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10章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夕阳熔金,将干诺道西段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黎珠站在新租下的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刚挂上的【远山制衣】招牌——黑底烫金,字迹沉稳,边缘微微泛着冷光。她身后,七十二尺见方的空间已初具气象:浅灰墙漆未干透,空气里浮着一股新鲜木料与松节水混杂的微辛;两张仿柚木办公桌并排靠墙,桌面擦得能照见人影;角落立着一架半旧不新的三洋录音机,机盖掀开,磁带仓空着,却已插好电源线——邹英说,这是“有声的气场”,比摆盆绿萝管用。
她转身,目光扫过墙头三幅相框。菲林荣那三张拼接相片,此刻被装进深褐胡桃木框里,悬于正对大门的白墙上,位置不高不低,恰好入眼。左边那张是顺昌制衣厂老式缝纫机群拍,铁锈斑驳,针脚歪斜;中间一张是泰盛厂房航拍图,钢架崭新,吊车臂直指云霄;右边一张最妙——半张模糊的香家明侧脸,嵌在濠江葡京酒店旋转门玻璃反光里,右下角还印着一行小字:一九七三年五月廿三日,贵宾厅B座。
“英哥,花篮呢?”黎珠问。
邹英正蹲在地上,用卷尺量沙发与茶几间距,闻言头也不抬:“下午三点送到,八只。鸡仔哥说,其中三只署名‘泰盛实业’,两只‘联昌纺织’,剩下三只——”他顿了顿,从裤兜摸出张纸条,“‘何锦鸿酒楼’、‘永盛押’、‘华兴地产’,都按你契爷吩咐,落款写得模棱两可。”
黎珠笑了一声:“永盛押?我契爷连当铺都搭上线了?”
“不是搭线。”邹英终于起身,拍掉裤膝上灰,“是上次你契爷帮永盛押老板平了一桩旧债,对方欠着人情。鸡仔哥说,这叫‘借势不借力’,咱们要的是名字挂上去,不是真让押店老板来捧场。”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喧闹。远山领着七八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涌进来,手里拎着红布包扎的花篮,花枝鲜亮,绸带翻飞。为首的青年把花篮往门口一放,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凑近黎珠耳边:“珠姐,威哥说,今晚码头卸货,他亲自盯,明早十点前,顺昌徐老板的‘急信’,肯定送到你手上。”
黎珠没应声,只朝他颔首。那人立刻退后两步,跟同伴鱼贯而出,脚步轻得像猫踩瓦檐。她踱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风裹着咸腥味扑进来,楼下街灯次第亮起,中环的夜,正从霓虹里浮出来。
同一时刻,深水埗昌华工厂大厦六楼,林远山正把一张泛黄的账册摊在桌上。账册封皮印着“顺昌制衣厂·一九七二年十一月”,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数字,墨迹时深时浅。他指尖停在最后一页末尾:一笔“濠江往来款”标注为“代收徐景生赌资”,金额三十七万八千港币,收款方栏空白,只画了个潦草的叉。
张楚杰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个牛皮纸袋,额角沁汗:“老板,查到了。徐景生去葡京,确实是香家明带的路。但关键不在这个——”他抽出一张便条,“我托朋友查了葡京酒店登记簿,五月廿三那天,香家明和徐景生同住2308房,可房费单上,签字的是苗杰。”
林远山眉毛一跳:“苗杰?”
“对。苗杰是苗氏纺织的二公子,苗炳坤的亲儿子。而苗炳坤,”张楚杰压低声音,“去年刚把顺昌厂的布匹订单,全转给了自家下属的‘裕隆印染’。徐顺昌为此,在东区酒楼砸过一次酒杯。”
林远山没说话,只把账册翻回第一页。扉页夹着张褪色照片:徐顺昌西装笔挺,搂着年轻妻子站厂门口,背后横幅写着“顺昌制衣·廿五周年”。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一九六八年十月十五日,家明兄赠。”
“家明兄……”林远山念出声,食指慢慢摩挲那三个字。照片背面,竟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若不迎光细看,几乎不可辨——“顺昌厂址,原属香家祖产,一九五八年抵债过户”。
他猛地合上账册。
窗外,深水埗方向传来轮船汽笛长鸣。林远山走到窗边,望见远处海面浮着几星灯火,像散落的铜钱。他忽然想起许能昨天跑回房间前,那只攥得发白的手——老人临走时,悄悄把黎珠写的号码纸条折成三角,塞进了衬衫内袋第三颗纽扣下面。那动作熟稔得令人心颤,仿佛二十年前,他在九龙城寨替人递过无数次这种纸条。
翌日清晨七点四十分,黎珠准时出现在中华厂商联合会大厦侧门。她今天换了身墨绿旗袍,盘发簪玉兰,腕上一只旧上海牌手表,秒针滴答,不紧不慢。刚踏进旋转门,迎面撞上钟记——对方正挽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女人手指甲涂得猩红,一见黎珠便笑:“哟,这不是林老板身边那位‘红人’么?听说你契爷昨儿在旺角开了场堂会?”
黎珠眼皮都没抬,只朝钟记颔首:“钟伯,早。您这新太太,手镯子真亮。”她目光掠过女人左腕那只翠绿镯子——种水浑浊,雕工粗劣,分明是旺角夜市三十块一条的地摊货。钟记脸上笑意僵了半秒,随即哈哈两声:“小丫头眼毒!改天请你喝早茶!”
话音未落,电梯门开。黎珠抬脚进去,眼角余光扫见钟记身旁女人迅速摘下手镯,塞进手袋夹层。她唇角微扬,按下十六楼键。
十六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黎珠敲了三下,推门而入。
屋里烟雾弥漫。徐顺昌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指间夹着半截雪茄,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银行催款函,日期赫然印着“今日”;一份是葡京酒店出具的债务确认书,落款时间正是五月廿三;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抬头印着“中华厂商联合会·制衣业分会筹备组”,右下角,香裕成亲笔签名墨迹未干。
徐顺昌抬眼,目光如刀:“黎小姐,林老板没来?”
“我老板今早飞新加坡谈塑胶原料,怕误了您时间,特意让我先来递个话。”黎珠从手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过桌面,“他说,顺昌厂值多少,市场说了算。可若徐老板信得过他,这封信里,有份‘保本价’。”
徐顺昌没碰信封,只盯着黎珠:“保本价?”
“三百万。”黎珠声音清亮,“现金交割,一周内付清。另附十万定金,已存入您指定账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筹备组文件,“香叔牵头搞协会,规矩立得严。顺昌若此时易主,所有订单自动解约。可若由远山接手,”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我契爷答应,三个月内,帮顺昌保下八成老客户。”
徐顺昌喉结滚动,雪茄灰簌簌落下。他忽然抓起那份债务确认书,狠狠拍在桌上:“你们怎么知道葡京的事?”
“徐伯,”黎珠笑容不变,从旗袍袖口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雪茄灰旁——正是菲林荣那张拼接相片的放大版,香家明侧脸在玻璃反光里清晰得刺眼,“您猜,这张相片,菲林荣卖给谁了?”
徐顺昌脸色骤白。他伸手想抢,黎珠却已收回手,信封也跟着收回:“徐伯,我老板说,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您救儿子要紧,他帮您扛下这滩浑水,不为别的——”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就为当年您在观塘码头,替他挡过一刀。”
徐顺昌浑身一震。那是六年前的事,林远山刚从越南逃难回来,在码头扛麻包,被几个混混围殴。徐顺昌恰巧送货经过,抄起撬棍砸断一人手臂。事后林远山只送过一箱红双喜,再没提过半个字。
“他……还记得?”徐顺昌嗓音沙哑。
“记得。”黎珠直起身,将信封重新推过去,“所以这三百万,不是买厂,是买您徐家三十年清白。信封里,还有份协议草案——顺昌品牌保留,您任荣誉顾问,月薪八千。您儿子那边,我契爷下周亲自陪他去澳门‘谈心’。”
徐顺昌盯着信封,良久,缓缓伸手。指尖触到牛皮纸的刹那,办公室门被推开。香家明穿着驼色风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他目光扫过桌上三份文件,最后落在黎珠身上,似笑非笑:“黎小姐好兴致,替林老板跑这么远的腿?”
黎珠转身,旗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香少也关心顺昌?那正好,徐伯刚签完意向书——”她拿起桌上那份筹备组文件,指尖在香裕成签名处轻轻一点,“您爸牵头立规矩,可规矩里,没写死‘不能卖厂’吧?”
香家明笑容纹丝不动,只朝徐顺昌伸出手:“徐叔,恭喜。回头协会章程修订,我替您多争取两条保护条款。”
徐顺昌没握他的手,只把信封往抽屉一塞:“香少,改日喝茶。”
香家明点头,转身离去。门关上那一刻,黎珠听见抽屉锁舌“咔哒”轻响。她朝徐顺昌福了一福,转身出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声清脆如算盘珠落。
电梯下行至一楼,黎珠手机震动。她接起,听筒里是许能的声音,带着点喘:“珠珠啊……那个……鸡仔哥给的号码,我打了三次,没人接……”
黎珠笑了:“许叔,您别慌。我契爷说,电话要等到今晚九点才通。您现在要做的,就是泡壶浓茶,等它响。”
“哦……哦!”许能声音透着窘迫,“那……那我先去煮水……”
黎珠挂断,走出大厦。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看见马路对面停着辆黑色奔驰。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跛豪半张脸。他叼着烟,朝她举起手,拇指朝上。
她没回应,只将手机倒扣在掌心,望向维多利亚港方向。海面波光粼粼,一艘渡轮正驶向对岸。她忽然想起昨夜邹英收拾办公室时,随手把录音机磁带塞进抽屉——那盘带子,还是她小学时录的粤曲《帝女花》,唱到“落花满天蔽月光”那句,突然卡带,滋滋作响。
而此刻,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林远山。
“珠珠,”他声音平静,“徐顺昌签意向书了?”
“签了。”她答。
“好。”林远山顿了顿,“通知许叔,今晚九点,让他拨那个号码。另外——”他声音低下去,“告诉邹英,把录音机摆到办公室正中央。明天早上,我要听那盘带子,从头到尾。”
黎珠仰起脸,任阳光灼烧眼皮。她没问为什么,只轻轻应了声:“嗯。”
风从海上来,卷起她鬓角一缕碎发。中环的霓虹尚未亮起,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比如徐顺昌抽屉里那封信,比如香家明风衣口袋里藏着的另一份文件,比如许能衬衫第三颗纽扣下,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纸条——上面的号码,正无声跳动,等待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夜晚。
她抬手拦下一辆的士,报出地址时,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车窗外,整条干诺道正缓缓沉入暮色,像一匹巨大而温顺的绸缎,正被人悄然抖开,准备承接接下来所有明暗交错的戏码。
而此刻,旺角一栋唐楼天台上,菲林荣正蹲在水泥护栏边,用放大镜反复查看一张底片。底片上,香家明侧脸清晰如刀刻。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把底片塞进胶卷盒,用力拧紧。盒盖内侧,一行小字若隐若现:“此片售价,五十万起。”
楼下街市人声鼎沸,鱼贩剁刀声笃笃作响。菲林荣掏出打火机,火焰舔舐胶卷盒一角,塑料焦糊味漫开。火光映着他眼底幽光,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
他吹熄火焰,将残骸踢下天台。灰烬飘散,融入晚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