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11章 九龙城寨,我以前住这里的
夜色渐浓,林远山把两张资料摊在书桌上,左手边是泰盛制衣厂的完整履历,右首则是顺昌那几页薄得令人心疼的纸——上面印着徐家三代经营的斑驳痕迹,也压着徐景生在葡京赌场签下的三张借据复印件,金额加起来整整八十三万六千港币。他指尖划过“徐顺昌”三个字,停顿两秒,又移到下方一行小字:“厂内库存积压达九个月,成衣滞销,工人已连续两个月缓发工资。”
窗外,尖沙咀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远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投下浮动的光斑,像一尾尾游动的金鱼。
林远山没开灯,只借着台灯一束暖黄光线,重新翻出菲林荣送来的三张相片。他将玻璃相框轻轻托起,在灯光下斜着端详——第二张,他坐在会议主位签字,钢笔悬停半寸,眉宇微蹙,神态专注;黎珠站在侧后方,裙摆垂落,手指自然搭在椅背,笑容温婉却不失分寸。这张最妙。不是摆拍,却比摆拍更真。因它伪造了“时间锚点”:会议厅背景墙上挂着中华厂商联合会的铜牌,门缝里透出半截走廊指示牌,写着“B座三楼·行业标准研讨室”。而林远山根本没进过那间屋子,更没签过任何文件。可这恰恰是最难拆穿的地方——没人会为一张照片,去翻查三个月前的会议室排班表。
他放下相框,抽出一支红万,点燃,烟雾缓缓升腾。脑子里浮起白天许能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厂长攥着便条跑回房间时,裤兜鼓起一角,分明是悄悄塞了两张五十块进去。林远山没点破,只当没看见。有些事,不挑明,才是尊重;一捅破,反倒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谋。
手机震动起来,是邹英打来的。
“林生,写字楼搞掂了。”邹英声音压得很低,“干诺道中128号A座十二楼,整层租下来,月租两万八,押金八万四,我按你说的,签的是‘远山制衣有限公司’,执照用的是你前两天递过去的影印本——工商署那边,我找人打过招呼,暂时挂靠在旺角一间会计事务所名下,三个月内不会查。”
“招牌呢?”
“挂好了。黑底金字,‘远山制衣’四个字,够大够亮。玻璃门左右各摆了两个花篮,左边写‘贺远山制衣乔迁之喜’,落款是‘永盛纺织’,右边是‘同贺’,落款‘鸿兴布行’——都是契爷安排的人,连绸带颜色都挑过,红金双色,喜庆又不俗气。”
林远山点点头:“邹英,明天上午十点,你带两个人过去,守着前台。别穿黑西装,穿衬衫就行,但领带要系正。门口放一张实木茶几,配两把皮椅。再备好两盒铁观音,茶具全套,热水壶要插电保温的。”
“明白。要不要放个登记簿?来人先填名字、公司、来意。”
“不用。来人若问林老板在哪,就说正在中环开会,预计下午两点回来。若问远山制衣跟远山塑胶的关系,答:‘林老板早年做塑胶起家,近年转型制衣,塑胶厂已交由专业经理人打理。’若再问塑胶厂现状,就摇头叹气:‘唉,生意难做啊,现在全靠制衣撑着。’”
邹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林生,你这招太阴了。人家一听‘转型’‘撑着’,还以为你是在卖命翻身,反而觉得你有魄力、敢搏命。”
“不是搏命。”林远山吐出一口烟,“是示弱。弱者才急着租楼挂牌,弱者才满世界找买家,弱者才需要靠花篮撑场面——人设立住了,后面才好往里灌水。”
挂了电话,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手写名单,共七人:钟记老板钟国栋、永盛纺织陈伯、鸿兴布行阿炳、还有三家小厂主,全是此前替他放风、传话、甚至主动约见顺昌采购主管的“工具人”。名单末尾,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李锦荣。
李锦荣,绰号“李探长”,不是警务处的,是海关缉私组退休的老差佬,现为几家制衣厂的私人顾问,专帮老板查账、盯仓、验货。此人有个毛病——贪小便宜,但极重面子;收钱办事,绝不含糊,可若对方不敬他,哪怕多给两万块,他也甩手走人。林远山托黎珠的契爷牵线,请他吃过一顿晚饭,饭桌上没提顺昌半个字,只聊旧日查走私案的趣事。临走时,林远山塞给他一只红封,里面是三千块,不多不少,恰是他当年破获一宗布匹走私案所得奖金的十倍。
——这是试探,也是伏笔。
林远山把信封推回抽屉深处,转身打开衣柜,取出一件深灰西装外套。这不是他常穿的款式,剪裁偏窄,肩线硬挺,袖口还留着未拆的商标。他抖开衣服,对着镜子试穿。镜中人轮廓清晰,眼神沉静,嘴角微扬却不达眼底。他抬手理了理领口,忽然想起今天中午许能偷偷摸摸拨通那个“鸡仔”的电话后,回来时耳根泛红,手里捏着一包新买的玉兰油,说是“给小兔擦手用的”。
小兔……林远山喉结微动。
那孩子昨天放学回来,把数学测验卷子摊在他面前,指着一道分数应用题,仰着小脸问:“老板,如果一条鱼游进浑水塘,它不知道哪边是岸,哪边是网,是不是只要游得够快,就能自己变成水?”
林远山当时愣住,摸着她软软的头发,没答。
此刻他望着镜中自己,忽然懂了——小兔不是在问数学,是在问生存。而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条游进浑水塘的鱼?只是他不打算靠速度,他要先搅浑一池水,再让别人误以为,那浑浊本身,就是他的岸。
次日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黎珠踩着高跟鞋叩响办公室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套装,头发挽成低髻,拎一只鳄鱼纹手袋,腕上那只梅花表,是林远山上个月送的生日礼。“老板,车在楼下。邹英他们六点就到写字楼了,花篮今早又补了两个,一个是‘贺远山制衣顺利投产’,落款‘嘉诚印染’;另一个是‘恭祝远山制衣宏图大展’,落款‘美华成衣’——都是契爷旗下公司,字迹统一,连绸带结法都一样。”
林远山正在泡茶,闻言抬眼:“你契爷这么配合,他没提条件?”
“提了。”黎珠一笑,“他说,下次你去旺角吃饭,得坐他那桌,不能躲到包间里。还有,小兔期末考进前十名,他请客,龙城酒家一围,全鸡全鸭全鲍全鱼,一个都不能少。”
林远山笑了,把第一泡茶滗掉,续上滚水:“成交。”
八点二十分,远山塑胶厂门口,林远山与黎珠并肩而立。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停住,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林远山没坐后排,而是与黎珠一起上了副驾。车子启动,驶向中环方向。
途中,黎珠拿出一张折好的报纸,摊开——《东方日报》财经版右下角,一条不起眼的短讯:“顺昌制衣厂或面临股权重组,业内传闻有新资金介入,详情待公布。”消息来源栏写着“本报记者”,但黎珠知道,记者根本没采过,是她昨晚按林远山授意,匿名拨通报社热线,用一口流利粤语,夹杂几个英文术语,把消息“倒灌”进去的。
“老板,顺昌那边应该收到风了。”她轻声道。
林远山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广告牌,没应声。他知道,徐顺昌今天一定会派人来探虚实。不是来谈价,而是来确认——那个敢挂“远山制衣”招牌、敢租整层写字楼、敢请永盛鸿兴送花篮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有十万块现金,还是只是个玩空手套白狼的江湖骗子。
九点五十分,干诺道中128号A座大堂。
林远山踏进电梯时,前台两名穿衬衫的年轻伙计立刻站直。其中一人眼尖,一眼认出林远山,脱口而出:“林老板!”语气熟稔得仿佛已见过百遍。
林远山颔首,脚步未停。电梯门合拢,他按下十二楼键。黎珠落后半步,低头整理手袋肩带,眼角余光扫见大堂玻璃门外,一辆深蓝色丰田悄然停靠,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面色焦黄的男人脸——正是顺昌厂财务主管,陈国强。
十点零七分,十二楼。
林远山推开玻璃门,门楣上方电子钟跳至10:07:33。他径直走向那幅“远山制衣”招牌,伸手抚过烫金字体,指尖沾了点微尘。身后,黎珠已熟练地从手袋里取出三张相框,依次挂在进门左侧墙面上,位置精准得如同尺量。第一张,厂商会史料厅;第二张,会议签字;第三张,前台握手。玻璃反光映出林远山身影,他静静看着,像在审视一件刚完成的作品。
十点十八分,敲门声响起。
邹英亲自开门,门外站着三人:陈国强,另两人穿着深蓝工装,臂章绣着“顺昌制衣”字样。
“林老板,打扰了。”陈国强微微欠身,目光飞快扫过三张相框,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您真在筹备制衣业务。”
林远山没让座,只抬手示意黎珠奉茶。“陈先生来得正好。我刚接到消息,贵厂最近一批订单被客户临时取消,仓库堆满滞销品,连工人社保都拖着没交——徐老板若信得过,我愿以十万现金接手,所有债务我扛,工人一个不裁,原班人马照旧开工。”
陈国强脸色一僵。这话他本该反驳,可林远山说的每一条,全是顺昌眼下痛点。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林老板消息灵通……可十万块,买不下整间厂。”
“谁说要买整间?”林远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要的,是顺昌厂西翼车间、三台平车、全部库存布料,以及——贵厂名下那块荃湾地皮的五年期租赁权。合计估值,刚好十万。”
陈国强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西翼车间早已停产,地皮更是徐家祖产,租约早已到期,目前只是口头续租……林远山竟连这个都摸清了?
“林老板……”他刚开口,林远山已抬手止住。
“陈先生,不必现在答复。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林远山放下茶杯,杯底轻碰瓷碟,发出清脆一声,“另外,请转告徐老板,若他愿意面谈,我随时恭候。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请他带齐近半年的账本、银行流水、以及濠江赌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原件。”
陈国强呼吸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林远山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影挺直如松:“邹英,送客。”
门关上的刹那,黎珠凑近,压低声音:“老板,他腿在抖。”
林远山望着窗外维港粼粼波光,淡淡道:“不是怕我,是怕徐景生。那老头输钱的事,全家瞒着徐顺昌,只告诉了陈国强——因为他是徐家姑爷,也是唯一能替徐景生擦屁股的人。”
黎珠恍然,随即皱眉:“可万一他回去乱说……”
“他不会。”林远山终于回头,眼中寒光一闪,“他若敢说漏一个字,徐顺昌立刻知道父亲又赌输了。而徐顺昌……”他冷笑,“最恨的不是输钱,是被人当傻子蒙。”
午休时分,林远山独自留在写字楼,没吃午饭。他打开随身公文包,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一行铅笔小字:“1976.11.12,徐顺昌,四十岁,左耳垂有痣,说话时习惯摸鼻梁,曾因工伤断过右手小指。”
这是张楚杰提供的资料。林远山用红笔在“右手指”下画了三道横线,又添一行新注:“徐顺昌最信风水,每月初一必去黄大仙求签,签文必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
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水流声哗哗作响。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邹英探进头:“林生,楼下有人找,说是香裕成先生派来的,叫阿炳。”
林远山手一停,水漫出纸杯边缘,滴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慢慢擦干手,走向门口:“请他上来。”
阿炳是香裕成身边的老跟班,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他进门没多废话,直接拉开包,掏出一叠文件:“香先生说,顺昌这事,他不想掺和,但也不想看同行吃亏。这是顺昌近三年的税务申报副本、银行对账单汇总,还有……”他犹豫一下,从夹层抽出一张纸,“徐景生在澳门签的债据,香先生托人复印了一份。”
林远山没接文件,只盯着阿炳的眼睛:“香先生还说什么?”
阿炳叹了口气:“香先生说,林老板聪明,但聪明人最容易栽在聪明上。顺昌这潭水,底下有暗流,你若真想蹚,他劝你——先看清水底的石头,再决定踩哪一块。”
林远山终于伸手,接过那叠纸。指尖触到最底下那张债据时,他微微一顿。
阿炳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香先生让我带句话:‘家明那小子,已被他关在屋里抄《制衣业行规》三百遍。抄不完,不准出门。’”
林远山点头,目送阿炳离开。他回到桌前,将债据单独抽出,铺平。纸页边缘已有磨损,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可那个签名——“徐景生”三字,力透纸背,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他拿起钢笔,在债据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徐景生欠债八十三万六千,徐顺昌不知情。若以此逼徐顺昌签字卖厂,徐顺昌宁可破产,也不会认这笔父债。”
写完,他撕下这张纸,揉成一团,投入废纸篓。
窗外,一只海鸟掠过玻璃,翅膀划开一道银亮弧线。
林远山端起早已冷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凉入喉,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奇异地,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