他侧身避过,钉入地面积雪,没至箭镞。
柳直在圆阵中看得分明,低喝一声:“掩护!”话音未落,王大度已率五名老兵弃守东面缺口,转身奔至坡脚,横刀齐举,刀背互击,发出铿锵锐响——非为攻敌,实为扰乱听觉!那节奏极有章法,三急一缓,恰如军中鼓点,登时令坡上弓手心神微乱,第二轮弩矢射得歪斜零散。
薛姓汉子却已不需掩护。
他踏上第五级土阶时,坡顶三十步外,张慎几正欲转身逃入后方林地。可就在他抬脚那一刹,薛姓汉子忽然掷出横刀!
刀光如一道银弧划破长空,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窒息。张慎几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后颈一凉,随即天旋地转——那柄横刀竟自他颈侧斜贯而入,刀尖自喉前穿出,余势未竭,带着他踉跄前冲三步,才“哐当”一声钉入一棵枯槐树干,刀柄兀自嗡鸣震颤。
全场死寂。
七十亡命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有人手中兵刃“哐啷”落地,有人腿肚子打颤,更有人双膝一软,直接瘫坐于地。
坡下圆阵中,李象仰头望着那柄钉在树上的横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地低笑出声:“好刀……好腕力……好……好一个薛家老哥。”
笑声未落,王大度已振臂怒吼:“贼首已诛!降者免死!”
这声吼如惊雷炸响,压过了所有杂音。坡上残存的四十多亡命面面相觑,有人丢下兵器,有人转身欲逃,更多人却茫然四顾,不知该跪还是该跑。就在此时,远处官道尘烟滚滚,数十骑甲胄鲜明,旌旗猎猎,如黑潮般奔涌而来——正是长安城防巡司左厢兵马,由校尉程怀亮亲自率领!
原来柳直早遣人暗中报信。他深知此地距长安不过二十里,若真让皇孙遇险,巡司诸将满门抄斩都不足以谢罪。是以程怀亮闻讯,连盔甲都未来得及全副披挂,只率亲兵疾驰来援。
“奉敕巡街!尔等何人,胆敢伏击皇孙殿下?!”程怀亮勒马高呼,声音如金铁交鸣。
坡上亡命彻底崩溃。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头鼠窜,更多人则被巡司兵卒如驱鸡赶鸭般捆作一团。程怀亮翻身下马,疾步趋至李象面前,单膝触地,甲叶铿然:“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李象摆摆手,目光却仍落在坡顶那柄横刀上。风卷起他衣角,少年眉宇间不见惊惶,唯有凝重与思索。他缓步上前,从枯槐树上拔出横刀,刀身映着冬阳,寒光凛冽。他用袖口拭去刀尖血迹,忽然转向薛姓汉子:“薛家老哥,你方才掷刀,用的是哪一路手法?”
薛姓汉子刚牵马归来,闻言一怔,随即拱手:“回皇孙,是家传‘燕返’——取燕子回翔之势,非为强劲,而在巧劲折转。若非坡道陡峭,借力得当,这一刀……也难中的。”
“燕返?”李象眼中微光一闪,“可是北魏时薛氏镇守云中,所传‘三燕九返’刀法?”
薛姓汉子神色一震,脱口而出:“皇孙竟知此术?”
“我阿耶当年随父皇征高句丽,曾与云中薛家军同营驻扎。”李象轻声道,“那时你祖父薛延陀部将薛万彻,尚是队正,常于帐中演练此刀,我阿耶观之,赞其‘如电如影,不滞于形’。”
薛姓汉子浑身一颤,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冻土之上:“末将……薛礼,叩见殿下!先父薛万均,曾任左武卫将军,贞观三年殁于征吐谷浑之战……临终遗言,唯愿子孙不忘忠义,不负大唐!”
四周霎时寂静。柳直、王大度等人皆肃然垂首。连程怀亮亦屏息敛容——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乃是太宗亲口赞为“国之干城”的猛将,其家族虽因薛万彻后来涉房遗爱案被贬,但功勋昭昭,朝野共敬。眼前这素衣汉子,竟是将门之后?
李象亲手扶起薛礼,掌心按在他肩甲上:“起来。你今日救我,非为私恩,乃为国法纲常。若长安天子脚下,任由逆党余孽聚众行刺皇嗣,那才是大唐之耻!”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越如钟:“传我令——所有擒获逆党,押送大理寺严审。其中若有张亮旧部,即刻提审,追查其是否仍与东宫、魏王府乃至……某些边镇将领暗通款曲!”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程怀亮面色微变,当即领命。李象又转向王大度:“王兄弟,你即刻带人回戍归村,将所有流民尽数迁往蓝田新宅。另派十名老兵沿途护送,务必确保妇孺老弱无一失散。”
“唯!”
“柳直。”李象看向一直沉默的禁军校尉,“你随我回长安。我要你去一趟百骑司,调阅近三个月所有出入长安南城坊市的商旅、流民、僧道名录。尤其注意——是否有张慎几名下人马,假扮货郎、香客、游医混入城中。”
柳直躬身:“卑职这就去办。”
李象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半旧不新的铜符,递向薛礼:“这是我在东宫书房顺来的‘内廷行走符’,虽非制式腰牌,却能通行六部、大理寺、少府监。你既通武艺,又晓军阵,明日便去少府监报到,替我督造一批新式农具。”
薛礼一愣:“农具?”
“对。”李象嘴角微扬,“犁铧加宽三寸,铧尖嵌钢,配可拆卸翻土板;耧车改三脚为四脚,加装滑轮轴承;水车叶片改竹为榆木,加铁箍加固……这些图纸,我昨夜已画好,明早便让人送到少府监。你要做的,是盯着工匠照图打造,且每月至少试用三次,每次须记下损耗、故障、改良建议。”
薛礼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讷讷道:“殿下……您还懂农具?”
“不懂。”李象坦然道,“但我读过《齐民要术》,看过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四时纂要》残卷,更在终南山见过农人用朽木犁地,累死三头牛才耕完十亩。若我大唐的犁铧,能让一头牛耕三十亩而不喘,那便是我这个皇孙,为天下农人尽的第一分力。”
风过旷野,卷起枯草与雪沫。远处流民窝棚升起袅袅炊烟,饼香混着柴火气飘来。李象深吸一口凛冽空气,忽然望向长安方向,眸光幽深如古井。
他知道,这一箭绝非终点。
张慎几背后,必有更深的阴影。而那个始终未露面的冷箭手纥干承基……此人蛰伏数日,只为一击必杀,其志不在泄愤,而在断大唐国祚之脉。此人若不死,他李象便永无宁日。
“薛礼。”李象忽然开口,“你既识得‘燕返’,可知‘燕返’之上,还有‘燕回’?”
薛礼一凛:“传说中……‘燕回’乃薛氏先祖观大雁南归所创,刀势绵长如云,可收可放,收时如雁敛翼,放时似群飞破空……但此术早已失传,只余歌诀:‘一去三千里,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李象轻轻颔首,将横刀递还:“那便请你,替我寻回这‘燕回’。”
薛礼双手接过横刀,指尖触到刀脊一处细微刻痕——那是极淡的“敬亭”二字,刀匠留下的隐秘标记。
他猛然抬头,只见李象已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如旗。少年侧脸线条如刀削,眼底却燃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火焰。
“走吧。”李象扬鞭轻点,“回长安。”
官道尽头,夕阳熔金,将一行人影拉得极长,仿佛要越过朱雀大街,直抵太极宫丹陛之下。
而此刻,太极宫两仪殿内,炭盆噼啪作响,李世民正批阅奏章。忽有宦官疾步入内,跪呈一纸密报,声音发颤:“陛下……皇孙殿下……于城南官道遇袭……”
李世民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朵浓黑梅花。他缓缓放下御笔,盯着那墨迹,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却冷得瘆人:“朕的乖孙……倒比朕当年在晋阳起兵时,还多几分杀气。”
他掀开案上黄绫,露出一幅未完工的《秦王破阵图》——画中少年将军银甲白袍,策马踏破敌阵,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李世民伸出手指,蘸了砚中残墨,在那画中少年眼瞳处,轻轻一点。
墨点如血。
“传旨。”他声音平静无波,“着太子李承乾,即刻赴蓝田,督办流民安置事宜。另……赐皇孙李象‘特进’衔,开府置僚属,准其自择长史、司马、参军。”
宦官愕然抬头:“陛下,皇孙年未及冠,岂可开府?”
李世民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轻啜一口,目光却投向殿外渐沉的暮色:“朕的孙子,若连几个流民都安顿不了,还配做这大唐储贰么?”
茶汤微苦,余味却甘。
同一时刻,平康坊菩提寺后院,一株老梅悄然绽开三朵雪蕊。枯枝虬结,暗香浮动。树下青石上,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青铜箭镞,镞尖泛着幽蓝冷光——那是淬了西域鹤顶红的毒。
而箭杆早已化为齑粉,随风散入长安万家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