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14章 两个不在场的棋手
连喝两杯冰水,雷洛彻底清醒,抓着电话低声笑道:“你觉得,林远山会不知我会利用这件案子大做文章?
他林远山叫人把事情捅到我们的警署,就是不想自己双手沾血!
现在是他不想落人口实,想让我们...
夕阳熔金,把干诺道西段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流动的橘红。黎珠站在刚挂上“远山制衣”铜字招牌的玻璃门外,双手叉腰,仰头打量。招牌是黄铜包边、黑底金字,沉稳不张扬,却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分量——不是暴发户式的浮夸,倒像老派商号在静水深流里埋下的伏笔。她脚边一只帆布包敞着口,里面露出半截相框边角,三张拼接照片早已装裱妥当,正静静躺在绒布衬底里,等着明日晨光一照,便要悬于办公室正墙中央。
邹英拎着一捆红绸带从电梯口快步走来,额角沁汗:“珠姐,花篮全到了,鸡仔哥亲自押车,说‘阿能叔的朋友’四个字,比支票还管用。”他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如刀刻,“顺昌那边……我让阿标在楼下蹲了两小时,徐顺昌的司机开那辆旧奔驰进去,没再出来。”
黎珠点点头,没说话,只抬手将额前一缕被晚风撩起的碎发别到耳后。她转身推门而入,高跟鞋敲在打磨过的水磨石地面上,清脆、利落,像一声节拍器的滴答。室内已焕然一新:浅灰地毯吸尽杂音,柚木色屏风隔出洽谈区与办公区,真皮沙发簇新未拆封,茶几上摆着青瓷盖碗,碗底压着一张手写菜单——是何锦鸿酒楼特供的“远山定制版”,连茶点名目都改了字眼:“云吞面·顺昌款”、“叉烧酥·泰盛限定”。最醒目的,仍是正对大门那堵白墙。三幅相框已挂好,尺寸统一,框体选的是哑光黑铝,低调得近乎肃穆。第一张,是钟记厂门口堆叠如山的布匹,标签清晰可辨;第二张,是昌华大厦四楼远山塑胶车间内,流水线上工人专注作业的侧影,背景墙上赫然挂着“远山制衣筹备处”手写纸牌;第三张最妙——镜头略俯,拍的是林远山与徐顺昌在顺昌厂门口握手的瞬间,两人脸上笑意真切,可徐顺昌左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泛白,右手却松松搭在林远山腕上,力道虚浮,像一根绷到极限却不敢断的弦。
这三张照片,每一张都真实存在过,却又被刻意剪裁、拼接、重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认知之网。它们不撒谎,只是沉默地引导视线落向预设的缺口——钟记的布匹为何堆积如山?远山塑胶为何突然挂出制衣筹备牌?徐顺昌那场看似热络的握手,为何连指尖都在发颤?
黎珠走近墙边,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抚过第三张照片里徐顺昌的袖口。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墨渍,像一滴干涸的血。她记得清楚,那天徐顺昌送他们出门时,袖口蹭过厂门旁一块未干的油漆板。这细节,是她蹲在车里用望远镜盯了足足十分钟才捕捉到的。她收回手,从包里取出一支银色钢笔,在随身携带的牛皮本子上划下一道短横——那是她给自己定的暗号:鱼饵已沉底,水面微澜。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林远山。
“珠珠,”他声音低沉平稳,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徐景生今晚十一点,会进葡京赌场贵宾厅。香家明和苗杰,已确认在场。”
黎珠目光扫过墙上照片,唇角微扬:“老板,我刚数完花篮——十八个。鸡仔哥说,其中三个,是泰盛制衣的花牌,落款写着‘裕成兄雅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林远山的声音更沉了些:“香裕成自己送的?”
“不是。”黎珠轻笑,“是香家明,以个人名义。署名‘贤侄家明敬贺’。花篮里还夹着一张卡片,写着‘恭贺远山制衣扬帆启航,顺昌之基,泰盛之翼’。”
林远山终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金属刮过砂纸般的锐利:“好。顺昌之基……他倒是提醒我了。珠珠,你明天一早,带邹英去顺昌厂,不是看厂,是送礼。就送那套青瓷盖碗,连同今日菜单,原封不动。告诉徐顺昌,林先生说了,远山制衣若成,首单订单,必由顺昌承做——但前提,是他得亲自过来看一眼‘远山制衣’的门面。”
“明白。”黎珠合上本子,“那……徐顺昌要是不来呢?”
“他会来。”林远山语速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进日程的天气预报,“他儿子今夜输的钱,够买下半个顺昌厂。而香家明送的花篮,已经替我把他推到悬崖边上——他不来,别人就会觉得,顺昌连这点面子都撑不住;他来了,看到那三张照片,再想到香家明那句‘顺昌之基’,心里那根弦,只会绷得更紧。人越慌,越想抓住眼前唯一浮木。而我们这间写字楼,就是他以为的浮木。”
电话挂断。黎珠没急着离开,而是拉开办公桌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铺着一层暗红色丝绒。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掀开盖子。盒中静静卧着一枚印章,朱砂未干,印文是四个小篆:“远山制衣”。印章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抬头印着中华厂商联合会的抬头,落款日期是昨日。纸上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打印字:“兹证明,远山制衣有限公司,已获本会初步资质审核通过,待补充验资报告后,即予备案。”
这是张楚杰凌晨三点从联合会一位熟人手里拿出来的。原件已交回,这张复印件,是黎珠亲手拓印的。她将信纸压在印章下方,指尖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将那行字刻进丝绒深处。做完这一切,她关上抽屉,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沙发时,她顺手拿起那张“云吞面·顺昌款”的菜单,撕下一角,揉成团,准确投进角落的不锈钢垃圾桶。
次日清晨七点四十分,徐顺昌的奔驰停在华商会所大厦楼下。车门打开,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眼下发青,嘴唇干裂,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一块旧表——表带扣松了,露出底下一道浅褐色疤痕。邹英早候在旋转门前,见状立刻迎上,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徐老板,黎秘书已在楼上恭候多时。林先生交代,今日不谈生意,只请您看看地方,喝杯茶。”
徐顺昌喉结滚动一下,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电梯上升时,他盯着数字跳动,手指在西装裤缝上反复擦过三次。八楼开门,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邹英推开“远山制衣”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新木料、皮革与淡淡龙井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徐顺昌脚步顿住。正前方,三幅相框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钉在第三张照片上——那张他亲手握过林远山手腕的合影。照片里自己的笑容僵硬如面具,而林远山身后那块手写纸牌,此刻正悬在现实中的墙上,字迹新鲜得仿佛墨迹未干。
“徐老板请坐。”黎珠从屏风后转出,一身墨绿旗袍,鬓角簪一朵绢制栀子花,笑意温婉,“林先生临时有急事,吩咐我代为招待。您尝尝这个——何锦鸿酒楼特供,专为远山制衣调的方子。”她将青瓷盖碗推至徐顺昌面前,碗盖掀开,热气氤氲,汤色清亮,云吞饱满,汤面浮着几星金黄猪油渣。“顺昌款”,三个字用朱砂小楷写在碗沿内侧,细看才见。
徐顺昌没碰碗。他端起茶杯,指节泛白,杯中茶汤晃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林先生……真打算做制衣?”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自然。”黎珠垂眸,用银匙轻轻搅动茶汤,“不单要做,还要做大。昨日泰盛香先生送的花篮,您也看见了。香裕成主席亲口说,制衣协会成立后,远山必是首批理事单位。林先生的意思是,与其零敲碎打接海外散单,不如扎根本地,建一条从设计、打样到大货的全链条。顺昌厂设备精良,老师傅多,若能合作……”她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徐老板,您该知道,现在市面上,能接二十万件以上订单的厂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徐顺昌猛地放下茶杯,瓷盖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墙上照片,又掠过桌上那张联合会证明复印件——它被刻意摊开在青瓷盖碗旁,朱砂印章鲜红刺目。“林先生……他什么时候,跟香裕成谈的协会?”
“昨儿下午。”黎珠语气轻松,“香主席听说远山有意向,特意让家明少爷送花篮过来。您猜怎么着?家明少爷还问起顺昌厂的事,说徐老板是业界老前辈,若肯加盟远山,协会那边,香主席一句话就能定下理事席位。”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照片里徐顺昌的袖口,“哦,对了,这照片,是钟记钟老板主动送来的。他说,林先生慧眼识珠,早看出顺昌才是真正的‘顺昌之基’。”
“顺昌之基”四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徐顺昌太阳穴。他踉跄一步,扶住沙发扶手,指关节咯咯作响。钟记?那个三天前还对他冷嘲热讽的家伙?香家明?那个昨晚在葡京贵宾厅,笑着看他儿子签下五十万港币借据的混账?还有林远山……这个突然冒出来、开着塑胶厂却满口制衣蓝图的年轻人?所有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碰撞,发出尖锐的嗡鸣。他不是蠢人,可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赌债催命符般压在胸口,香家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眼前晃动,而眼前这间窗明几净的写字楼、这三张无声胜有声的照片、这张联合会证明……它们构成的逻辑闭环,完美得令人窒息。
“我……要看验资报告。”徐顺昌喘着粗气,声音破碎。
黎珠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徐老板,验资报告,下周二才能拿到。可您知道吗?林先生昨天签了五份海外订单,总金额……一百二十万美金。货期紧,必须月底前确定加工厂。”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吐字清晰如刀,“您儿子欠的五十万,够填平顺昌上半年的亏空。而远山这一百二十万美金的订单……够您救儿子,还能余下三十万,给他留条活路。”
空气凝滞。窗外,中环的车流声遥远如潮汐。徐顺昌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深灰西装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死死盯着那张联合会证明,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良久,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喑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验资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看?”
“周二上午十点。”黎珠直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推过去,“这是远山塑胶近三年的审计报告摘要。林先生说,远山制衣,不过是远山塑胶的延伸。您若信不过新公司,先看老底子——塑胶厂年利润,三年翻了三倍。您觉得,一个能把塑胶厂做大的人,会拿制衣开玩笑?”
徐顺昌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张纸。他低头看去,审计报告末页,赫然印着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骑缝章。数字冰冷而确凿:2019年净利润87万;2020年132万;2021年265万。旁边一行小字标注:“注:2021年新增两条自动化流水线,产能提升40%,成本下降18%。”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你们……你们的厂房?”
“深水埗昌华大厦四楼,租约五年,租金每月三万八。”黎珠报出数字,平静得像在念菜价,“另外,林先生个人名下,还有两处工业用地储备。一处在元朗,三百坪;一处在屯门,五百坪。图纸……”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印着“远山地产”字样,“您若需要,随时可查。”
徐顺昌的手颓然垂下,审计报告滑落在地。他不再看那张纸,也不再看照片,目光直直落在黎珠脸上,像一尾离水的鱼,徒劳地翕动嘴唇:“……林先生……他到底想要什么?”
黎珠没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那双被焦虑与绝望浸泡得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名为“希望”的光。那光如此脆弱,却足以让一个濒临崩溃的男人,暂时忘记葡京贵宾厅里香家明递来的那张借据,忘记苗杰意味深长的拍肩,忘记自己袖口那道干涸的墨渍——原来,它并非油漆,而是昨夜他在赌场洗手间,用指甲狠狠抠进掌心留下的血痕。
“徐老板,”黎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林先生只想要一个答案。您愿不愿意,把顺昌厂……卖给他?”